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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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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米酒

又十幾個小時後,火車終於到了站,楊樵已經快散架了,暈頭轉向地被薄韌拉著下車,出站。

等上了公交車還沒一會兒,他就困得睜不開眼睛,又倒頭靠在薄韌肩上睡著了。

薄韌起初還強打著精神,結果也沒忍住打起了盹。兩人差一點就坐過站。

但年輕男生體力恢覆得卻很快,睡了一晚,第二天就都滿血覆活,兩人早早爬起來,開始了男大特種兵旅行。

桂林市區很小,象鼻山,兩江四湖,青秀山,大半天時間就一口氣全逛完了。桂林米粉物美價廉,薄韌很喜歡,接連吃了好幾碗。

而後又去了龍脊梯田。路程比他們想象中要遠很多,長途大巴,進山又轉觀光車,山路十八彎,兜兜轉轉,終於到了預定好的民宿。

老板遺憾地對他們道歉,說暑假旺季,只有大床房了,老板態度很好,又送冰鎮飲料給他們,還表示餐飲會給他們打折。

男生們出來旅游,一起睡大床也實在不值得計較,於是兩人也就接受了。

盛夏時節,漫山抹茶綠色的梯田,異常壯美,顏色對眼睛非常友好,山裏的空氣非常清新,民宿所在寨子裏的當地村民都對游客很熱情友好。心情一好,趕路的疲憊也一掃而空。

梯田作為非遺,在國外也具有相當的知名度。

兩人在當地人的指路下,來到了梯田最佳觀賞點,有很多外國人架著三腳架在拍照。

他倆坐在一旁石板凳上,喝水休息,欣賞美景。

旁邊坐著與兩人年齡相當的一對男女情侶,男孩在攝影,女孩就與楊樵隨口搭話聊天,開口卻是中英文混合,是一對ABC游客。

女孩中文說不太好,聊了幾句,發現楊樵口語還可以,就又切換回了英文,和楊樵分享了幾句他們的旅途見聞。

男孩跳下了石板,舉著單反,去追拍一朵天邊的流雲。

薄韌英文一直不太好,口語更差,聽楊樵和女孩說話,覺得自己被楊樵冷落了,一定要刷刷存在感。他把水瓶擰開,湊到楊樵嘴邊,楊樵就在他手裏喝了水。

那女孩笑了,問楊樵道:“你們是情侶嗎?還是他在追求你?”

楊樵被問得一下尷尬起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薄韌只是說不好,簡單的對白能聽懂,他越過楊樵看向女孩,眼神裏有點驚訝,怎麽看出來的?

那女孩對他笑了笑,他就也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流露了難得的靦腆。

這落在楊樵眼裏,就是另一種意思。這女孩本身就很漂亮,還穿得很辣妹,多數直男看到都會矚目的類型。

他們兩人明顯都聽懂了女孩說什麽,卻都沒否認。

“祝福你們。”女孩子顯然就默認他們是一對了。

到晚飯時間,山裏沒什麽餐飲,住哪間民宿就在哪家吃飯。

他們住的這家民宿老板,一人包攬了前臺、收銀、廚師等多項職務,意外的是手藝還真不錯,炒了臘肉和本地野菜,鮮嫩清香,還送了他們一大份炒米粉,作為房型安排不當的補償。

天黑透了以後,民宿竹樓外的一小塊平地上,點起了燈火,幾位穿著民族服飾的姐姐們,來給游客們表演起了特色竹竿舞。

老板端出了自釀的米酒,挨桌與在他們家就餐的游客,倒了酒,共飲,聊上幾句,介紹梯田特色,送上一些吉祥話。

到薄韌和楊樵這桌,老板再次道了歉,又問他們上學還是工作,後面索性坐下,和他倆聊起了天。

老板說起自己以前也很想上大學,他就是土生土長的村民,以前是周圍幾個寨子學習最好的學生,但是大家都太窮了,幾個寨子共用一個小學,學校裏只有兩名老師,要教一到六年級所有課程。最後他初中沒上完,就輟學出去打工了。

這幾年,家鄉景區發展了起來,他才又回來做民宿,現在所有的村民幾乎都在靠旅游生存,開民宿的,賣旅游產品的。稻田現在也還在種,卻不再追求糧食收成,一切都為了景區服務,梯田保持漂亮,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本地山區本就沒有良田,收成從來就算不得好,千百年來,只是餓不死罷了。靠山吃山的農民總是很苦的。如今梯田被用來開發景區,看起來是祖輩留下來的田地被征用了,實際上反而是給了村民們新的生存與發展的機會,只要有機會,誰想做一輩子農民?

