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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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凈手足無措, 姜欽唇邊的血怎麽都擦不幹凈：“守真，守真你別說話......我帶你回去，沒事的, 中了一箭而已, 不要緊的......”
黏膩的鮮血汩汩流出, 穿過譚凈的指縫, 染紅他的戰袍。
姜欽丟開龍舌弓，他伸出手, 虛弱地往譚凈腰間探了探：“我......對不起......”
譚凈腰間空空如也，但姜欽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他清楚地看到譚凈的腰間懸了一只蕭。
“對不起，我沒有把你的......蕭，我修不好......”
譚凈握住姜欽的手，他從懷中摸出蕭，淚流滿面：“你做的很好了，我一直把蕭帶在身邊，一刻也沒離過身, 守真，你不要動，相信我, 你不會有事的......”
姜欽似乎聽不到譚凈的話，他攥緊了譚凈的手, 五臟六腑襲來陣陣絞痛。
“我沒能修好你的蕭......”
曾幾何時, 瑄京城中，陰風怒號的深夜, 姜欽一襲黑衣，深夜入了裴府。
裴玉尚且沒有安睡, 他靜靜坐在書桌前，擡袖剪燈芯。
姜欽在書房外格外局促不安，他等了許久，裴玉才從房內走出來。
“衡之兄。”
姜欽道了聲安好，艱澀地開口：“我知衡之兄是美意，費心尋了這樣相像的蕭與我，能讓我在伯清跟前有個交代。這蕭我日夜帶在身側，蕭甚相像，我雖眼拙，卻尚能辨認清楚。”
“蕭斷再難覆原，我本不該再來討要，只是這斷蕭是伯清亡母之物，與他而言意義非凡，分外珍貴，我不能看伯清愛重之物流落在外。”
姜欽作了長揖，腰彎得低：“煩請衡之兄將斷蕭賜還，姜欽承衡之兄厚愛，感激不盡，無以為報，來日結草銜環以償恩情，只求衡之兄成全此心。”
夜深風急，昏鴉嘶鳴。
裴玉提著明亮的琉璃燈籠，他借著光亮，不由得重新審視眼前之人。
須臾，裴玉朝姜欽搖搖頭，耐人尋味道：
“蕭我給不了你。”
姜欽急道：“這是為何？”
裴玉緩聲道：“那斷蕭，昨夜已經被指揮使取走，不在我這裏了。”
裴玉將姜欽請進書房，他沏了壺茶，把譚凈取走蕭的那晚說過的話，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姜欽。
房內靜謐無聲，落針可聞。
兩盞茶放到冷，都沒有人端起來嘗上一口。
姜欽攥著膝上的衣料，他深深埋下頭，心間五味雜陳，情緒翻湧，一時間竟不知該再說些什麽好。
兩人就這樣沈默地對坐半夜，到天光乍現，拂曉雞鳴之時，姜欽才遲緩地站起身，他望著天邊的青白，腦海中全是譚凈拿到蕭時的喜悅之色。
是啊。
自己都能認出那不是譚凈的蕭，譚凈又怎麽會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他想方設法地修覆斷蕭，為的就是讓伯清能歡喜。
卻不曾想，他那樣高興的模樣，吹簫舞劍，煮酒夜談，都只是為了成全姜欽的一片心意，是為了讓姜欽能放下那不須有的愧疚罷了。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滿了譚凈的頭發，他渾身顫抖著，看姜欽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徒手折斷長箭，抱起姜欽就要走。
“我帶你回家，我們回青州去，好不好守真......你別睡，你再等等我......我求你了守真，不要睡......我求求你了......”
譚凈腳下踉蹌不止，謝致和裴珩朝想扶他，被他猛地甩開，他失聲哽咽，不管不顧地護著姜欽，瘋了般，要往東邊的雪山中走去。
往東無路可走，但對於譚凈而言，那是回家的方向，似乎只要往東走去，他和姜欽就能回到青州，就能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姜欽就不會離他而去。
他喪父、喪母、喪兄、喪妹......
