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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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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氣

樹梢的落雪,不知何時,化作了蕭瑟的寒雨,叮咚地敲擊著轎頂。

那樣紛亂的細雨聲,也擾亂了她的思緒,如亂麻般淩亂不堪。

他走近了一步,呼吸間都是林芙身上濃烈的玉簪香氣,蘭玄遙的眸色漸深,掩住了眼底的那一抹探究。

“莫要生出什麽旁的心思來,若被我察覺你說謊了。”

蘭玄遙的面上浮現出了溫和的笑容。

可那雙深邃的長眸中卻看不到半點笑意,有的只是如寒冬般肅殺的威壓。

“我定不會輕饒你。”

女子烏黑柔順的長發垂落在纖弱的背脊上,只露出一小段如玉藕般的白嫩脖頸。

看上去纖細脆弱,不堪一擊,迷蒙的光線中,她那雙黑琉璃一般的眸子瀲灩惑人。

她的餘光小心地打量著面前,這高高在上的男人。

只見他冷白修長的腕骨上懸著一串白玉佛珠,月光落在他俊美的容顏上。

那雙清冷的長眸正審視著她。

擅謀棋之人,更會洞察人心,想要在他的面前說謊,恐怕自會自露馬腳,得不償失。

林芙伏地,耳畔便聽見佛珠轉動的聲音,那聲音仿佛是壓在她心上沈沈的巨石。

“家中清貧,我所學棋藝皆是……”

說到此處,她的臉頰微紅,似有些窘迫。

“皆是我觀棋,偷學而來。”

既然不能蒙騙他便半真半假地說給他聽。

蘭玄遙的眸光落在她白皙纖細的手指上。

似纖細的美玉,瑩然生光。

蘭玄遙伸出手,冰涼的掌心,觸碰到她溫熱的指尖。

寂靜的空氣中,只有窗外飛落進的雨霧帶來了濕潤的潮氣,兩人的指尖相纏,一枚墨色的棋子,在彼此間的指尖滑過,兩人仿佛氣息相纏。

清冷的檀香中滲進了濃郁的嫵媚的玉簪香氣。

“學會了嗎。”

林芙垂眸看見他的袖口處還有幾滴殘留的血跡,想起了他毫不留情地斬斷了三皇子手指的畫面。

掌心冒出了冷汗。

被汗水浸透的手指自然夾不住圍棋。

“連棋子也握不住,還說什麽下棋對弈?”

那雙漆黑如淵,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你剛才逃避了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你仿我的棋路t,意欲何為?”

“是為了能進入皇家學院習棋。”

話音剛落,她便覺得,蘭玄遙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冷了幾分。

男人松了手,玉棋從她的指尖滑落。

啪嗒——

玉棋滾落地面,隱入了沒有一絲光亮的暗處。

“我的棋路並不在皇家棋院的考題之中。”

蘭玄遙腕間的佛珠輕顫,發出了聲響與這清冷的聲線相互輝映,竟生出了一股怪異的危險之感。

她的心跳迅速,知道一旦惹蘭玄遙不悅,自己可能會被趕出蘭府,再次落入三皇子手中。

“公子,眾人皆說你是戰無不勝的棋聖。”

林芙擡眸看向了蘭玄遙,眼底閃過了一抹堅定。

“你敢不敢教我下棋,我保證,明年鬥棋宴上一定會打敗你。”

蘭玄遙的眼中蕩漾出了一抹興趣。

“打敗我?”

“公子,願意和我試一下嗎?”

既然她現在只能暫時留在蘭玄遙的身邊。

不如就趁此機會讓他將一身的棋藝教給自己。

母親死後,她便一直寄住在鄰居家中,當時偶遇了一個老頭看中她下棋的天賦,說要收她為徒,還說自己是皇家棋院的院長。

當時她年齡尚小不敢做主便帶著他去見了鄰居大嬸。

沒想到後來,她就開始拉肚子發燒,再次醒來時,身上的金鎖便不見了。

那是她與父親相認的證據。

此時的她,置身山野之中。

後來,她憑著記憶回到大嬸的住處,卻發現人去樓空,街坊告訴她,大嬸一家已經搬走了。

現在唯一知道當年真相的便是皇家棋院的院長。

如果她有蘭玄遙教棋,一定能夠順利進入皇家棋院。

“如果,你贏不了我,怎麽辦?”

蘭玄遙似乎對此有了興趣。

“那我便一輩子留在公子身邊做你的棋女。”

“棋女?”

蘭玄遙輕笑,看向她的眸光中洶湧出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情緒。

“這麽久以來,也無人能夠勝我,這日子無趣得很,便陪你玩玩。”

話音剛落,轎子便已經到了蘭府,兩人一同下了轎輦

便聽見一陣環佩叮當聲響起

林芙擡眸看去,眼前的女子,身著艷麗軟緞上的金線紋路繁覆美麗,就連踩在腳下的繡鞋,都綴著上好的翠玉。

是楚棠。

坊間皆傳著此女子,與蘭玄遙青梅竹馬,不僅樣貌艷麗而且棋藝無雙剛及笄便已是鬥棋榜上的棋仙。

“玄遙,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你要的棋譜,我讓人尋給你。”

說著他便將目光落在了林芙身上

“隨我去書房,幫我尋一本棋譜”

