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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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克勞德講什麽了……”蘭笙趴在桌上喃了句。

“小組作業,課間在組隊了。”

“組隊……哦,那我要找路時遙。”

蘭笙下意識地想到自己的好室友,他這樣的金融系編外人員,連課都不來上,沒有人願意帶他一起,還好路時遙不離不棄。

在這一點上,路時遙是真當之無愧一聲“好大爹”。

謝逢歌感受掌心裏睫毛的顫動,手癢地在上面撥了下,權當安撫:“跟我吧。”

掌心下沒了回答。

蘭笙腦袋太沈,只是多說兩句就好像消耗了所有的精力。

此刻他嘴裏含著糖,只覺得一陣心安,吮著甜味又睡了過去。

教室裏差不多都是議論聲,路時遙也沒閑著,第一時間就要來帶自家傻兒子一起做作業。

但剛一回頭,路時遙被自家傻兒子抱著謝逢歌手臂呼呼大睡的模樣當場呆住——

合著這算人幹的事兒?哦難得來上一次早八,自己的老父親不找,隨便抱了個野男人睡是吧??

路時遙感受到了深深的欺騙,以前蘭笙想抄作業,跟他說的天下第一好,全是騙人的!

路時遙抖抖膽子,決定從謝逢歌手裏把傻兒子搶回來。

但才走到距離兩米遠的位置,路時遙恍然和謝逢歌對上視線。

被傳說中兇悍無比的孤狼那麽淡淡瞥一眼,路時遙:“……”

呆若木雞.jpg

謝逢歌知道路時遙是來找蘭笙組隊,淡聲回絕了:“他跟了我,你找別人吧。”

路時遙秒慫:“哈哈打擾了打擾了。”

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還跟呢……組隊就組隊,跟毛線跟,說得跟什麽一樣。

路時遙內心麻麻,心想這兩人果然耽美。

不過謝逢歌現在一副護食的樣子,怎麽看怎麽不好惹,關於蘭笙移情別戀著謝逢歌睡這件事,還是等蘭笙醒來私底下再掰扯算了……

路時遙一不留神,轉身撞上兩個人。張家源和何燃一左一右擋在座位過道上,表情很是不爽。

“不好意思不好意……”一句話卡喉嚨裏又咽下去,變成:“捏馬,走不看路眼睛怎麽不捐給視力障人士啊?”

“讓開。“

何燃個頭比路時遙高,一把把人推開就往裏走,明眼人一看就是專門沖著蘭笙來的。

推開路時遙的遮擋,入目就是蘭笙枕在謝逢歌掌心裏睡覺的模樣。

何燃心裏一陣吃味郁結,小騷貨以前在宿舍裝得一套一套的,在外邊只要是個男人都能攪在一起是吧?

周六他撞見蘭笙傍大款已經是要氣炸的程度了,今天又撞見他主動找謝逢歌坐一起,上課時遠遠看著就已經恨假想了無數教訓蘭笙的方式,現在湊近了再看,簡直恨不得現在就掐著蘭笙脖子使勁教訓。

他氣得眼眶發紅,剛要去推醒蘭笙,手腕卻立即被一只手鉗住。

謝逢歌微偏了頭,大概是怕吵醒蘭笙,嗓音刻意壓著:“什麽事?”

何燃當即吃痛,就要驚叫出來,沒想到謝逢歌又立馬放了手,好像嫌棄地皺眉,目光陡然變冷,而嗓音平靜:“別吵。”

謝逢歌掀起眼皮掃過兩人身上。

他長得的確彬彬有禮,有時候給人異常溫文爾雅的錯覺。

但大概是在生意場上見慣了風浪,那雙漆黑深沈的眸子逐漸磨煉出一股難言的壓迫感,也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調。

現在,這股冷調裏還摻了慍氣。

原本何燃還一肚子火氣,現在被這氣場一震,當場啞然。

但等他察覺到自己剛剛被震懾了一瞬後,更是火大了。但他還不至於沒有腦子到要當場發火的地步。

多話他懶得說,咬著牙後退一步把主戰場讓給了張家源。

張家源顯然沒察覺到謝逢歌對蘭笙的特殊心思,只當謝逢歌這會兒給人當人肉枕頭,還要和蘭笙一個作業組,完全就是被蒙蔽了。

畢竟他們這個“好室友”仗著一張漂亮臉蛋可沒少給不明所以的人下蠱,連想來以嚴厲無情的克勞德教授也不能例外。

上周下午那節課沒記蘭笙遲到也就算了,今天這節課蘭笙睡一整堂課,克勞德竟也沒有指責半句。

這讓原本打算看蘭笙出醜的張家源很不爽。

對於蘭笙,他只恨不得往下水道的方向抹黑。

“大佬,你別怪我們沒提醒你,蘭笙這小子接近你目的可不單純。”

