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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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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茶

隔著簌簌的飛雪,林芙聽見了這話,她望向了蘭玄遙,她一時也弄不清,蘭玄遙為何要這麽說。

只是聽見這樣有些放縱的話從蘭玄遙這樣清冷似月的人口中說出便覺有些意外。

她的面上便控制不住的紅了起來。

此時,三皇子也將懷疑的目光落在林芙身上,見她滿面羞紅,眸光瀲灩,甚至因為緊張呼吸漸急。

那樣子,竟真像是被欺負狠了。

“殿下還有什麽想問的?”

蘭玄遙的目光十分平靜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長笛回旋,重新落到蘭玄遙的手中。

望著那一柄斬斷他手指的玉笛,他心中一陣發寒。

“沒……沒有了。”

三皇子沒有得到半分好處,又被傷了手,面色蒼白,便也不願在此多待,帶著人便走了。

看著三皇子的人馬漸漸遠去,林芙才有些恍然,自己總算是逃過了一劫。

忽然,一雙冷白的手落入她的眼底,郎君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溫熱的掌心觸碰到她的早已被凍紅僵硬的手指。

冷僵的手指驟然被溫暖包圍,她的五指間的每一寸肌膚,都染上了男人的溫度。

不想讓人看見她手指上布滿凍瘡,她有些慌亂地收回了手。

嘩啦一聲,忽然一件白狐裘披在了她的身上,讓她早已凍僵的身子,漸漸有了暖意。

這件穿在男人身上剛好的狐裘,披在她的身上卻顯得寬大許多,越發襯托得她身姿嬌小,白裘上殘留著檀香的香氣。

那是屬於蘭玄遙的氣息。

而此時,她的身上也沾染上了郎君的氣息。

仿佛,她是郎君的所有物。

林芙擡眸,與郎君凝望著自己的眸光相觸,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正深深地望著她。

那眸色中似乎有什麽異樣的情愫一閃而過。

只是很快就被郎君掩在那猶如幽海的眸底深處,讓她根本就捕捉不到。

片刻後,她眼睫微顫,身上狐裘的下擺柔順地垂下,在地磚上鋪展開似一朵白梅迎風綻放。

“公子剛才為何說謊?”

林芙看著蘭玄遙正拿著幹凈的素白帕子擦拭玉笛上的血跡。

這玉笛十分特別,回轉間玉笛上便會亮出劍鋒。

“姑娘不是也說了謊。”

“怎麽?我說便不成?”

他的聲音冷沈低磁,聲線悅耳,似清雪落潭,清雅悅耳。

林芙心間漫起一陣酥麻,聞言不由得紅了臉,只見蘭玄遙低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轎子。

“隨我一同回府吧。”

孤男寡女共乘一轎,到底有些不妥,可棋聖在大楚名望頗甚,就連三皇子他都不放在眼裏。

自己方才求他相救,現在又不肯同轎恐怕會惹他不悅,只能低聲答應。

“是”

林芙上了轎輦,轎簾放下,簾內只有蘭玄遙身上清冷的檀香氣息。

轎內,那雙冷白修長的手指正不緊不慢地拿起桌上的茶壺沏茶。

雪光從轎簾外照射進來,落在他月色的錦袍上,隨著他的動作,袖口的竹紋似有銀輝在晃動。

舉盞泡茶的尋常動作,在他做起來,卻顯得十分矜貴優雅。

“公子還是我來吧。”

林芙伸手想要去拿茶壺卻碰上了蘭玄遙微涼的手背,兩人的體溫相觸。

“馬車上不好沏茶。”

她這才松了手,坐回了原位,只是男子微涼的觸碰仿佛還縈繞在她的指尖。

冰涼得仿佛一個烙印。

林芙不敢去看他,只好假裝看向窗外的風景。

蘭玄遙卻擡眸,望向她白皙柔和的側顏線條,只見她烏發柔順地垂下,露出她白皙圓潤的耳垂,上面有一個淡淡的環痕。

微風拂過佛案上的燭火,胸腔發緊,那雙深邃的眸子,似看穿了她心底所有的隱秘。

似感受到那眸光落在她白皙的耳垂上。

雪白圓潤的輪廓,漸漸染上了粉色。

一雙腕骨清瘦,玉指修長的手伸向了她。

吸引了她的視線,手腕翻轉,從他的掌心中落下一枚銀絲蘭花耳墜。

“這耳墜,可是姑娘的?”