“是。”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楚棠來了之後,蘭玄遙的態度比先前冷淡了幾分。

三人一同進了書房,蘭玄遙與楚棠在一旁下棋對弈,而林芙則被安排去收拾書架上的棋譜。

她走向了書房左側的綠竹冰紋四層高的書架旁。

上面除了各類古籍之外,最多的就是棋譜了。

她搬來了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上了梯子,認真地找尋著蘭玄遙說的棋譜。

蘭玄遙雖然在與楚棠說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青竹書架旁,那道纖細瘦弱的身影。

林芙站在梯子上陽光灑在她素色綴著粉色小巧花瓣的衣袍上,她纖長的手指一本本地翻找著棋譜,微微垂下的睫毛纖長美麗,捧書靜看的樣子,寧靜美麗。

連日尋不到陛下所要殘譜的煩躁似乎在這一刻漸漸散去,蘭玄遙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寧靜之感。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高處的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卷上,唇邊不由得綻出笑意。

但到底身姿嬌小,伸手夠了幾次,都沒有觸到那放在高處的棋譜。

蘭玄遙的眉頭微微蹙起,本以為她會尋人幫忙,卻見她倔強地伸手,纖細的指尖觸碰到了棋譜,便立即將棋譜抽了出來。

卻不想身子前傾太多,整個人便往下墜落。

時間恍若在那一刻靜止。

雪色的衣袍,像是蝴蝶嬌弱輕盈的羽翼,在半空中揚起,她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般徐徐墜落進清冷疏離的懷抱中。

她的眸光微顫,此刻正溢滿不安地望著他,猶如一只受驚無措的白兔。

蘭玄遙身上清冷疏離的雪竹香縈繞在他的鼻息間,無聲地將她環繞,讓她紛亂的內心,也在這樣清冷的氣息中,平靜下來。

“謝謝公子。”

她的嗓音如瑩瑩飄雪,溫柔而安靜。

蘭玄遙卻瞥見她的衣裳有些裂開,雪白的鎖骨,勾勒出了美麗弧度。

只輕輕一瞥,便移開了目光,聲音清冷如寒雨霖霖。

“上次我送你的衣裳,去換上吧。”

林芙微微一楞,垂眸便看見了自己裂開的領口,面色不由得一紅,道了聲是,便立即退下了。

回去的路上,她碰見了蘭玄遙的棋童,他看見林芙剛從書房出來就笑著問。

“公子和楚小姐還在書房對弈,你怎麽就出來了?”

“我在書架上拿棋譜不小心弄壞了衣裳,公子賞了我一件讓我回去換。”

“公子對姑娘真好。”

林芙的面色緋紅便趁機將話題引到楚棠身上。

“楚姑娘棋藝了得,我真羨慕她。”

“說起楚小姐的經歷更難得,當年侯夫人病逝,她一個人流落在外,竟然被皇家棋院的院長找到了。”

“你說什麽?”

林芙的喉間一陣發緊。

“侯爺常年出征在外,女兒生下後也沒見上一面,只留了個金鎖給她。”

“後來,院長便是憑著這金鎖找到的楚小姐,將她送了回來。”

“院長更是親自收她為徒,她的棋藝都是院長一手教導的。”

金鎖,院長……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和她小時候經歷得一模一樣。

只不過故事的主角從她變成了楚棠。

如果她沒有猜錯……

她記得大嬸也有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兒,很有可能是大嬸為了自己女兒打算,讓楚棠冒充了自己的身份,搶了她的金鎖。

又怕她被找到所以才將她丟在樹林中任由高燒不退的她自生自滅。

長廊邊的風雪越落越大,一股莫名的寒意湧上了林芙的心間。

一連下了幾日的大雪終於停了,寧靜的蘭府佇立在寂靜的冬夜之中。

林芙捧著絳紅色木蘭花食盒,清甜的糕點香氣從縫隙中鉆出了一縷芬芳。

冰涼纖細的手指緊了緊,濃黑纖長的睫毛微顫。

聽聞蘭玄遙的胃疾犯了,可為著不耽誤棋院初級定段的棋譜卷軸,他還強撐著在擺棋出題。

若他的身子壞了恐怕就無法教她下棋,更何況這些日子,蘭玄遙也待她不錯,林芙便做了些糕點送來。

墨棋見林芙來了連忙攔住了她,低聲勸告

“林姑娘,快回去吧,公子出題擺棋的時候不喜旁人打擾。”

一雙似含秋水的杏眸閃過一抹猶豫,說話的語氣中裹著輕似花瓣的溫柔。

“我做了些山藥紅豆糕,最是暖胃的。”

墨棋打開食盒看見糕點雪白晶瑩,做成了好看的梅花瓣的形狀,上面還綴著幾顆紅艷漂亮的紅豆。

“林姑娘,這紅豆公子素來不喜,如今公子正遇難題,還是不要上前去惹公子厭煩了。”

“可是……”

林芙目中露出了懇切之意。

“姑娘,走吧,公子不喜甜膩之物,”

墨棋耐著性子勸道。

若是換作旁的主子,即使不喜,也會略微品嘗些許,可蘭玄遙素來克制修身,碰到不喜之物,絕不會有半點沾染。

林芙嘆了口氣,轉身欲走,月白色的衣袍在半空中旋出了一抹溫柔的淡痕。

書房內的落子聲,忽然停了一剎。

“進來。”

清冷疏離的嗓音驟然響起,忽然讓她的心跳迅速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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