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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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第76章

是夜。

濃墨掩住整個晉城, 烏雲再次席卷而來,而在烏雲之上,響雷時不時傳來。

江琢檸與顧星祈告別之後, 跟蕭鶴錫簡單說了幾句,自己孤身一人回了江家。

她來的早, 江天誠還在公司沒回來, 偌大的房子裏只有江琢檸和陳可嘉兩個人, 無聲的氛圍一下降至冰點。

上次來兩人便鬧得不愉快。

江琢檸突然回想起陳可嘉說的話,似乎陳可嘉的出現有了一絲意義,她打算在她那套點信息。

上次要不是江天誠突然出現打斷,按陳可嘉的性子很快便會把話說出來。

這樣一想,江琢檸直接起身朝二樓主臥的走去。

陳可嘉一見是她,沒個好臉色便關上臥室的門, 不待見江琢檸。

現在倒是不演戲了, 之前還會裝作客氣問候幾句, 可能是知道江天誠說要歸還那一筆遺產,江琢檸站在門前,忍不住勾唇輕笑。

她擡手, 在門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裏邊踱步的聲響輕微地傳來。

江琢檸可不會傻傻地等陳可嘉給她開門,她站著直接朝裏邊說:“你出來, 我們談談。”

“江琢檸, 我跟你說,你爸不回來我是不會出來的。”

隔著門江琢檸也能聽到陳可嘉嬌滴滴又傲嬌的聲音。

“既然這樣, 那今晚我就把那筆錢拿回來了。”

話音剛落,“哢噠”一聲, 江琢檸面前的門猛地打開,陳可嘉穿著一條連衣裙的模樣出現在她眼前。

“談什麽?”陳可嘉不耐煩地說。

“你怕什麽, 我現在的身價,那筆錢在我這根本算不了什麽。”江琢檸視線掃視,有些輕蔑意味地說,“我找你是別的事情,下去說。”

江琢檸可不想站在他們的房間這談,她眼神沒給陳可嘉留一個,轉身朝樓梯走去。

陳可嘉看著江琢檸那行走輕松的模樣,忍不住咬牙,氣得臉上皺紋褶皺掛在她的面容上,她真的想跳腳,卻只能邁步跟上去。

兩人坐在沙發上面面相覷,江琢檸先開了口:“當年的事情,你是不是全都知道?”

她就算不明講,她也知道陳可嘉一定能聽懂她的意思。

聽到江琢檸問這個,陳可嘉的臉色瞬間變了,她勾唇一笑,又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嬌美人。

“你爸可不讓我說,你要是想也不是不可以。”陳可嘉理了理身上的裙子,話說得極慢,“我有條件呢。”

看著陳可嘉的模樣,江琢檸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她簡單明了地說:“你想要什麽?”

“那筆錢不可以再向你爸要回去。”陳可嘉的聲音瞬間變冷,連面容也變得精明起來。

“可以,好,那現在開始我的問題了。”

“當年我媽自殺是因為誰?”江琢檸緊盯著面前的陳可嘉,生怕她說謊,眼神變得犀利起來,可手卻微微顫抖,她藏在腿上不讓人見到。

誰料到陳可嘉聽到這個問題之後大笑,她虛偽地捂著嘴,卻沒有一絲遮擋的意思,嘲諷意味十足。

“我還以為你要問什麽呢,原來是這個啊,當然是你媽她傻,居然為了一個男人自殺了,而這個男人就是......”陳可嘉故意停頓下來,看笑話似地看著江琢檸。

她就喜歡看別人被吊起得不到答案的痛苦模樣,有趣極了。

江琢檸眉頭慢慢皺起,每一個毛孔都在訴說著她的不滿。

“顧星祈。”

江琢檸眼神微變,看來江天誠應該是沒有說謊,至於具體原因還需要深究。

“好,第二個問題。”

“什麽問題?”江天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的出現打破了原本進行交易的兩人。

江琢檸朝陳可嘉投去目光,示意她會等會兒說。

陳可嘉直接忽視她的視線,直接站起身來,如小姑娘一般湊上前去,“老公,你終於回來了,飯菜都要涼了。”

“是麽,剛和小檸聊什麽呢?”江天誠脫下外套,陳可嘉則是默契般地接過衣服,然後遞給旁邊的助理。

“能聊什麽,無非就是女人之間的事情。”陳可嘉說,“我們要現在吃飯嗎?”

江天誠的目光移到江琢檸身上,他沈默幾秒,隨後說:“先吃飯吧。”

幾人坐在餐桌上,江琢檸是一點胃口也沒有。

“直接講吧。”江琢檸的本就被陳可嘉吊著,現在心情並不愉悅。

只見江天誠和陳可嘉拿著筷子的手忽地一頓,目光紛紛朝她投來。

“小檸,急什麽呢,你爸才剛回來,多辛苦啊。”陳可嘉若無其事地給江天誠的碗裏夾肉。

“當年的事情有你一份,自然在一起講更好了。”

林越嘉去世最高興的自然是陳可嘉了,陳可嘉要是沒什麽動作,她是不相信的。

“好,那我先來吧,我媽因為顧星祈而自殺,究竟是因為什麽,據我所知,顧星祈的兒子是在我媽去世前一個月出生的,如果我媽是因為顧星祈移情別戀而想不開,那麽這究竟是誰透露的消息?”