林芙看見那一枚蘭花耳墜,臉上的神色不由得一白。

背脊的冷汗不斷冒出,看來當時她的耳墜是落在了十九棋閣。

“不是。”

林芙的心跳迅疾,眸色卻一片平靜。

四周靜默無聲,只有爐案上,冷水燒沸,茶蓋輕撞,發出的清靈之聲。

蘭玄遙白皙修長,指骨分明的手執起茶壺,溫水潔具。

投茶,註水,醒茶。

男人垂眸,舉止優雅,捧一杯茶至林芙面前,分明是那樣謙和有禮的動作,卻讓人背脊生涼。

夜風將轎簾吹得鼓起,紛飛的白雪飄了進來,落在她的烏發間化作了濕潤的水汽。

“是嗎?”

茶香氤氳,蘭玄遙重新舉杯引茶,茶水從半空徐徐落下,清冽如泉,幽香四溢。

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向林芙。

“嘗一嘗這茶可還好。”

蘭玄遙看似想要她飲茶,實則是想看看,她另一邊的耳垂上,是不是戴著耳墜。

她心中慌亂,便見轎內海擺著圍棋,伸手拿過棋子,便開口。

“公子,路途尚遠,我為你擺棋一局,打發時光如何。”

若要擺棋打譜,她便可以坐在原地,以蘭玄遙所在的視角,便看不清她的耳痕。

蘭玄遙的唇角微勾,卻也頷首答應,

林芙便按照棋譜上的棋局,將黑白棋子準確地落在交縱的黑點之上。

此時見了那棋局便不由得看入了迷。

棋盤上,黑棋被白棋分成了兩個割裂的棋塊,導致黑棋的布局潰不成軍t。

似乎此時黑棋已經走上了絕路,這盤棋也進入了死局。

可林芙卻忽然心生一計另辟蹊徑,將棋子落在了黑子的右側。

巧妙地避開了死路。

“為何不按棋譜布局?”

那雙長眸微縮,黑色的眸底幽不見底。

聲音啞沈,似暗石投湖,“啪”一聲撞在了林芙的心上,生出了無數的戰栗與畏懼。

林芙有些局促地攥著手中的帕子,卻也不敢說謊。

“覺得不妥。”

“我如果是你,便不會像你這般大言不慚。”

清冷的嗓音中透著幾分冷硬,似有不悅。

月青色的袍子在日光下蕩出光輝。

“下在此處,才有活路。”

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平靜地開口

“你認為,方才所落一子,便能破局?”

“那我問你,如果我此時,在此處落子,下一子,你會下在何處?”

他的聲中帶笑仿佛寧靜柔和的月光,可卻隱隱讓人覺得有種不可言說的陰冷。

“落在八之十三。”

再觀棋局,蘭玄遙眼中掠過一抹意外。

“能在我的棋盤上落一子,將死局作活,有意思。”

眉尾輕揚,唇邊露出一抹淺笑,纖長的眼睫映襯著日光,像是勾勒出了一抹淺淡的光暈。

“不如,你再告訴我,若我將此子下在此處,這局棋,該何去何從?”

“啪”的一聲棋子落下。

林芙垂眸靜思,手指執起白棋,再次落在了棋局的外勢之上,困住了黑子。

“接力打之。”

男人的笑容微滯,忽而詫異開口。

“你竟破局了。”

望向林芙的神色多了幾分鄭重,隨即,手上拿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處。

“為何不選擇打吃,吞了白棋。”

女郎低垂眉眼,墨扇般的眼睫靜默地垂下,掩住了她眼底的慌亂

“若選擇打吃,看似進攻實則給了白子機會。”

語調輕柔,白皙修長的手指,捏起白棋落在棋盤上。

“但下一子若連接了其餘的白子,則會形成更大的棋塊,這無形間便擴大了白棋的勢力。”

蘭玄遙微詫,竟沒想到她下棋之時,會先預判出對手的路數。

他落在林芙身上的目光便多了些時候。

寧靜的日光落在細膩白皙的肌膚上,微微抿住的晶瑩唇瓣還是顯露出緊張。

“那為何不用挖打的形式進行突襲?”