老板很健談,楊樵學了新聞後,很愛聽別人談起對自己來說很陌生的生活。不知不覺,伴著老板的話,他喝下了不少米酒,直到察覺到頭暈,才忙停了杯。

夜深了,游客們也都散了,回去休息。

楊樵勉強洗漱後,出來就倒在了床上,簡直就是醉得暈了過去。

薄韌沒喝太多,比他稍微好一點,但也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裏也不知是幾點,也不知道是誰先翻身,誰先挨近,兩人不知不覺中,抱在了一起,在沈睡的甜夢裏,互相蹭著對方。

白天溫度太高,半夜裏,雲雨交匯,山中驟然又下起了陣雨,雨點打得竹樓劈裏啪啦作響。

兩人都已醒了,誰也沒出聲,生怕被對方察覺。

楊樵甚至沒敢睜開眼睛,生理的愉悅讓他更是心亂如麻。

窗外一道閃電亮起。在那光亮裏,薄韌註視著楊樵的臉,他如同著魔一樣,心裏清楚知道這是在褻瀆他的楊樵,卻完全不想停下自己的動作。

不多時,楊樵眉頭緊皺,控制不住地哼了一聲,那聲類似於嗚咽,很短,很輕。

薄韌停了下來。

他像被突然驚醒,立刻起身下了床,拖鞋也沒穿,赤著腳奔進了洗手間裏。

洗手間的門關上。楊樵睜開了眼睛。

薄韌站在民宿簡陋盥洗臺的鏡子前,他急促喘息著,心跳如鼓點。

楊樵那一聲輕哼,在他耳邊裏反覆響起來。

不久後,他去扯了一團紙巾。

把紙巾丟了以後,他還在不停回想剛才的那種感覺。這是他有生以來最激動的一次。可他還覺得不夠,遠遠不夠,心裏的渴望像幹涸海綿被澆了水,迅速膨脹了起來。

但他能做什麽?心裏又對自己充滿了厭惡和唾棄,趁楊樵睡著,他做這種事?是什麽畜生啊?

楊樵仍然那樣躺在那裏,一動沒動。

他覺得過了很久,薄韌才從洗手間裏出來。他忙閉上眼睛,裝作從沒醒過來。

薄韌輕手輕腳地上床去,躺在了很靠邊的地方,背對著楊樵。

楊樵在他身後看著他。

外面雨已停了,屋檐還滴著水,聲音很輕。

早上薄韌起來,楊樵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他發了會兒呆,才給楊樵發消息,問在哪裏。得到楊樵的回覆,說在樓下吃早飯。他才換了件衣服,也下去了。

楊樵明顯精神不太好,眼睛還有點浮腫,和民宿老板聊著天。這老板真是全能,竟然在幫客人們做手沖咖啡。

薄韌過去坐下,一語不發,心裏的念頭紛亂得很。

“昨天也喝太多了。”楊樵笑著揉了揉眼睛,說,“以後我再也不喝酒了。”

薄韌道:“嗯……我也喝得太多了。不過我睡得還行,你是不是沒睡好?”

“睡得還行,”楊樵點了點太陽穴,仍然笑著說,“就是頭還有點疼。”

他們不約而同的,決定裝作昨晚什麽都沒發生。

看對方的態度,他們又默契地以為,對方睡得糊裏糊塗,只有自己在清醒地犯癔癥。

但如果說這件事的後續影響,也不能說沒有,甚至還相當嚴重。

打從這天起,薄韌對楊樵的感覺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特別是他們單獨相處時,他開始時不時產生一點性沖動。他經常想起楊樵那夜裏的一聲輕吟,他開始常常覺得楊樵……很性感。

但是,他又始終無法把楊樵和他看過的男同小電影裏的任何一個角色產生聯想。

楊樵在他心裏的“性感”,是一種沒有明確性別特征的性感。

而那天夜裏的互動,讓楊樵陡增了一種身為男同,卻在直男面前被剝光的羞恥感。

他在最後那一刻裏控制不住的聲音,也許讓薄韌在那場春夢裏忽然意識到了他是個男生,才會突然起身,離開。

接下來的旅途中,他開始很註意自己,尤其睡前和早上,不再讓自己有任何身體暴露的情況,出現在薄韌的面前。

最終目的地是去陽朔觀山水。

極致的美景,讓他倆漸漸放松了下來,仍然是如常的相處。

只在對方不留心的時候,他們會悄悄投去充滿愛戀的目光。偶爾也會刻意發生一點不經意的肢體碰觸,每當那時,兩人心裏又都同時漾起年輕的漣漪,一陣竊喜,一陣滿足。

返程終於不是綠皮火車了!

