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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霸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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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霸總

這個時期的鄒冀,知道自己和顧遙的距離在變得越來越遠,在愛情一事上經常感到挫敗,但是他的天性使然,一直還抱著樂觀和期待。

等到畢業後,他可以為愛加入滬漂大軍,到上海找一份工作,近水樓臺地追求女神。

或者,等他再成長一些,沒準就繼承了家業,到時候也許他能搖身一變,也成為一名叱咤風雨的地產商人……他的父親鄒大年就是在功成名就後,才娶到了當時還是雲州歌舞團的民歌女神,如今鄒冀的母親。

對他的這些幻想,楊樵都是聽聽就罷,既是不願潑他冷水,讓他不開心,同時心裏隱約也覺得,他和顧遙之間落花有意,流水也不見得就是無情,未來興許真能峰回路轉,有一個好結果,也未可知。

薄韌就不這麽想,薄韌非常無情。

“唧唧,不要白日說夢話了。”他當著鄒冀的面,也是有話就直說。

這些分明就都是鄒冀在發夢,身為真正的好友,薄韌認為自己有義務阻止鄒冀繼續懷著這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人還是要腳踏實地。

他說:“顧遙一定會讀研,她不會回雲州的。你爸替你選的這個專業,是想讓你在咱們這裏考公務員,他就沒想讓你學著他做生意。”

鄒大年也確實就是這麽想的。薄韌和楊樵去鄒冀家裏玩,鄒大年還對他倆提過這事。

成功企業家想讓小孩進體制內,和薄維文對體制內的推崇,肯定不太一樣,但本質都是父親們對孩子能生活穩定的美好期許。

生意做了這麽多年,人生經驗告訴鄒大年,體制內的工作最適合他這沒心眼的兒子鄒冀,他累了半輩子,不想兒子將來也如自己費盡心力,這般辛苦。

不缺錢的小孩進體制內工作,不需學著媚上欺下,不用為了五鬥米就奉迎拍馬,無疑是王炸開局,至於後面能做到什麽水平,橫豎鄒冀這性格,無欲無求,其實也就無所謂了。

楊樵對薄韌打了好幾次眼色,讓他別把話說得太直接了。

薄韌看似在說鄒冀和顧遙,心裏其實又想的是自己和楊樵。

被楊樵用眼神批評了,他又聽話地亡羊補牢,換了語氣,開玩笑道:“不過唧唧你考公以後,努力一點,有機會和你爸政商勾結,將來你們父子倆在雲州只手遮天……”

“然後就被掃黑除惡了,是吧。”鄒冀郁悶道,“到時候這新聞還得讓楊樵大記者來寫,才能最有戲劇效果。”

薄韌和楊樵都笑了起來。

他倆坐在路虎攬勝的後排,正被鄒冀載著從機場回市區。

“我就不能啃老嗎?”鄒冀一邊開著車,一邊發出了靈魂疑問,道,“為什麽我非要工作啊?”

薄韌道:“因為你爸不同意你啃他,就這麽簡單。”

“唉……”鄒冀道,“其實我最想過的是我媽的生活,有錢有閑,我爸還什麽都聽她的,每天唱唱歌,跳跳舞,什麽也不用操心。”

“如果過幾年顧遙還不要我,我就也找個豪門,給有錢姐姐當贅婿,或者像我媽一樣嫁霸道總裁,性別不用卡得太死,為了不上班,我可以迎男而上。”

薄韌和楊樵本來聽他胡說八道,還都在笑,聽到後面,兩人頓時笑得都不太自然。

“……”鄒冀慢半拍地,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只註意到了楊樵的異樣。

對未出櫃的朋友開這樣的玩笑,是有點冒犯。

鄒冀便補充了一句說:“不過人家也不是不挑,我願意,人家霸總都不一定願意。”

這實際是隱晦地向楊樵say sorry,表示自己沒有含沙射影的意思。

楊樵在後視鏡裏和他對視,意會到了,回道:“霸道總裁願意的話,我也行啊,誰能拒絕一個霸總。”

“對對對,”鄒冀道,“霸總好,霸總妙,霸總就是人類的瑰寶!”

兩人都笑了起來。

只有薄韌一臉古怪。

“怎麽,你能拒絕一個霸總嗎?”鄒冀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做了個煽風點火的手勢,道,“來,你想象一下,霸總很愛你,為博你開心,給你買車,給你買房,你能拒絕他的愛嗎?”

