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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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清
涼州境內的雪還沒停, 朔雪紛紛揚揚，如鵝毛般飄落，曠野闃然無聲, 又一望無際, 宛若純凈的琉璃世界。
漫天紛飛的白雪給枯黃的大地覆上雪白的毯子, 而曠野中央, 一抹刺目的鮮紅與純白的天地格格不入。
裴玉被江逐的手下接應出城，一路倉皇逃竄, 身上的軟甲還沒來得及脫去。
他偏頭吐出一口血沫，胸口一片青紫, 他身上穿的是江逐送他的軟甲，離開瑄京後他從未脫下過，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救了他的性命。
地上的血洇透雪地，滲到裴玉腳邊，他彎腰撿起龍舌弓，用腳尖將倒在血泊中的人翻了個身。
“死透了？”江逐也走上前來，他攏著氅衣, 嘆息道，“可惜了，這身手箭術實在難得, 郭家絕後了。”
裴玉漠然地望著裴則從，曾經那樣桀驁不遜的少年, 此時一動不動地倒在雪地中, 他前胸後白都插滿了箭矢，猶如刺猬一般, 死在了冰天雪地中。
“他對自己的兄長都下得去手，死也沒有什麽可惜的, 在我身邊這些年，陽奉陰違的事情他也沒少辦，這樣的俊傑一箭穿心死的太遺憾，萬箭穿心才是配得上他的歸宿。”
雪風呼嘯，不一會兒，裴則從身上的血跡就被新落下的雪覆蓋，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這裏躺了一個人。
江逐牽過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裏走：“幸好龍舌弓在裴則從手裏，若是郭明淵用龍舌弓射你，只怕這軟甲擋不住。”
裴玉把龍舌弓在手掌間拋擲一回，回頭招手：“守真！”
疲憊的軍將中，一人閃身而出，容光煥發，如鶴立雞群，格外惹人註目。
姜欽來到裴玉身邊，裴玉將龍舌弓遞給他：“我不善箭術，這是一把絕世好弓，送給你了。”
姜欽雙手接過，將龍舌弓挎在背上：“多謝衡之兄！衡之兄，我們可是要往渝州去？”
江逐點頭：“正是。”
“可是要過望城？”
“不錯。”
姜欽沈吟片刻，他朝江逐拱手道：“殿下，憑屬下對明昭公主的了解，她定是能預料到殿下的行蹤，去渝州必過望城，明昭公主大軍未到，但一定會讓心腹先到望城設卡阻攔。”
裴玉的手背凍得青紫，骨節處甚至潰爛，他接過江逐手中的韁繩，為江逐牽著馬：“我也想到了，明昭公主帳下俊秀不少，守真以為她會派誰前來？”
姜欽斷定地說：“錦衣衛千戶，秦榜。”
“哦？”江逐掃過裴玉的手背，訝然道，“秦榜沒有帥才，我倒覺得皇姐會讓裴珩朝和陳盛鈞來。”
論理，裴珩朝的能力在秦榜之上，又與裴玉積怨已深，江逐殺了陳閣老，陳盛t鈞和江逐之間就隔了血海深仇，這兩人於公於私都不會放江逐過關去的。
姜欽斬釘截鐵道：“按理是如此，但論情，秦榜必定會自請守關，明昭公主厚待手下之人，體恤將心，不會駁了秦榜。”
江逐手探向袖間，他故作猶豫道：“這......秦榜守關必定要帶錦衣衛前來，我們兵力不足，若要硬闖，是以卵擊石啊！”
“屬下願意前往！”
姜欽掀袍跪在雪地中：“屬下在上郡無故失蹤，滄州雖有閑言，但有伯清和秦榜在，沒有人能定我的罪名。我是錦衣衛千戶，和秦榜平級，秦榜調兵拿的是謝致的腰牌，只要我能拿到這腰牌，我就能調走錦衣衛，放殿下入渝州！”
江逐和裴玉迅速交換眼神，江逐親自將姜欽扶起，轉而朝姜欽彎腰施禮：
“姜先生，莫說什麽屬下，先生願以身犯險，為我和衡之謀求生路。此去不論得失，我願尊先生為座上客，往後先生同衡之一般，就是我的兄長！”
姜欽哪能真的讓江逐拜他，就算落魄，江逐那也是正兒八經的皇子，只要能回到渝州去，不怕沒有東山再起的那一天。
他背叛明昭公主，追隨江逐，這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事情到了這一步，江逐能活，他就有活路，若是江逐被江瑯擒住，等著姜欽的，就是瑄京城裏他最熟悉的錦衣衛詔獄了。
姜欽雙手扶起江逐：“我孤身前往，拿了腰牌就把錦衣衛調出望城，事成我就在城中起火，殿下見火勢就入城來，姜欽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殿下到渝州！”
江逐感激不已，此地沒有踐行酒，更無長亭垂柳，為表心意，他解下自己腰間常佩戴的玉佩，雙手贈與姜欽。
姜欽收了玉佩，不敢耽擱，挑了一匹快馬，拜別江逐和裴玉後，就馳奔向南，一路不停歇直往望城而去。
看著姜欽走遠，江逐才從袖中摸出一個玉瓶來，他接過裴玉手中的韁繩，一人牽著兩匹馬，把玉瓶遞給裴玉。