滿門慘死，無一生還，他什麽都可以不要，他只有姜欽這一個兄弟了。
姜欽用盡最後的力氣，掰開譚凈的手指，他拽著譚凈的手臂，虛脫地摔倒在地上。
心房傳來的疼痛讓他喘不上氣，他仰面朝天，看到蒼白的天空中不合時宜地劃過一排瘦弱顫抖的昏鴉。
“伯清......謝謝你......”
姜欽十指緊攥著譚凈的衣領，北風卷地，朔雪撲人，他用力將譚凈拉近自己，他咧著嘴，蒼白無力地朝譚凈笑了笑。
一滴眼淚砸在姜欽臉頰上，姜欽伸手想替譚凈抹掉眼淚，可唇邊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湧，他再也沒有力氣了，連聲音都變得斷斷續續，像是下一刻就會被風卷碎：
“公子……我家住在青角巷……對不起......若有來……世，別和我再……做兄弟了……”
雪風嘶吼後，天地間萬籟俱寂，唯餘馬蹄踏雪的沙沙聲響。
塵埃落定，這一場糾纏不休的戰火，終於止歇了。
---
滄州的雪停在了臘月三十這一日。
滄州的軍馬經李奕整頓分派，重新散去了東陵、夷丘各城池，李奕親率軍將，以身為旗，重新回到了樊塔。
江讓在裴語念的掩護下，在江逐離開後，和譚凈兵分兩路，他在十日前就到了上郡。
正因如此，江瑯沒有從涼州直接回瑄京去，而是先回了滄州，帶著錦衣衛安安穩穩地在上郡紮營，今歲的年關，他們就在上郡過了。
李奕自己不能到上郡來，就派鄧歲晏來了江瑯身邊。
鄧歲晏身上的傷還沒好全，他入城來和眾人寒暄一番，沒尋見陳盛鈞和虞萱：“陳公子和虞姑娘怎麽不見？”
謝致道：“陳閣老尚且停靈在菩提寺，陳盛鈞要趕回去主持喪儀，阿萱放心不下，就跟著同去了。”
鄧歲晏環顧左右，又問：“怎麽也不見裴大人？”
這次開口的是江讓，他一身素白，不著華服，陳閣老是他的授業恩師，就算出門在外，他也該為陳閣老服喪，略表哀思。
“柳夫人原說要從江州來，但路程長，年前怕是到不了，裴大人就先行一步，和柳夫人團聚去了。”
鄧歲晏笑了笑：“挺好的，戰火休止，大家各有歸宿，這是好事。”
江瑯和謝致十指緊扣，他們明白鄧歲晏還是不能釋懷郭明淵的死。
東陵那一戰，鄧歲晏身負重傷倒在城樓之下，是郭明淵趁亂將鄧歲晏送入城中，交給了虞萱，才能讓鄧歲晏活下來。
往日的除夕春節，鄧歲晏都是和李奕、郭明淵一起過的，他站在上郡的城樓上，不免心生悲涼。
江讓也聽聞了滄州發生的事情，他能體會鄧歲晏的心情，也知曉這個時候說什麽安慰的話都是沒有用的。
有些傷痛太刻骨銘心，輕易抹不去，忘不掉，只能等時間慢慢沖淡。
他父母過世的時候，他也曾如鄧歲晏般傷懷，但他後來有了姑姑，那些痛苦漸漸淡去，日子久了，也就沒有這麽難熬了。
人死不能覆生，但鄧歲晏的人生還很漫長。
江讓望向城中，看校場上的錦衣衛正在習箭術，他心間掠過一個念頭，朝鄧歲晏示了一禮：
“我生在瑄京，年幼時孱弱，父母憐惜，未曾讓我習武，一直是我心中遺憾。我素來聽聞鄧將軍箭術了得，不知將軍可願受累些，教我騎射之術。”
鄧歲晏一楞，沒曾想淮王竟然要認自己做師父。他心中明白，自己的騎射雖好，但不算是個中高手，淮王這樣的身份地位，想找什麽樣的師父沒有，何必紆尊降貴，擇他為師。
鄧歲晏心間一暖，他明白這是二位殿下擡舉，想用教習之事來讓他暫時忘卻生離死別的悲痛。
鄧歲晏感激不盡，他先是看向江瑯，見江瑯面帶笑意，沒有反對的意思，才連忙朝t江讓還禮：
“王爺擡舉了，若王爺不嫌末將粗陋，是末將之幸，怎敢談受累之話。”
江讓向江瑯告過禮，就帶著鄧歲晏去了校場。
站在上郡的城樓之上，可以看到城中家家張燈結彩，鑼鼓喧天，紅色的燈籠早早地高掛起，城中上下一派新年氣象。
