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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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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王忠信低下頭去, 看著她手中的金印道:“姑娘可知這印璽的意義?陛下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交到了姑娘的手上。”

蘇秋雨迎著王忠信迫人的目光,攥緊金印,金印鋒利的棱角擱著她皮膚生痛,只是比起此刻呼呼漏風的胸口, 已不算什麽。

就算她說自己要報仇要置他於死地, 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一切給了她。

王忠信突然砰地跪地, 埋頭在地道:“蘇姑娘,還望蘇姑娘莫要做傷害陛下的事。”

蘇秋雨內心深吸口氣, 笑了笑道:“陛下如此信任我, 定不負陛下所托。”

王忠信冷著臉起身, 看著她蒼白的肌膚在晨曦中幾近透明,嘴上得意笑著,卻雙目紅腫, 淚痕未幹。

他心中一突, 想起去年在審訊室裏的時候。

他自幼出身武將高門, 又得在禦前行走, 從來不將這些低等宮人放在眼裏。

只是面前這位女子, 那纖細的脖頸看起來一捏就碎,可偏偏到這時候, 她還好端端地站著,甚至陛下為了她…

意識到自己似乎目光落在她身上太久。他心中一突, 忙低下頭去,不再多言。

不管如何,陛下方才將金印交托於她, 又命他聽令行事, 只要不是傷害陛下,那自然赴湯蹈火。

蘇秋雨未曾發現他的異常, 只是將金印收進懷裏,而後轉身蹲在地上抓過滿地的紙張,李群越欲要一起撿,卻被人拒絕了。

這些紙是她在這裏日日夜夜,一筆一畫寫出來的。

眾人瞧著她拾掇好了紙,抱著走到院子裏那臨時搭起來的小屋旁,準備生火。

李群越站在屋內巴巴地瞧著,直到見她拿出了火折子,忙慌不疊從屋內跑出來道:“蘇姑娘您做什麽!這些都是陛下的東西。”

他可是眼瞧著陛下一動不動,坐著好多個時辰,將那麽多皺巴巴的紙一張一張地理順了,小心地放在盒子裏,走哪都帶著。

蘇秋雨道:“這是我的東西。”

還在下著小雨,紙張雖然被打濕了,只是那紙卻碰火就著,很快便燒成了灰燼,黑灰被小雨沖刷,流進了一旁的排水溝中。

滿院子裏的人看著,卻無人敢上前阻攔。

李群越站在一旁只能幹跺腳,若是陛下追究起來,誰又能受著。

蘇秋雨燒完之後,卻笑了笑道:“放心,陛下不會追究的。”

李群越也無法,只能硬著頭皮又進屋子裏去了。

蘇秋雨對王忠信道:“王統領審了一夜,想必已是有了結果?”

王忠信道:“是。”

“他受了刑?”

王忠信道:“自是難免。”

蘇秋雨等了一會,卻未聽到下文,遂道:“可有論斷?能詳細說給我聽聽?”

王忠信猶豫了一瞬,而後自懷裏掏出紙來道:“這是口供。”

蘇秋雨看著他手中那一頁薄薄的紙,裏頭的墨跡隱約可見,一時緊張的手都擡不起來。

娘這個稱呼,在她生命裏出現的太少,所見的次數屈指可數。以至於早已習慣沒有娘在的日子。

可是在多少個午夜夢回,她也想像別的姑娘一般,躲在娘的懷裏撒嬌。

在昨日之前,睿親王還是高高在上,與她沒有半點關聯的皇親貴胄。

不想而今卻從要從他口中聽聞娘的消息,這感覺不得不說很是怪異。

好在王忠信不曾催促。

蘇秋雨緩了一會才接了信,卻沒急著打開,而是道:“關於王統領審問的事,有沒有什麽疑問,或者想問的?”

昨夜趙玄亦讓他審問秦明月的下落,他不曾好奇秦明月是誰嗎?

哪知王忠信卻道:“沒有。陛下吩咐什麽,自是審什麽。”

蘇秋雨見他模樣,不似敷衍,一時有些無語。

這人在這宮裏可謂兇名著著,從不茍言笑,為人不講情面,手段強勢,人人對其生有畏懼,便是她自己也不例外。

此刻想到他是趙玄亦身邊親近的人,對他又忠心不二,莫名覺得木木的有些可愛。

蘇秋雨展開信,不過短短幾行字,卻翻來覆去看了許久,似乎想要從這些字中看出什麽花來。

只是她一夜未眠,頭暈腦脹,心中又空洞洞的,這些字便好似蚊子一般,在眼前嗡嗡嗡地飛來飛去,她本就有些疼痛的腦袋更是眩暈,又添了許多煩躁。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折上信紙,一語不發地揣進了自己懷裏。

王忠信欲要阻攔,可已是遲了,更不能從她懷裏再搶出來,不由面色一黑。

蘇秋雨寬慰他道:“王統領莫急,就算您給了陛下,陛下也會轉給我的。”

王忠信知她所言不假,也不再言語。

“只是這信上的內容,有幾分真?”

王忠信滿色陡然更是一團黑氣,聽聞她的話似生了怒氣:“我們自有手段驗明真偽,若是不能確保所言屬實,如何可能來呈報陛下?”