她的目光銳利如劍,直面盯著陳可嘉。

“是你做的?”

江天誠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率先開口打破這微妙磁場。

“小檸。”

話音剛落,陳可嘉的臉色驟變,似是江琢檸的話戳破,難堪憤怒。

“哦?這麽說,你知道是誰做的了?”她從陳可嘉身上收回視線。

“你媽媽的去世確實是因為顧星祈,而你媽媽是因為見了顧星祈的母親後才去世的。”江天誠說,“我和小嘉,你媽媽也是知道的,她對我們並不關心。”

說到這裏,江天誠嘴角抽了抽,有些難堪。

江琢檸著實沒想到居然是這麽一個結果,真的很荒謬。

她的眼神冷冷地落在陳可嘉身上,她的直覺告訴她,陳可嘉在這件事情脫不了關系。

“那還不是因為你媽媽出軌,嫁人了還不守婦道。”陳可嘉沒好氣地說,語氣帶著微微嘲諷,不屑一顧地說。

她真是忍夠了。

見江琢檸被堵住,陳可嘉心裏的愉悅不由生來,那麽多年的苦楚終於有機會發洩。

“既然要說清楚,那麽我也不跟你裝傻。”陳可嘉的聲音再次道來,拿著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擡起下巴,眼眸下垂,趾高氣揚地看著江琢檸,眼中的得意帶著別致刺眼的笑意,甚是礙人。

而一旁的江天誠眼神滑過一絲慌亂與擔憂,他想阻止,可還是晚了一步。

“我不跟你說別的,當初是我跟你媽媽通的風,我給過你媽媽選擇t,你媽媽自己選擇的也不怪我。”陳可嘉說,“這樣對你媽媽來說也是一種解脫,被兩個男人夾在中間肯定不好受,索性我幫他們一把。”

她的話剛出,連旁邊的江天誠臉色也驟變,他應激似的站起身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身旁的陳可嘉。

“你當初可不是這樣跟我說的。”江天誠說,“你怎麽可以這樣做。”

江天誠的神色一變,他倏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沒有了平時的禮儀,盯著陳可嘉的眼神仿佛下一秒會沖上去掐死她。

陳可嘉冷笑道:“我為什麽這樣做?你不知道嗎?”

‘’因為林越嘉,你是怎麽對我的,當年要不是林越嘉我會流產?要不是她,小愛和小澤至於被別人說是私生子的身份?還不是因為你多情?”

“你怎麽這麽能忍,看著她鬼混都不願離婚,甚至是生下她這個野種。”

她的話剛出,下一秒,“啪”地一聲,陳可嘉的臉上留下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再擡眼,雙眸淚眼婆娑,卸下偽裝的她面上輕松又疲憊,似是將這二十幾年的委屈全都傾述出口。

陳可嘉擡手捂住自己的左臉,看著面前的江天誠,一臉不可置信,似瘋子一般大笑起來。

“你打我?”陳可嘉說,“你居然為了一個已經死去二十幾年的人打我,我說錯了嗎?難道我不說她就不是野種了嗎?”

江琢檸被巨大的信息量湧進腦海,一時腦子空白,尤其是“野種”直面撞擊她的大腦,連帶著神經微微抽痛。

陳可嘉一只手指著江琢檸,指尖微微顫抖,連話也說得哽咽,她深吸一口氣,面上已經掛上淚痕。

“你不就是為了看著她那張臉懷念林越嘉罷了,你還真以為她是你的女兒了?”陳可嘉逐漸加大的聲音,一點一點地控訴著,“江天誠,二十幾年了,你醒醒好不好,顧星祈不是回國了嗎,放過你自己吧。”

陳可嘉每一句都直擊著江天誠,看著男人一點點變臭,明明該是高興的時候,卻反而使自己更加覆雜起來。

“誰允許你說這些?”江天誠一聲怒吼將陳可嘉的話打斷,“你忘了你當初的話了,你以為你是怎麽嫁進來的,是不是這些年太安逸了?”

“要不是小愛和小澤,我會忍到現在?”陳可嘉反駁江天誠,“這一切難道你沒有錯?難道不是因為你?你得不到林越嘉,就困著人家的女兒,以為這樣就可以彌補了?”