謝致執起江瑯的手：“年光似鳥翩翩過，世事如棋局局新。【1】阿瑯，新年順遂。”
從初識初見至今，不知不覺間，已過了一年。
日至遲暮，冬日的長夜漫漫，城中稀疏亮起了燭火，鮮艷明亮的燭火分外好看，雖只是一夕間的景象，江瑯卻已經開始憧憬起河清海晏的盛世盛景。
校場人聲鼎沸，風箱轟隆作響，鐵水被燒得金燦燦的，脫了上衣的師傅們手中木板揮動，燦爛盛大的鐵花綻放在校場上空。
萬千明亮的火星猶如墜落的流向，落在校場松軟的沙土上，滄州的星河橫在蔚藍的天穹之中，火樹銀花絢爛盛放，轉瞬即逝。
但旋即，更絢麗的火焰在夜幕中綻放，上郡萬人空巷，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校場，來赴這一場盛大的宴會。
這是滄州的習俗，從臘月三十開始，連著七日，每到月上柳梢，都會有一場華麗盛大的宴會，以火樹銀花的綻放為始，以篝火歡歌為終。
江瑯攏緊氅衣，她背靠著謝致，兩人相擁看這一場盛宴，歷經千難萬險，江瑯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真好。”
天下無戰火，太平安樂，心愛之人長伴身側，這是她一直以來的期願。
謝致擡起她的下頜，他望著江瑯如星辰璀璨的雙目，沒有閉上眼睛，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漫長而纏綿，起初覺得苦澀，後來卻唯餘甘甜。
焰火落盡時，謝致才緩緩松開手，他牽著江瑯下了城樓，城東校場摩肩接踵，沸反盈天，城西卻一片黑暗，分外沈寂。
那是關押江逐、裴玉以及江逐殘餘部將的牢獄。
“裴玉的罪名容易定，不過姜欽和裴則從都死在了涼州，證據不好找了。”
江瑯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來，那是江讓來的時候帶給她的，這書信是江讓身邊的行舟送來的，江讓沒有拆封，直接轉遞給了江瑯。
謝致拆著信件，問道：“這是什麽？”
“裴則從的自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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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凈手足無措, 姜欽唇邊的血怎麽都擦不幹凈：“守真，守真你別說話......我帶你回去，沒事的, 中了一箭而已, 不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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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欽丟開龍舌弓，他伸出手, 虛弱地往譚凈腰間探了探：“我......對不起......”
譚凈腰間空空如也，但姜欽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他清楚地看到譚凈的腰間懸了一只蕭。
“對不起，我沒有把你的......蕭，我修不好......”
譚凈握住姜欽的手，他從懷中摸出蕭，淚流滿面：“你做的很好了，我一直把蕭帶在身邊，一刻也沒離過身, 守真，你不要動，相信我, 你不會有事的......”
姜欽似乎聽不到譚凈的話，他攥緊了譚凈的手, 五臟六腑襲來陣陣絞痛。
“我沒能修好你的蕭......”