薄韌還沒回答,楊樵笑著說:“反正我是不能。”

鄒冀道:“我也不能!”

兩人都等待薄韌繼續“貧賤不能移”,或是接受他們的霸總安利。

“我不認識別的霸總,”薄韌看看楊樵,又對鄒冀道,“我就只認識你爸一個,我覺得我能拒絕他。”

鄒冀:“……”

這次是楊樵沒忍住,爆笑了出來。

這個時候,鄒冀對未來的美好期待是啃老,或是去滬漂。

薄韌想通過努力學習,一步一個腳印,成為父母的驕傲。

楊樵還以為,再過幾年,自己會成為一名新聞記者。

大二開學後不久,楊樵遇到了一個對他未來發展,極為重要的轉折和契機。

但在事發的當時,他也只以為,這是一個很尋常的隨機小事件。

上學期幫老師做事時,他認識了一位同系讀研的師姐,在某些時事觀點上,師姐與他頗有共鳴,也很喜歡這位學弟在專業學習上表現出的專註力,以及內斂外表之下,非常靈活多變的思維力。

師姐給一個社科科普類的公眾號撰稿,這段時間學業上有點事,忙不過來,要開天窗。她想到了師弟楊樵,就來問他,想不想去試一期稿。

這個公眾號本期要求的主題,與新聞法治建設有關,而這恰好就是楊樵本學期的課題之一。稿費雖不算太高,對本科生來說,也依然是一筆可觀的外快。

楊樵衡量了下,最終欣然同意了。

這不會耽誤他的學習,而且他也有攢更多零花錢的動機。等再放假,和薄韌出門去玩,他是堅決不要再坐綠皮火車了。

“什麽公眾號?”薄韌與他視頻,見他在忙著找資料,要寫東西,道,“等發了給我也看看,我去貢獻點擊。”

楊樵道:“好,到時候給你看。”

薄韌想了想,問:“是缺錢嗎?我還有五千多,你是不是要買什麽?我轉給你吧。”

“不不不。”楊樵忙道,“我有,也剛評了一個獎學金。”

他說了一個企業讚助獎學金的名字,又道:“不買什麽,正好有時間,當社會實踐,鍛煉一下。”

薄韌道:“別太辛苦,我怎麽覺得你又瘦了。”

楊樵笑道:“只是鏡頭畸變,沒有瘦。”

“幾號回來?”薄韌道,“火車站接你去。”

馬上又要到國慶中秋雙節,今年有八天長假,他們沒有計劃出行,決定就在雲州陪家人過節,楊樵回去後,兩人也有一周時間能廝混。

楊樵正要回答,寢室門開,有個室友從外面回來了,他便停下話頭,回頭和室友打招呼。

室友看到他正用平板在和人視頻,瞥了眼屏幕,認出是那位雲州的“留守男友”,笑著說:“小兩口又聊天呢。”

“……”楊樵低聲道,“不要亂說。”

薄韌聽到了對話,沒有出聲,只以為是楊樵和同學開玩笑,男寢什麽玩笑話都有可能說出來。

那室友拿了個充電寶,又快步走了。

楊樵和薄韌隔著視頻對視了眼,楊樵有一點尷尬,說:“我這同學人很逗,最愛開玩笑了。”

“嗯,我們寢室也這樣。”薄韌道,“我老是給你打電話,會不會影響你交……交朋友?”

他本來想問的是,會不會耽誤楊樵交女朋友,但總覺得自己提出來這個詞,像在提醒楊樵,你該交女朋友了。

他可不想提醒楊樵這種事,還用楊樵學習很忙、談戀愛會耽誤課程的理由,很好地說服了自己,他絕不是想幹預楊樵的戀愛自由。

楊樵道:“不會啊,同學們也都很忙,一下課就見不著人了,他們也都有自己的事。”

薄韌道:“你室友們都談戀愛了嗎?”

“有一個談了,高中就在談,女朋友在北航學飛行器動力工程,”楊樵想起這對情侶,忍不住笑了,說,“每次約會回來,我室友都先哭五分鐘,女朋友愛火箭愛導彈,都勝過愛他。”

薄韌也跟著笑了幾聲,問:“那……那你愛新聞,會勝過愛我嗎?”