一旁的江琢檸終於回過神,她試圖打破兩人間的對話。

“你們在說什麽?”江琢檸雙手忍不住緊握,身體微微顫抖,似是隱忍著,可呼吸地不斷加重帶動胸膛的伏動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今天下午顧星祈的反應突然閃現再腦海中,血型,難怪顧星祈看到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原來是因為這個,是發現了她的真實身份還是做戲。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告訴我?”情緒波動太大,她的眼眶已經變得濕潤起來。

“小檸。”江天誠的視線終於轉移,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變得慌亂,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江天誠出現這樣的神情。

“他敢嗎,我來告訴你,你才不是他的種,你媽媽和他結婚甚至沒讓他碰過,這是他最不甘心的地方,得不到心也得不到人。”

“難道你不清楚嗎?像他們這樣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癡迷與瘋狂,怎麽會輕易放手,而你媽媽好不容易落入他的手中,怎麽會放過你媽媽。”

陳可嘉的話一字一句如針一般,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耳膜,直至沖破她的大腦,掠奪她的意思。

“所以,我在你心中算什麽?是我媽媽的影子還是其他,你是不是看著我的每一天都是透過我看我媽媽,既痛苦又歡愉?你是變態嗎?”

江琢檸簡直不敢相信,唇瓣微微顫抖,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猶如落入無底海域,一點點將她吞沒包裹,不斷擠壓她的肺部,窒息感隨即湧來,痛苦而又無措,而留給她的選擇,要麽掙紮拼命往上沖,要麽放棄等待死亡的解脫。

難怪他一直不讓她查當年的事情,究竟是害怕林越嘉的死因洩露還是怕她發現這個真相。

“小檸,你錯怪我了,我承認,你不是我的孩子,可我一直都把你當作我的親生孩子。”說著,江天誠走到她身邊,想要拉住她動作的慌忙無章一並映入她的眼裏。

江琢檸一下躲開,沒給他上手的機會,腳步不斷地後退著,她搖搖頭,眼中的眼淚像止不斷的流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

“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相信,所以當初你說的我媽媽想進|江|氏|祠堂也是騙我的?甚至是偽造我的簽名簽下婚前協議,你以為你這樣做就是為了我好嗎?”

“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麽了?你口口聲聲說你愛我媽媽,你又做了什麽?”

江琢檸的語言系統已經錯亂,整個人隨著淚流生理性地抽噎起來,甚至是微微幹嘔,喉嚨連帶著胃都難受起來。

“小檸,你平覆一下心情,先冷靜下來。”江天誠看著江琢檸渾身顫抖的模樣,再次上前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看著不斷靠近的江天誠,江琢檸連連後退,最後大聲吼著。

“我不要你管。”

話落,江琢檸轉身大步跑出了江家,她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她再也不想看到他們!

“轟隆”一聲,響雷不斷,翻湧成墨的天空,閃著幾道紫電,似在發狂,不斷撕裂著整個天空,將正片大地照亮。

幾秒過後,豆大般的雨珠“嗒嗒嗒”地打落在地上,掉落在江琢檸的面容上,不過幾秒便將她臉上的淚痕掩蓋,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江天誠追了出來,兩人追逐著直至停在江家的大門口。

朦朧迷糊的視線中出現一輛熟悉的車,車的車燈亮起,將狼狽不堪的江琢檸照亮,在黑夜下無處隱藏。

車上的顧星祈下車,司機則是跟著下車,貼心地給他打傘。

江琢檸與面前的顧星祈相對視,她的臉色蒼白一如二十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顧星祈眼眸情緒翻湧,他奪過司機的傘,疾步逐漸變成小跑沖上前,給江琢檸撐傘。

而身後追來的江天誠的身影也落入了他的視線中。

顧星祈喉嚨一緊,有些酸澀,喉結滾動之時嘴唇一動。

“抱歉,是我來晚了。”

一句話道不盡他覆雜心疼的心情,當初林越嘉的那句話,他就不該相信,也不會錯過二十幾年。

情景再次上演,才發現,全是自己的錯。

當年的年輕氣盛還真以為自己是一片天,可以解決世間萬物,到頭來,連自己也深陷其中。

江琢檸早已聽不進身邊事物的聲音,只覺得自己的頭不斷的沈重,連帶著身體也在不斷沈重,似是一顆巨石壓在她的身上,不斷朝她使力,直至她倒下為止。

顧星祈的視線偏移,與身後的江天誠相對視,兩人無形的戰火升起。

“這是我們的家事,你來這做什麽?”江天誠語氣十分不佳,他喘著粗氣說,視線落在江琢檸的身上,尤其是顧星祈的那只手,那只手扶著江琢檸的手臂,甚是刺眼。

他現在只想攔下江琢檸,讓她相信自己。

“小檸是我的女兒,我想你在這件事情上並沒有發言權吧。”

顧星祈不看示弱地反駁道。

“我今天來這的目的很簡單,該是我顧家的人無論如何我都會帶走,而你,當年的賬我也會跟你慢慢算。”

顧星祈的眼眸暗下,語氣在不斷地加重。

江琢檸腳下一軟,眼前車燈照射所處,在不斷眩暈,直至一切被黑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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