曾幾何時, 瑄京城中，陰風怒號的深夜, 姜欽一襲黑衣，深夜入了裴府。
裴玉尚且沒有安睡, 他靜靜坐在書桌前，擡袖剪燈芯。
姜欽在書房外格外局促不安，他等了許久，裴玉才從房內走出來。
“衡之兄。”
姜欽道了聲安好，艱澀地開口：“我知衡之兄是美意，費心尋了這樣相像的蕭與我，能讓我在伯清跟前有個交代。這蕭我日夜帶在身側，蕭甚相像，我雖眼拙，卻尚能辨認清楚。”
“蕭斷再難覆原，我本不該再來討要，只是這斷蕭是伯清亡母之物，與他而言意義非凡，分外珍貴，我不能看伯清愛重之物流落在外。”
姜欽作了長揖，腰彎得低：“煩請衡之兄將斷蕭賜還，姜欽承衡之兄厚愛，感激不盡，無以為報，來日結草銜環以償恩情，只求衡之兄成全此心。”
夜深風急，昏鴉嘶鳴。
裴玉提著明亮的琉璃燈籠，他借著光亮，不由得重新審視眼前之人。
須臾，裴玉朝姜欽搖搖頭，耐人尋味道：
“蕭我給不了你。”
姜欽急道：“這是為何？”
裴玉緩聲道：“那斷蕭，昨夜已經被指揮使取走，不在我這裏了。”
裴玉將姜欽請進書房，他沏了壺茶，把譚凈取走蕭的那晚說過的話，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姜欽。
房內靜謐無聲，落針可聞。
兩盞茶放到冷，都沒有人端起來嘗上一口。
姜欽攥著膝上的衣料，他深深埋下頭，心間五味雜陳，情緒翻湧，一時間竟不知該再說些什麽好。
兩人就這樣沈默地對坐半夜，到天光乍現，拂曉雞鳴之時，姜欽才遲緩地站起身，他望著天邊的青白，腦海中全是譚凈拿到蕭時的喜悅之色。
是啊。
自己都能認出那不是譚凈的蕭，譚凈又怎麽會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他想方設法地修覆斷蕭，為的就是讓伯清能歡喜。
卻不曾想，他那樣高興的模樣，吹簫舞劍，煮酒夜談，都只是為了成全姜欽的一片心意，是為了讓姜欽能放下那不須有的愧疚罷了。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滿了譚凈的頭發，他渾身顫抖著，看姜欽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徒手折斷長箭，抱起姜欽就要走。
“我帶你回家，我們回青州去，好不好守真......你別睡，你再等等我......我求你了守真，不要睡......我求求你了......”
譚凈腳下踉蹌不止，謝致和裴珩朝想扶他，被他猛地甩開，他失聲哽咽，不管不顧地護著姜欽，瘋了般，要往東邊的雪山中走去。
往東無路可走，但對於譚凈而言，那是回家的方向，似乎只要往東走去，他和姜欽就能回到青州，就能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姜欽就不會離他而去。
他喪父、喪母、喪兄、喪妹......
滿門慘死，無一生還，他什麽都可以不要，他只有姜欽這一個兄弟了。
姜欽用盡最後的力氣，掰開譚凈的手指，他拽著譚凈的手臂，虛脫地摔倒在地上。
心房傳來的疼痛讓他喘不上氣，他仰面朝天，看到蒼白的天空中不合時宜地劃過一排瘦弱顫抖的昏鴉。
“伯清......謝謝你......”
姜欽十指緊攥著譚凈的衣領，北風卷地，朔雪撲人，他用力將譚凈拉近自己，他咧著嘴，蒼白無力地朝譚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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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這一場糾纏不休的戰火，終於止歇了。
---
滄州的雪停在了臘月三十這一日。
滄州的軍馬經李奕整頓分派，重新散去了東陵、夷丘各城池，李奕親率軍將，以身為旗，重新回到了樊塔。
江讓在裴語念的掩護下，在江逐離開後，和譚凈兵分兩路，他在十日前就到了上郡。
正因如此，江瑯沒有從涼州直接回瑄京去，而是先回了滄州，帶著錦衣衛安安穩穩地在上郡紮營，今歲的年關，他們就在上郡過了。
李奕自己不能到上郡來，就派鄧歲晏來了江瑯身邊。
鄧歲晏身上的傷還沒好全，他入城來和眾人寒暄一番，沒尋見陳盛鈞和虞萱：“陳公子和虞姑娘怎麽不見？”