“……”楊樵本來正低頭翻一本書,擡眼看著屏幕裏的薄韌,他被問得有點怔住。

他們已經很久沒把“愛”說出口了,只在微信對話框裏用文字“愛”來“愛”去。

薄韌此時正坐在京華電力大學的足球場邊,和楊樵視頻前,他剛踢了一個多小時球,額上戴了一條黑白配色的運動寬發帶,夕陽把他臉上和脖頸的汗水映得發亮。

楊樵沒忍住,悄悄截了下屏。

薄韌覺得楊樵上大學後越發好看,楊樵也同樣覺得,男大版的小餅幹,比男高時期,也變得更帥了。

薄韌問完那句話,有點不好意思,臉還對著手機鏡頭,但把視線挪到了綠茵場上,好像那裏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把他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實際上幾夥踢球的男生都已經散了,綠茵場中空空蕩蕩。

過了好一會兒,楊樵也沒有做出回答。

薄韌有點失望,也覺得自己這問題問得太唐突了。

他對自己的專業沒有什麽感覺,不討厭,可也談不上喜歡。

但是他知道有人發自真心的喜歡,他在學校裏見過真切愛著所學專業的人。有一門專業課的老教授,每次上課,他都能感受到老人家對於所授電力學科的熱愛,還有老一輩對於他們這新一代電力人的期待,那是在他看來很熱忱的、足以感動到他的情感,若非熱愛,不會有這樣撼動人心的感染力。

楊樵也曾明確對他說過,學了新聞後,很喜歡這個學科,而且還越來越喜歡。楊樵是已經展翅飛出了雲州的鳥,楊樵的世界會越來越廣闊,而他在這個世界裏的存在,只會變得越來越渺小。

“算了,”薄韌轉回視線,心裏勸說自己不要沒事找事,道,“當我沒問吧,好像我是在為難你一樣。”

楊樵也確實有點為難,說:“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

薄韌輕松道:“那就別回答了。你還不去吃晚飯嗎?六點多了,別只顧著看書。”

楊樵道:“你生氣了嗎?”

“沒有。”薄韌笑道,“你長大了,會有更大的天地,我在為你高興。”

楊樵:“……”

薄韌道:“掛了吧,你吃飯去,我也回去洗澡了。”

“等等,你先別掛!”楊樵道。

“我沒有要掛,每次都是等你先掛。”薄韌說著憤然道,“你都沒註意到這個細節嗎?”

“真的假的?是這樣嗎?”楊樵真沒留意過,道,“反正先別掛,我還有句話說。”

薄韌道:“你說吧。”

楊樵道:“我……”

他又停下,因為這時薄韌身後有一夥男生經過,有個男生還探頭探腦地入鏡,看向視頻這邊的楊樵。

男生還又叫薄韌:“餅幹!打籃球!去不去?”

“不去!”薄韌答道。

他被打斷了和楊樵的聊天,並且這同學還想窺屏,當然這個距離肯定是看不清楚手機屏幕上的楊樵。

不過薄韌就覺得,這像是有人強行要看他不願意對外展示的珍藏,非常煩躁。

他把手機屏幕倒扣,回頭罵道:“快走!都給我走遠點!”

男生們嘻嘻哈哈地走開了。

同校有不少雲州本地的老熟人,薄韌有一個整日黏黏糊糊的竹馬,正在北京上大學,許多同學都知道。

薄韌轉回來,又舉起手機,語氣一時沒切換回來,很沖地問楊樵:“你什麽?快說。”

楊樵好笑道:“你也太兇了,我忘了要說什麽。”

薄韌:“……”

楊樵說要去吃晚飯,兩人結束了視頻通話。

薄韌摘了發帶,他的頭發亂七八糟,人也有點無精打采。但他現在一點都不在乎。

他朝體育場外走,籃球場上打球那幾個男生招呼他,他也擺了擺手,示意不玩。

揣在他褲兜裏的手機振動,他拿出來看了下,是楊樵發給的消息。

木頭:你和新聞不屬於一個類別,你們沒法相比。

薄韌:“……”

韌:知道了。

這消息寫作“知道了”,讀作“氣死了”。

薄韌覺得一陣索然無味,他為楊樵擁有更廣袤的人生而高興,是真的。

為他自己不再是楊樵的“最愛”而感到失望,也是真的。

人慢慢長大,就是會越來越懂得,矛盾才是人生的常態。

他沮喪地走了兩步,楊樵的消息又來了。

木頭:我只能這樣回答你的問題

木頭:在除父母以外的靈長類物種裏,我最愛的就是你

木頭:沒有誰能勝過你

打籃球的男生們:“???”

一個說:“餅幹在幹什麽?”

另一個說:“跳街舞吧……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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