蘇秋雨乖乖地點頭道:“好吧,是我說錯了。”

她承認錯誤承認地這般快,王忠信一時有些無語。

雨小了許多,漸漸地也不再下了。

蘇秋雨此刻倒是萬分感激昨夜的雷霆暴雨。

昨日蕭貴太妃匆匆跟著廣陽王出宮去,她說是以查看祈福別院為由,然後趁機做出失足落水的假象。

想要失足落水,那祈福別院旁的知鳥湖便是首選之地。

算著時辰,該是等她出宮不久,這暴雨便下了。

而去祈福別院的一路山高林密,雷雨天行走極為危險,她的行程必然被耽誤。

按照蕭貴太妃如此著急的心情,該是今日城門一開,便會出城。

蘇秋雨擡頭看了看天色,雨絲已細了許多。

天方破曉,她還來得及。

不由轉頭看了看屋內。

此刻屋外已全亮了,屋子裏反倒是襯得一片昏黑。

她摸了摸懷裏的東西,往外走道:“我想要出宮去,還請王統領行個方便。”

王忠信跟著她道:“是。”

出了院子,蘇秋雨聽到身後腳步聲,轉頭卻見他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王忠信冷著臉道:“陛下命我聽令,自然要隨時跟著姑娘。”

蘇秋雨知道自己根本拗不過他,轉念想了想,便不再糾結。



趙玄亦醒過來的時候,入目還是一片昏暗。

他的神智瞬間清明,方要動,卻發現自己手面及臂膀上插滿了許多銀針,不由眉心一皺。

卻聽一個聲音欣慰地道:“陛下您終於醒了,還請您再忍耐一下,馬上便好了,您可還覺得哪裏不適?”

趙玄t亦才發現太醫陳時正守在塌旁,絮絮叨叨地說著,近些日子陳時日日午時初要來請脈,今日居然尋到這裏來了。

此刻這屋內除了他,還有李群越站在一旁。

並沒有她。

他沒有耐心再忍耐一下,撐著手就坐起來身來,一旁李群越眼疾手快,忙將人扶坐了起來。

趙玄亦看外頭的天色,欣喜地發現屋內昏暗未必是因為天色已晚,可能是唯一的一扇小窗被人蓋得嚴實,將外頭的光遮住了。

“什麽時辰了?”

李群越道:“回陛下,已近午時了,陛下可是餓了?奴婢已備好了早膳,您先用點?”

午時?

趙玄亦又道:“如今誰在外面值守?”

守在外頭的趙野聽見問話,忙行到門邊跪下道:“臣趙野,今日護衛陛下安危。”

“王忠信呢?”

趙野道:“回陛下,王統領奉旨出宮了。”

奉旨出宮?

“兩人一起去的?”

趙野知道兩人指的是誰,遂答道:“是。”

趙玄亦聞言,卻突然身體一松,重又躺靠在了床頭。

他與李群越道:“去取膳吧。”

陛下主動要吃東西了,李群越忙答應著去了。

屋內只剩了太醫陳時,他跪在床邊,將陛下手上的針一根根慢慢取出,面上有些猶疑,想了想道:“陛下,臣鬥膽進言,臣今日按例來請脈,觀您睡得有點過分的深,因此用了些針,只是查探下來,似乎像是…”

“休要胡言!”趙玄亦冷了面色打斷了他道,“朕只是累著了!”

陳時心頭一凜,瞬間明白聖心,忙從善如流道:“是,是,陛下近日多番勞累,這才睡的沈了些,無妨的。”

趙玄亦揉了揉有些昏沈的腦袋,見陳時收拾好東西,突然道:“朕近日身體多有不適,需要好生調理一番,你且去開些調養的方子來,不拘口味,記住,”趙玄亦俯身過來道,“要用最好的藥。”

陳時一時楞在當場,他沒有聽錯吧?陛下主動讓他開方,還點名要最好的藥?

不需吩咐,禦用的藥材自然都是這世上最好的,只是這些年因著陛下厭惡喝藥,尤其厭惡苦藥,他們這些太醫,總是想破腦袋開些易入口的,效果差強人意一些也是有的。

哪知今日陛下突然轉了性?只看效果不看口感?

陳時顫顫巍巍,生恐是方才的施針施得出了什麽差錯。

瞧見他胡思亂想的模樣,趙玄亦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無語地道:“去開藥吧。”

陳時忙躬身退了出去。

不一時在床上洗漱之後隨意用了點點心,趙玄亦方吩咐要換衣裳。

等小太監取了新衣裳來,他下床站起身,順手便往衣兜裏摸。

哪知觸手去摸個空。

趙玄亦面色一變,又掏摸了一陣,衣兜裏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他不由臉色大變,沈聲道:“朕的東西呢!”

李群越在他身邊伺候許久,自然知道他在尋什麽東西。

他唬了一跳,忙也四處去找,只是他不敢隨意翻動屋內的東西,只得趴著四處去看,卻發現四周空空如也,床上地上更是什麽也沒有。

眾人還記得他當年為了帕子尋不見的可怕模樣,這些年來但凡在身邊伺候的,更是人人謹記這個規矩,在這東西上不敢有半分差錯。

如今聽聞東西不見了,各個嚇得面如土色。

尤其是伺候衣裳的小太監,跪在地上抖成了篩糠模樣,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分明記得在慎行司換衣裳的時候,東西全都在的。

怎麽一眨眼功夫,卻都不見了。

可是此刻他哪裏敢做半句的解釋。

瞧著陛下的臉色愈發難看,眼見就要發作了,李群越緊張之下,突然想起今日蘇姑娘火燒紙張的事,不由結結巴巴地道:“陛下,莫不是被。。被蘇姑娘給。。給借走。。”

趙玄亦聞言,突然坐回了床邊上。

過了半晌,才說了句“哦。”。

眼見著一場雷霆之怒,居然就這麽輕易地揭過去了。

眾人一時心頭生了許多不切實的感覺。

李群越偷偷抹了抹額角的汗,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今日陛下怎麽沒急著去尋蘇姑娘?

卻聽陛下換好了衣裳吩咐道:“去慎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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