謝致道：“陳閣老尚且停靈在菩提寺，陳盛鈞要趕回去主持喪儀，阿萱放心不下，就跟著同去了。”
鄧歲晏環顧左右，又問：“怎麽也不見裴大人？”
這次開口的是江讓，他一身素白，不著華服，陳閣老是他的授業恩師，就算出門在外，他也該為陳閣老服喪，略表哀思。
“柳夫人原說要從江州來，但路程長，年前怕是到不了，裴大人就先行一步，和柳夫人團聚去了。”
鄧歲晏笑了笑：“挺好的，戰火休止，大家各有歸宿，這是好事。”
江瑯和謝致十指緊扣，他們明白鄧歲晏還是不能釋懷郭明淵的死。
東陵那一戰，鄧歲晏身負重傷倒在城樓之下，是郭明淵趁亂將鄧歲晏送入城中，交給了虞萱，才能讓鄧歲晏活下來。
往日的除夕春節，鄧歲晏都是和李奕、郭明淵一起過的，他站在上郡的城樓上，不免心生悲涼。
江讓也聽聞了滄州發生的事情，他能體會鄧歲晏的心情，也知曉這個時候說什麽安慰的話都是沒有用的。
有些傷痛太刻骨銘心，輕易抹不去，忘不掉，只能等時間慢慢沖淡。
他父母過世的時候，他也曾如鄧歲晏般傷懷，但他後來有了姑姑，那些痛苦漸漸淡去，日子久了，也就沒有這麽難熬了。
人死不能覆生，但鄧歲晏的人生還很漫長。
江讓望向城中，看校場上的錦衣衛正在習箭術，他心間掠過一個念頭，朝鄧歲晏示了一禮：
“我生在瑄京，年幼時孱弱，父母憐惜，未曾讓我習武，一直是我心中遺憾。我素來聽聞鄧將軍箭術了得，不知將軍可願受累些，教我騎射之術。”
鄧歲晏一楞，沒曾想淮王竟然要認自己做師父。他心中明白，自己的騎射雖好，但不算是個中高手，淮王這樣的身份地位，想找什麽樣的師父沒有，何必紆尊降貴，擇他為師。
鄧歲晏心間一暖，他明白這是二位殿下擡舉，想用教習之事來讓他暫時忘卻生離死別的悲痛。
鄧歲晏感激不盡，他先是看向江瑯，見江瑯面帶笑意，沒有反對的意思，才連忙朝t江讓還禮：
“王爺擡舉了，若王爺不嫌末將粗陋，是末將之幸，怎敢談受累之話。”
江讓向江瑯告過禮，就帶著鄧歲晏去了校場。
站在上郡的城樓之上，可以看到城中家家張燈結彩，鑼鼓喧天，紅色的燈籠早早地高掛起，城中上下一派新年氣象。
謝致執起江瑯的手：“年光似鳥翩翩過，世事如棋局局新。【1】阿瑯，新年順遂。”
從初識初見至今，不知不覺間，已過了一年。
日至遲暮，冬日的長夜漫漫，城中稀疏亮起了燭火，鮮艷明亮的燭火分外好看，雖只是一夕間的景象，江瑯卻已經開始憧憬起河清海晏的盛世盛景。
校場人聲鼎沸，風箱轟隆作響，鐵水被燒得金燦燦的，脫了上衣的師傅們手中木板揮動，燦爛盛大的鐵花綻放在校場上空。
萬千明亮的火星猶如墜落的流向，落在校場松軟的沙土上，滄州的星河橫在蔚藍的天穹之中，火樹銀花絢爛盛放，轉瞬即逝。
但旋即，更絢麗的火焰在夜幕中綻放，上郡萬人空巷，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校場，來赴這一場盛大的宴會。
這是滄州的習俗，從臘月三十開始，連著七日，每到月上柳梢，都會有一場華麗盛大的宴會，以火樹銀花的綻放為始，以篝火歡歌為終。
江瑯攏緊氅衣，她背靠著謝致，兩人相擁看這一場盛宴，歷經千難萬險，江瑯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真好。”
天下無戰火，太平安樂，心愛之人長伴身側，這是她一直以來的期願。
謝致擡起她的下頜，他望著江瑯如星辰璀璨的雙目，沒有閉上眼睛，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漫長而纏綿，起初覺得苦澀，後來卻唯餘甘甜。
焰火落盡時，謝致才緩緩松開手，他牽著江瑯下了城樓，城東校場摩肩接踵，沸反盈天，城西卻一片黑暗，分外沈寂。
那是關押江逐、裴玉以及江逐殘餘部將的牢獄。
“裴玉的罪名容易定，不過姜欽和裴則從都死在了涼州，證據不好找了。”
江瑯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來，那是江讓來的時候帶給她的，這書信是江讓身邊的行舟送來的，江讓沒有拆封，直接轉遞給了江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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