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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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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林冉青帶著蘇曼的骨灰離開時, 許多人來送他。

南溪和紀明揚不必多說,顧成莫景煥說什麽也要送他一程,就連林家唯一的“幸存者”, 林湖昀也來了。

“冉青, 你真的要走?”

機場大廳裏, 紀明揚握住林冉青的手久久不願放開。

“當然。”林冉青笑笑抽出手, 輕拍紀明揚的肩膀,“你就好好幫伯父的忙, 千萬別辜負他的期待。”

紀明揚為難地皺起眉頭。

和所有富家子弟一樣,畢業後荒唐一陣,就要進家裏的公司幫忙。

紀明揚也是如此,他前幾天剛得到父親的允許,進入紀氏的家族企業,忙得暈頭轉向。

如果不是剛進公司,紀明揚恨不得直接跟林冉青一起遠走高飛。

他還是喜歡林冉青,是說不出來的喜歡。

可這份喜歡,在他們說開之後,便只能永遠地待在紀明揚的心底。

“小林啊,你要去多久?還回來嗎?”

顧成和莫景煥不太明白, 他們在林家的紛爭中, 一直保持著觀望的態度, 因為鄭霆聲曾說過,林冉青一定希望由他自己完成覆仇, 而不是在別人的幫助下才達成目標。

事情完結, 他們還以為, 會看到發小抱得美人歸。

萬萬沒想到,林冉青誰也不愛, 選擇了一個人離開錦城。

“我也不知道。”林冉青垂下眼,莞爾一笑,“錦城是個傷心地,呆在這裏,只會讓我想起過去那些不好的記憶。”

顧成遺憾地搖頭。

莫景煥聳肩,一手靠在顧成的肩膀上。

“冉青!”

林冉青回頭望去,莫稚宜慌慌張張地從遠處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彎下腰,“我,我跟你一起走!”

莫景煥拽過弟弟手臂,輕松淡漠的表情立刻冰冷嚴肅起來,“笨蛋,說什麽傻話?”

莫稚宜甩開哥哥的手,給林冉青展示自己身上的背包。

“我說真的,我的行李都準備好了。”

“稚宜。”林冉青無奈嘆氣,“我只想一個人走。”

“為什麽?”莫稚宜的心意直白得不行,他疑惑不解地對林冉青道,“鄭霆聲不能跟你走,但是我可以——”

“你別說了。”

提到鄭霆聲的名字,林冉青的心就猛地揪緊。

他想起昨天晚上,鄭霆聲平靜地吃完那一頓飯。

他看著自己,眼底的溫情令人忍不住沈醉其中。

“冉青,你走之後,還會聯系我嗎?”

林冉青篤定地點頭,“我,會給你寫信的。”

他想,自己和鄭霆聲一開始就是筆友。

兜兜轉轉這麽久,回歸到彼此初始的關系,也許才是他們最後的歸宿。

“但我不會。”

好痛,林冉青極力保持冷靜,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言語真的可以成為一把刀。

這把刀是他自己要紮進來的,長刀一捅,幹脆地只痛這一次,以後,就不會再難受了。

“林冉青,是你選擇放棄的。”

“你要一封一封地給我寫信,而我,不會回你的信,直到哪一天,我消了氣,再給你回信。”

記憶讓林冉青的眼眶逐漸紅起來。

“冉青,我……”莫稚宜以為自己的話傷到了林冉青,幹澀地咬緊下唇。

紀明揚不忿地上前一步,“你聽見沒有,他說他要一個人走啊。”

“明揚。”林冉青攔下沖動的紀明揚,“沒事的,我和他說。”

他看著莫稚宜,眼中那抹溫柔的底色溫暖人心,“稚宜,我是一個人,一個有獨立思想的人。”

“我不需要在你們之中選擇任何一個人,因為我不會成為任何人的依附品。”林冉青頓了頓,接著道,“而且,我也已經有了心愛的那個人。”

眾人皆是一副震驚不已的樣子。

林冉青喜歡誰?

總不會是鄭霆聲,畢竟如果愛他,又怎麽舍得離開他?