薄韌第一次坐飛機,候機時很有點緊張,楊樵安慰他時,他靈機一動,趁機把那點小緊張表演成極其恐懼。

從起初抓著楊樵手臂,到後面,他從背後整個環抱住楊樵,裝腔作勢地不停說:“好害怕啊,好緊張啊。”——詭計多端小餅幹。

“……”楊樵有點理解不了,他怎麽突然這麽害怕,這是什麽情況。

但被親密抱著,他更多還是覺得害羞,還很開心。

薄韌還在楊樵耳朵邊不停說話,楊樵勉強安撫他幾句,到後面被美色沖昏了腦子,一團漿糊,真正是色令智昏,想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了。

薄韌持續裝著巨嬰,信口開河地說:“飛機到了天上,會不會掉下來啊?”

“……”楊樵說,“真的掉下來,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

薄韌一怔。

楊樵也回過神來,道:“不會掉下來的!呸呸呸,不要烏鴉嘴。”

“對,肯定不會。”薄韌忽然又開心極了,說,“那我們也要永遠在一起。”

楊樵忍不住側過臉看他,他還從身後摟著楊樵。很親密的距離,四目相對。

薄韌道:“你不同意嗎?”

“同意。”楊樵道。

過去,現在和未來幾年裏,楊樵不止一次,反覆地想過,假如薄韌有了女朋友,要和女生組建家庭,是不是就到了他離開薄韌的時候?

答案是他做不到,離不開,他只能永遠和薄韌在一起。

薄韌只是不能像愛人一樣愛他,但他們之間又很確然,一直都是相愛的。

“你們兩個其實還挺般配。”鄒冀看了他倆這次的合影,當薄韌不在場,單獨對楊樵做出了點評,說,“你看你們兩個這表情,這眼神,真像一對。人和人是不是經常在一起,就會越來越像啊?我爸和我媽也越來越像了。”

楊樵對於自己和薄韌般不般配這事,暫且按下不討論,愕然道:“你爸媽哪裏像啊?你的親子濾鏡也太厚了。”

鄒冀堅持道:“真的很像啊!”

他沒有和朋友們同去廣西,在他倆回來這天,才問父親鄒大年借了平時不讓他開的路虎攬勝,到雲州機場來接朋友們。

鄒大年也是農村孩子出身,通過考上大學改變命運,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只有鄒冀一個小孩,寵愛當然是很寵愛的,但不願把鄒冀養成驕奢淫逸的二代,在滿足鄒冀的物欲這事上,夫妻兩人都很克制。

鄒冀也已經十九歲了,還沒有自己的一輛車,鄒大年很少同意他開家裏的商務豪車,他想開車出去玩的時候,也常常只能開他媽媽的代步中檔車。

今天是因為要接楊樵和薄韌,鄒大年很喜歡他的這兩個朋友,又是旅游回來,才同意了鄒冀開了這輛車來機場。

楊樵和薄韌坐了三個多小時飛機,薄韌還有點暈機。此時他們先在機場的麥當勞裏稍事休息,買了冰激淩和飲料後,薄韌跑去上洗手間。

楊樵和鄒冀吃冰激淩,聊著天。

“你們去了十二天,有沒有……”鄒冀暧昧地擠眉弄眼,道,“沒有越界吧?”

楊樵當然不會說山間民宿那晚的事,嚴肅道:“沒有。你整天想什麽?不要揣摩我和餅幹純潔的關系。”

他轉移話題道:“顧遙放暑假了吧,你找過她沒有?約她出來玩了嗎?”

鄒冀道:“找了,還一起看了次電影呢。”

但他很快卻嘆了口氣。可見“約會”期間發生的,都不是他期待中的事。

“她變了很多,”鄒冀道,“變得更好了,更女神了。上海是國際化大城市,一流大學也和雲州大學不一樣,她說她在學校裏的生活,還說金融系的課程,她還參加了什麽課外社團,有不少我都聽不懂,懂的我也插不上話。”

楊樵有點後悔不該問了。

顯而易見,顧遙學了金融,畢業後也大概率不會回雲州。

“聊什麽?”薄韌快步回來,看他倆表情好像不太愉快,在楊樵身邊坐下,問,“怎麽了?”

鄒冀重重嘆了口氣,說:“聊愛情,一場還沒開始,就已經宣布結束的愛情。”

這形容,真是一石三鳥。

在場三個人,都覺得這話是在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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