他再次落子試探眼前的林芙。

便覺她看似柔弱,實則周身籠著輕霧般朦朧的美感,讓人覺得有一種舒心的沈靜。

“若用挖打則會被反控制,失了主動權,若一味地連接擴大自己的局勢,白棋也會采取擴張的形式,如此一來,棋局陷入僵局,並不能扭轉局勢。”

她柔聲低語,面上平靜地分析著局勢。

手心卻滲出冷汗,此時,她恰如誤入蛛網的白蝶,稍有不慎,便會成為他人的口中之食。

“只有落在我方才所落子的位置,形成夾擊,兩顆黑子便能困住白棋。”

蘭玄遙似覺得有趣,低笑一聲又落一子。

“此時白子也可繼續擴展自己的棋路。”

他的話,循循善誘,微不可察地布下陷阱。

女郎兩指銜起一枚黑棋,墨色的棋子襯得她修長晶瑩的手指更加美麗。

“此時,黑子可借機挖打,扭轉頹勢。”

她的唇邊浮現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如此一來,黑子不僅可以脫困,還能連吃兩子。”

蘭玄遙的眼中掠過了一抹驚訝的神色,他本以為林芙並不懂棋,卻沒想到她不僅沒有落入他的陷阱,還能連吃兩子。

不過,這樣的情緒也只在他的心中逗留片刻罷了。

“若白子再繼續擴張,我便可落子堵住它的去路,此時我再打吃,便能將黑棋全數困住,反敗為勝。”

那樣平淡的眸光卻像是能看穿人心般,林芙的心中發虛,把頭垂得更低,做出了恭順的樣子。

郎君敏銳地抓住了她眼中閃過的慌亂,再次手執白棋,落子。

唇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笑意,恍若無意般問。

“鬥棋宴那日,你是什麽時候下的十九閣樓?”

一陣清風吹過,只聽“噠”的一聲,窗外的一株白梅,竟被這霜雪的折斷了枝條。

寂靜的棋房中,林芙也如那被壓彎的白梅,略微彎了彎身子,感受到男人探究的目光,

背後生出冷汗,涼風吹過,在肌膚上激出了一陣令人窒息的寒意。

忽地想起那日她在棋閣上動過一子,本並不是什麽大事,可蘭玄遙是個嗜棋如命的人,

若是惹他不喜,自己往後在蘭府的日子必定不會好過。

“當日鬥棋宴散,便隨眾人一同離去,並不曾久留。”

“哦?原來如此。”

男人微微挑眉,似相信了她的托詞,冬日的日光映著雪光落在他清絕昳麗的面容上。

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佛珠,發出的輕微響聲,回蕩在安靜的棋房中。

“那日我從棋閣離開,醫館的藥娘在我這裏讓我做了些糕點,我便送去了,公子若不信,派人去查,便知真假。“

林芙的指甲深陷入掌心,揚起臉對上蘭玄遙探究的目光,聲音雖有些微顫卻也堅定。

那日,她的確去了醫館,就算去查,也查不出什麽,只希望如此,能打消蘭玄遙對自己的懷疑。

“我不過隨口問問,不必緊張。”他的唇角挽起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如同雪夜下盛開的幽蓮。

蘭玄遙指了指棋盤,手上的佛珠輕轉,又擺了一局。

“我剛擺的一局打譜殘局,你且看看如何破解。”

她的眸光由得落到了擺在桌上的棋盤上。

一局黃鶯博兔,一局十龍走馬,這兩局雖不算精妙,可最容易試探出對方的棋力來。

林芙心下惴惴,看來,蘭玄遙還未信任自己。

“莫要緊張,坐下來,破了這局。”

見推脫不過,她只得坐下,下棋破局,卻也不敢用自己的棋路,以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好在這些年來,她一直研究蘭玄遙的棋路,也能仿個七八分像。

這麽想著,她便提子落盤,不消一盞茶的時間,就連破兩局。

蘭玄遙見林芙斂衣起身,便知她已破局,竟第一次對眼前這小女子的棋路有些期待。

待他看清先埋後圍的棋路招式,面色不由得一沈,註意到他的神色,林芙的額角冒出了細膩晶瑩的汗珠。

蘭玄遙靜默良久,狹長的鳳眸中閃過一抹失望的神色,忽地輕笑一聲。

“你學得倒是挺像的。”

林芙有些怔楞,還未開口,就感受到男人寒冰般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味只知模仿旁人,得棋形,失其魂,乃下棋大忌。”

窗外的色映照進來,落在女子的身上,襯得她膚白如月,空氣中浮動著女子身上的玉簪花香。

而在若有若無的玉簪香中,男人的唇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說罷。”

“你仿我的棋路,究竟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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