張家源比何燃圓滑許多,也更會察言觀色,見謝逢歌平時低調的做派,他這時也把自己的聲量降到最低。

說道:“大佬你別被他騙了。我們以前和他是室友,是過來好心提醒你的。蘭笙不知道大佬你聽說過沒有,他平時翹課曠課,說是在外邊接戲,其實背地裏給有錢老頭老太太當三陪誰知道呢…”

“喏你看這個。”

張家源立即把前兩天拍到的蘭笙和司機的視頻遞過去。

“你看他怎麽傍大款的,嘖……這男的看著都快五十了,他是真下得去口啊……”

旁邊路時遙看得目瞪口呆,雖然不知道視頻怎麽搞來的,但他才不相信蘭笙和那個開車的是那種關系。

如果不是克勞德還在教室,他真想沖上去替蘭笙暴走這倆傻逼一人一個大逼鬥。

此刻,他只能咬牙切齒:“胡說八道,誰信誰傻逼!”

這句話明顯就是對謝逢歌說的。

謝逢歌甚至不必細看,就已經知道畫面中所謂的“大款”,其實不過是秋游當日他讓送蘭笙回學校的司機。

大概是當時下車被兩人撞見,這才拍了下來。

謝逢歌跟著謝忱猜忌慣了商人們的心思,第一次遇見校園鬥爭,不如生意場上那些的直白滑稽,但也足夠幼稚得引人發笑了。

“還有呢?”謝逢歌很好奇眼前這兩個人還能編排出蘭笙什麽。

課桌底下,謝逢歌手指熟練地點擊開啟下一段錄音功能。

謝逢歌課桌下的動作無人察覺,路時遙聽到那句“還有呢”簡直氣得要死。

謝逢歌不制止也就算了,還問還打聽!還放任這兩個傻逼繼續造蘭笙的謠!

媽的,氣死了。

但路時遙礙於蘭笙的名聲又不敢大聲喧嘩,只能低壓壓齜牙:“有屁啊有??謝逢歌尼瑪信這個是大傻逼!蘭笙我帶走了!!”

路時遙氣沖沖地過去要拽蘭笙。

但課桌上熟睡的青年輕輕皺了皺眉,大概是被周圍密集還感情豐沛的交流聲給吵著了,迷迷糊糊間下意識地去找一個更舒服的睡姿,抱著謝逢歌的手臂蹭了蹭,又覺得教室裏的光源也刺眼,就把臉整個埋進了某個無光的地方。

“……”路時遙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蘭笙從抱謝逢歌的手,變成環住謝逢歌的腰,把整張臉都埋人家腹肌上。

謝逢歌:“。”

他一手控著桌面下的手機,一手自然而然地護住蘭笙的後腦勺。

路時遙又眼睜睜地看著,傳說中那個高冷不近人情的學霸大佬,就這麽像擼小貓似的,手指溫柔地給他好大兒順腦袋毛。

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插i入那叢柔軟漆黑的發絲中間,合著窗外灑進來的金色晨光,黑白縱橫交錯,掌心溫熱,發絲纏繞。

只是看著,就無聲地訴說著某種隱秘的情i事一樣。

路時遙看得整個人從頭到腳地驚麻了。

張家源是懂得見縫插針的,立馬逮著機會繼續造:“有有有多了,這小子男女不忌,不信你問何燃,當初我們一個寢室的,他還有意勾引過我們燃哥來的,惡心死了,不然你以為還是我們故意造謠嗎?”