莫稚宜的臉色蒼白一片。

他緩緩垂下頭,用沈默宣告自己的認輸。

“好了,時間快到了,大家就別送了。”林冉青笑著擺擺手,催促朋友們離開。

只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還是沒有進去。

“你在等他?”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

林冉青笑笑,搖頭欺騙自己,“沒有。”

林湖昀揚起一個諱莫如深的笑容,“祝你一路平安。”

林冉青眨眨眼,沒想到他會說這句話,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謝謝。”

“你知道嗎?”林湖昀雙手插兜,背對林冉青,“其實,在妙韻出車禍假死後,我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兒子了。”

林冉青瞳孔微震,他在林老爺這件事結束後,將DNA檢測結果告訴了林湖昀,林湖昀當時雖然接受得很平靜,但林冉青認為是他經歷了太多才沒什麽反應。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媽媽傷心過度,哭喊中說出了她和爸爸唯一的孩子只有林妙韻。”林湖昀諷刺一笑,“原來我只是她為了留住爸爸跟別人生的野種。”

林冉青沒打算安慰林湖昀。

他們的關系並不親近,林湖昀突然對他剖白心跡,實在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事到如今,林湖昀便不再賣關子。

他擡起頭,凝視林冉青漂亮的臉龐,深深吸氣,“其實我不在乎,畢竟這麽多年,她對我很不錯。”

“唯獨一件事,我恨她沒有早一點告訴我。”

林冉青雙唇緊閉,沒有回應林湖昀灼熱的視線。

“從小到大他們都把我們拿來比較,可我知道,你什麽都比我好,什麽都比我強,只是因為你是私生子,所以每次考試你不得不寫錯幾道題,把分數壓到我的分數之下。”

林湖昀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嗎?當我發現你居然在控分的時候,我一點都不生氣……我反而在高興,你居然這麽關註我。”

“林湖昀。”林冉青大聲喊他,音量漸漸回落,“你住口。”

艱澀的話語從林冉青的口中發出:“我們,是兄弟。”

“哈哈。”林湖昀突然笑出聲,他一手捂住眼睛,咬牙切齒地說,“所以,我才恨她沒有早一點告訴我。”

這種時候,他又能做什麽。

只能親眼看到林冉青陷入愛情的樣子。

多可笑啊。

“你以為我為什麽會揭發林妙韻?做好事嗎?”林湖昀轉身看到林冉青顫動的瞳孔,“算了,反正現在的你,是不會再看我一眼的吧?”

“你走吧,我就當從沒聽過。”林冉青決定不再等待。

鄭霆聲不回來,出現在這裏的人,卻讓他的心情忽起忽落。

他頭也不回地走進候機室,將林湖昀一個人留在了機場大廳。

好在之前他沒有任何不動產,手上攢下來的錢,可以讓他輕輕松松地過好幾年。

機票自然也買的是商務座。

商務座的候機室裏沒多少人。

林冉青找了個單人卡座坐下,一手拿著手機不停在刷。

他看似很忙碌,但是如果有人去看他的手機屏幕,就會發現,他只是一直刷新微信的聊天界面,然後把其他無關的小紅點點掉,繼續刷新而已。

“嗡——嗡——”

手機一震,林冉青立刻接起來。

來電是個陌生的號碼,林冉青接起來,便試探性地“餵?”了一聲。

“他們說,你要走了?”

不是那個人。

林冉青激動的心又一次墜落。

他不禁覺得自己矯情又好笑。

明明是他做的決定,現在又想見想得不得了。

“餵,怎麽不說話?!”

電話那邊的聲音多了一些急促,“你上飛機了?”

林冉青不明白他這一通電話是為什麽。

他笑著調侃:“顏沐錚,你的身體好了沒有,這麽中氣十足?”

坐在病床上的顏沐錚猛地一怔。

他沒有回答林冉青的隨口一問,而是繼續追問:“林冉青,你真的要走?”

“我人在候機室了。”林冉青反問,“你說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不到三秒,就聽顏沐錚斷斷續續地說:“你,你把她的骨灰帶走了?你要葬在哪裏?”

一方白色小巧的盒子安然地待在林冉青的懷裏。

他伸出手,撫摸盒子上精巧的花紋,“不葬。”

“不藏?!”

“對,我要走遍世界各地,把媽媽的骨灰灑向每一個角落。”林冉青的眼角墜著一滴淚,“她已經呆夠了又小又暗的地方,我不想她連死,都只能被埋在地下。”

顏沐錚一手攥住床單,“可,可是這樣子,那她不就沒有墳墓,沒人紀念她了嗎?”

林冉青眼神黯淡,他問顏沐錚:“難道埋葬起來,就會有除了我以外的人紀念她嗎?”

“顏沐錚,你會紀念她嗎?”

林冉青咬緊嘴唇,像是經歷了極其痛苦的生死抉擇後,才緩慢地翕動嘴唇:“紀念你的,親生母親。”

電話那頭沒有了聲音。

很快,逃避的“嘟嘟”聲響起。

林冉青放下手機,心思卻回到了庭審結束那天——

他和鄭霆聲最後一次回到聖瑪利亞醫院,探望蘇醒後恢覆精神的顏沐錚。

這並不是林冉青主動要去,而是顏老爺的“邀請”。

他們到了顏沐錚的病房門口,顏老爺對林冉青一頷首,“沐錚一醒來,就說要見你,你去看看他吧。”

“好。”

林冉青擡腳進屋,身後的鄭霆聲也想跟進去,卻被顏老爺的保鏢攔下。

“咳咳!”顏老爺咳了兩聲,“事關顏林兩家的家事,鄭先生還是等一等吧。”

林冉青不懂林家覆滅後還有什麽家事需要自己處理,但看在顏老爺的面子上,他便讓鄭霆聲在外面等自己,獨自走進病房。

“你來了。”

一看到顏沐錚,林冉青就被他毫無血色的臉嚇到。

“你這是怎麽回事?”