說到這個,張家源轉頭看何燃。

但何燃現在已經氣得不輕,眼睛盯著蘭笙的後腦瓜子都要充血了,此刻煞有其事地“哼”了聲,好像當初在一個寢室明目張膽搞性i騷i擾的,真的就是蘭笙一樣。

謝逢歌擡手擋了擋,只是結合這幾句話,也思忖出了蘭笙原來寢室關系的前因後果。

蘭笙的性情謝逢歌再清楚不過,只怕事實和現在所聞剛好相反。誰騷擾誰亦是可見一斑。

只是他表情始終淡淡,不好琢磨,點頭示意他們繼續。

張家源笑著搓搓手,受到鼓勵頓時更開始添油加醋了。

“蘭笙還在直播間買騷呢,就抖符上那個Anderson的主播就是他,你信不信他和他那個榜一大哥絕對滾過?現在又來勾搭你,藏了什麽心思一看就知道了吧。”

謝逢歌聞言眉梢一挑,完全沒想到蘭笙會被造這種黃i謠。

蘭笙對自己究竟是怎麽樣的心思,謝逢歌現在還有點看不透,但是有沒有跟榜一大哥滾過,這個謝逢歌再清楚不過。

——滾過的。

在直播間廣為流傳的同人小說裏。

“所以大佬,你真的別被這小子迷惑了,你想想他演的就是戲,真要是想騙你,要是沒個防備,那不是真就被騙得南北都找不著了嗎?我和何燃也是之前都收過這小子的騙,怕你也上當,才好心來提醒一下。”

“被騙?”謝逢歌尾音微揚,像是對此很感興趣。

“是啊被騙慘了!剛分宿舍那會兒,這小子裝直男接近何燃,他媽的誰知道背地裏是個gay啊?看何燃長得好就各種性i騷i擾,惡心死了,何燃不答應還對外說是何燃性騷擾他,你說絕不絕?”

張家源的說法和謝逢歌的猜測幾乎重合,但真正親耳聽到,謝逢歌臉色微沈,只是沈郁,卻沒有顯露半分不滿。

他只低聲道:“繼續。”

“還偷我錢呢。你別看他在外面裝得人五人六的,其實根本就是有娘生沒娘養!他媽死了沒媽教,他爸就是個混子,在外邊欠一屁股債,都被追債追到學校來了,喝了個爛醉在宿舍門口攔人,還把別的同學當成蘭笙呢,逮著就是要錢,不給還打。嘖……還罵雜種賤種呢,連自己親爸都罵賤種雜種的人,說不定她媽還是在外面和人亂搞,得性病死的。這樣的家庭能養出什麽好東西?”

張家源目光不善地打量,看謝逢歌懷裏的蘭笙就好像在看一個令人作嘔的垃圾,他相信蘭笙這樣一個像垃圾一樣的人,就該被永遠踩進泥裏。

還想當演員當大明星?呸!下水道裏的老鼠就該死回下水道裏去。

課桌下,謝逢歌控制著手機的拇指全程壓緊了松開,松開了又壓緊。

到張家源長篇大論說完這一長串,那截拇指指腹上已然壓出了一條白線。

腰腹上臥著蘭笙的臉頰,謝逢歌的掌心依舊貼在蘭笙發間,感受到一股如小動物般無害的溫軟觸感。

他拇指指蓋微微靠著蘭笙的耳垂,上面一粒小痣,在白得晃眼的皮膚上顯得尤其分明,顯著幾分欲蓋彌彰的張揚美艷。

而蘭笙呼吸勻稱,睡得這樣熟。

這是他第一次聽聞關乎蘭笙家庭的事,不知真假,但這件事顯然已經無關真假了。

謝逢歌按著最後一絲耐心沒有按停錄音,淡聲問:“最後一個問題,你的名字。”

聲線冰冷,沒有一絲起伏,更聽不出一絲一毫喜怒情緒。

張家源一楞,有點狐疑地轉向何燃,他不知怎麽有些擔心了起來,不知道怎麽謝逢歌突然要問名字。

何燃卻替他說了:“張家源。”

終於,謝逢歌按下了錄音結束的按鈕,課桌下的手機也規整地放到桌面上。

到此,謝逢歌的所有表情、動作、情緒,怎麽看都是絕對意義上的平靜。

張家源原本還想看看謝逢歌手機裏面說明東西,但手機放上桌面就息屏了,他原本還只是有些遺憾,但在收回視線對上謝逢歌目光的這瞬間,他感到一陣惡寒。

“!!”

兩個響亮的巴掌聲幾乎在教室裏響起回音。

“你敢打我???!”張家源捂著立馬腫成豬頭的臉怒罵。

謝逢歌正在用書包代替自己充當蘭笙的抱枕,不是謝逢歌打的。

路時遙緊緊握著拳頭把口水噴回去:“老子打的就是你!!!”