顏沐錚仿佛聽不見林冉青的話,他跌跌撞撞地從床上站起來,朝林冉青的方向走了兩步,竟然“撲通”一聲跪在他的面前!

“我錯了!是我害死她的,是我把她害死了!”

十八歲的少年抱著林冉青的雙腿哭泣,直把林冉青的褲腿哭濕。

林冉青渾身冰冷,他俯視跪在自己腳下“認罪”的顏沐錚,“你說什麽?”

“那天,那天林德忠來找她,他們吵了起來。”顏沐錚哭得發抖,“我睡不著,就想過去教訓他們……”

“可是……我聽到林德忠居然說——”

“怎麽,隔壁住著你另一個親生兒子,你卻一心只有這個兒子?”

“你胡說!我只有青青一個孩子!”

“我怎麽會胡說呢?你難道忘了,當年你回來,顏家那個老爺子對你餘情未了,我可是個好人,既然他癡戀你多年,那我就成全他一次。”

“那個藥可真好用,只要下這麽一丁點,再做出抓奸的樣子,顏家的鈔票就源源不斷地流到我的手裏了!”

“你……你騙我,我沒有,我怎麽會……”

“我怎麽會騙你呢?難道你忘了,為了掩蓋你懷孕的事情,你在這裏待了整整一年?哦對了,那時候你每天註射鎮定劑,應該也記不得什麽。”

“不過你還是得感謝我,如果不是顏家那對夫妻死於非命,那個野種早就被流掉了,又怎麽會成為顏家最寶貝的小少爺?”

顏沐錚哭著說出了那天夜裏聽到的秘密。

他居然是蘇曼的兒子,是自己的“爺爺”和蘇曼被下藥後生下的野種!

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於是他用力推開房門,大聲喊道:“我的爸爸媽媽是顏家早死的少爺少夫人,絕對不是你這個戲子,絕對!”

然後顏沐錚就跑出了醫院,開著車漫無目的地繞著錦城轉圈。

後來,他不知為什麽來到了林宅。

他藏在角落裏,看到蘇曼冷靜地跟林老爺上樓,眼裏沒有任何情緒。

通紅的火燒了起來。

顏沐錚嚇得只能開車逃離。

“是我說的話傷透了她。”顏沐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是我害死了她。”

林冉青聽得腦袋昏沈,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游於天外,腦中情不自禁地想起母親最後的一通電話。

“我不想做你們的拖累。”

“你們一定要好好活著。”

原來那個時候,母親說的“你們”,不是他和鄭霆聲,而是她的兩個兒子。

“先生,您的航班可以登機了。”

空姐的聲音把林冉青從過去的記憶中抽離。

林冉青揉了揉太陽穴,下意識地朝左右張望。

鄭霆聲還是沒來。

“不好意思,你們有紙筆嗎?”

貴賓候機室裏有專用的信封,印著紫荊花的信封淡雅古樸,還透著隱隱的香氣。

林冉青刷刷寫下幾筆,鄭重其事地交到空姐手上。

“這封信,可以麻煩幫我轉交嗎?”

林冉青又附了一張小紙條,“如果沒人來取,那就幫我寄到這個地址。”

飛機不等人,他只能留下這倉促的第一封信。

只是有些遺憾,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

林冉青坐在飛機上,透過窗戶往外張望。

心裏想的,卻不是即將到來的旅程。

而是那個時時刻刻,都願意為他殿後的男人。

也許,鄭霆聲是真的恨透了自己。

*

“鄭總,這是林先生交給空姐的信,他說,要給您。”

候機室外,男人身形如松,站得筆直。

鄭霆聲接過那封信,沒有打開,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就轉身離開。

不見面,是因為他不敢保證,自己看到林冉青的那一秒,還會舍得放人離開。

他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把林冉青困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走吧。”男人聲音淡淡。

文特助不緊不慢地跟上,“鄭總,您不看一看信嗎?也許林先生反悔了呢?”

男人的大手捏緊信封的邊沿,他停下腳步,看著信封上“致鄭生”三個字,搖了搖頭,“他不會後悔的。”

向往自由的白鴿,不會甘願留在精美的鳥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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