“怎、怎麽了??”蘭笙猛地驚醒。

那兩道驚雷般的把掌聲實在是過於震耳欲聾,饒是謝逢歌腹肌再舒服,蘭笙也是硬生生被這兩聲驚得一抖。

他夢裏還以為地震了,慌慌張張趕緊站起來,然後又聽“砰——!”一聲。

“嘶……”蘭笙趕緊縮頭。

吃痛的後腦勺被一只寬闊的手掌攬過,堪堪撞進一個熟悉的檸檬薄荷香味的懷裏。

蘭笙:“???”這誰?

貓貓探頭.jpg

謝逢歌松開從自己懷裏探出頭來的青年,轉身把他護在自己的身後,整個過程紳士溫和。

他轉身再面對張家源和何燃時,眸光陰惻,襯衣袖子半卷在小臂上,整潔而充滿張力。

張家源本就被路時遙兩個大逼鬥打得臉腫了,剛剛被蘭笙的後腦勺一撞,整個鼻梁骨連著整張豬頭臉都疼得他嗷嗷叫。

原本只在講臺附近品茶的克勞德終於被教室後排的動靜吸引了註意,腳步匆匆趕來,就聽見張家源告狀:“教授他們出手傷人!”

克勞德皺眉,他身上雖然流著正統的美國血,但好歹是個紳士。這幾年來了中國還比較崇尚儒家文化,最近課餘時間正在學習“仁”、“愛”。

他語氣有些不喜,用一口不太標準的中國話教育張家源:“這位同學,你怎麽能一點仁愛之心都沒有呢?中國是禮儀之邦,你身為中國的龍的傳人,還是華大的學生,居然一點仁愛之心都沒有,這讓我感到很吃驚。”

克勞德劈裏啪啦講了一堆,他最近看《論語》悟出許多道理,正好借機輸出一下。

“遇到這種情況,你叫什麽?哦張同學,遇到這種情況,請你一定要先搞清楚,你要先彬彬有禮地向人詢問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先知道這是無心之失還是故意為之。”

這陣仗別說張家源,全班圍觀過來的人都給幹懵了。

這一臉豬頭相,很難不小心啊……

克勞德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他像以為人善的教父,正是融會貫通了中西仁愛,此刻正在感化一切仇恨和抱怨。

更何況是在他十分喜歡的蘭笙同學面前,需要更加表現得寬容仁愛才是。

克勞德享受這一刻的仁愛時光,慈祥道:“好的張同學,現在請你向路時遙同學詢問他是故意打的你還是不小心?同時向蘭笙同學詢問,他是故意撞到你鼻子還是不小心?”

此刻的張家源已經捂著豬頭哭成一只傻狗,被這麽圍觀著不上不下,也被克勞德繞得失去理智。

捂著臉問:“你們是故意還是不小心?”

仇恨使得他下牙齜出,雖然流淚,但仍然一副恨不得把人咬死的狠毒架勢。

路時遙是個樂天派,這幾分鐘已經被克勞德一段念經笑得要死,捂著嘴強忍笑意:“……我是不小心的謔哈哈哈哈。”

此刻的克勞德不吝以最大的善意相信自己的每一個學生,滿意點頭:“看吧,我就知道他是不小心的,沒有哪個人會故意去傷害自己的同學。”

張家源哭得更慘了,頓時話都說不出來。

克勞德只好代勞,轉向躲在謝逢歌身後的蘭笙。

“蘭笙同學,你呢?”

蘭笙全程被謝逢歌擋在身後,就是沒有人說他這幾分鐘自己也想到大概發生什麽了。

這會兒,謝逢歌終於松開全程握住他手腕的掌,蘭笙得以活動。

一雙手從後攀在謝逢歌左肩上,一只腦袋從左邊探出來。

“唔……我是故意的。”

說著,綻放出一個無比自信的笑容。

還不等克勞德教授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謝逢歌手一伸,遞出剛剛錄音的手機。

一口流利標準的英文沈穩平和道:“克勞德教授,我想我們有必要就此時發表最關鍵的看法。對方先違背道義造謠在先,我方只是在捍衛最基本的人權。這裏是錄音,您請查看再做出評判。”

克勞德眼神狐疑,帶著謝逢歌和他的手機在教室外單獨交流了幾分鐘。

終於第二節課的上課鈴響起,克勞德走進來,面色一改儒家的“仁愛慈祥”,變得嚴肅、莊重、不可侵犯。

“請張家源、何燃,兩位同學離開我的課堂。在我的課堂上,絕不允許如撒旦一般的存在!不不不……你們比撒旦更邪惡!撒旦都應該在身上文你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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