“滄州苦寒，你從來也沒來過這裏，我常想著你受不了這邊的寒冷，手上定然要凍傷，就帶了宮裏治凍傷的藥，一直沒得機會給你。”
裴玉心間發暖，他接過玉瓶，小心翼翼地將藥粉磕在手背上：“剛才就見你在袖中找什麽，沒想到是這個。”
江逐見他上了藥，放下心來：“姜欽也在，藥只夠你一個人用的，但方才不先找出來，我怕給忘了。”
裴玉和江逐之間不言謝，他將玉瓶好生收進懷裏：“你說姜欽能拿到腰牌嗎？”
江逐搖頭道：“誰知道呢？但眼下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寡不敵眾，衡之，說句心裏話，就算退到渝州，我也沒有贏皇姐的勝算。我輸了，從離開瑄京的那一刻，我就不可能再是皇姐的對手。”
江逐望向裴玉，眼底目光堅定，他握著裴玉的手臂，一字一句道：“可是我不後悔。皇位從來都不是我所求，如果能在渝州我們都能好好活下去，偏安一隅也沒什麽不好的。”
裴玉苦澀地笑笑：“偏安一隅？明昭公主和她手下的錦衣衛是不會同意的，就算我們說自己沒有謀反之心，誰會相信呢？李奕已經投了明昭公主，大軍遲早會踏上渝州的土地，沒想到經營了這些年，我們還是命不由己，實在是可笑。”
江逐不在意地扯開嘴角，他攬著裴玉的肩膀，寬慰道：“沒有別的路能走了，能活一日，咱們就要好好地過下去。姜欽是把無柄的刀，他能叛皇姐，往後留在身邊是隱患。”
裴玉不在乎姜欽的生死，他把水壺裏灌滿雪，和江逐一齊翻身上馬：“殿下想怎麽處置他？”
江逐握住一把雪，又松開手，看細密的雪粒隨風飛揚，神色淡薄，和方才說話的判若兩人：
“等到了渝州，就殺了吧。”
---
姜欽身上有錦衣衛的腰牌，混入望城不是什麽難事。
他一路深入，摸清楚了縣衙所在，他了解錦衣衛的行事作風，若是秦榜帶錦衣衛鎮守望城，他必定要和縣衙的官員交涉。
只要在縣衙等，不怕等不到秦榜。
姜欽戴了個大鬥笠，趁著夜色掩蓋住自己的面容，以免被街上的錦衣衛給認出來。
他繞到一個偏僻的小巷，這裏離縣衙的後門近，他翻上墻頭，一路飛檐走壁，不費力氣就摸進了縣衙之中。
不出他所料，夜已過子時，縣衙內仍然燭火明亮，他熟練地翻上房頂，順著光亮尋到了望城知縣所在的廡房。
“大人，錦衣衛的貴人已經安置在了最東邊的屋子裏，一應器物都齊全，房中也是幹凈整齊的，不會怠慢了貴人。”
知縣提著筆，再三叮囑道：“你再親自去看看，若是貴人沒歇下，問一問還缺些什麽，咱們這樣的小地方，活上三輩子都見不到這樣的貴人，萬不可輕慢。”
回話的小廝應了一聲，從房中退出來，就沿著走廊一直往東，到一處門前，剛要敲門，頸邊驟然挨了一手刀，就雙眼翻白昏死過去。
姜欽動作小心，壓著動靜把人拖進雪堆裏，用雪胡亂埋了，重新回到房門前。
他早就想過，秦榜身手也不差，若是要硬奪腰牌，他確實能奪下腰牌來，不過這樣會引來更多的人，就算拿了腰牌也無濟於事。
姜欽將備好的匕首別在腰間，用氅衣蓋住，他定了定心神，在心中想好了說辭，深吸了一口氣，驟然推門而入。
“秦......”
姜欽的聲音驟然斷掉。
房門前赫然立著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他像是在這裏站了許久，隔著一扇木門，靜靜地端詳著門外的他。
姜欽的心“咯噔”一聲，驟然跌落谷底，方才想的所有說辭此刻全都記不起來了，他像是被人戳在了門外的地上，腳一步也挪不動。
“我......”
姜欽支支吾吾地，心跳得飛快，編不出一句完整的謊言：“伯清......你怎麽在這裏？”
譚凈比上次分別的時候瘦了許多，他本來是最高大威猛的，但現在臉上顴骨處凸起，臉頰處又凹陷一塊，看起來滄桑極了。
“守真。”譚凈像是不願看到眼前的事實，他別過頭，啞聲道，“我在找你。”
姜欽垂下頭，對著譚凈他一句謊話都扯不出來，筆直地戳在門外，他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在掃過譚凈腰間時，那沈靜如譚的眼底驟然翻湧起驚濤駭浪。
他沒有看錯。
譚凈腰間掛著的，正是謝致調兵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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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被江逐的手下接應出城，一路倉皇逃竄, 身上的軟甲還沒來得及脫去。
他偏頭吐出一口血沫，胸口一片青紫, 他身上穿的是江逐送他的軟甲，離開瑄京後他從未脫下過，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救了他的性命。
地上的血洇透雪地，滲到裴玉腳邊，他彎腰撿起龍舌弓，用腳尖將倒在血泊中的人翻了個身。
“死透了？”江逐也走上前來，他攏著氅衣, 嘆息道，“可惜了，這身手箭術實在難得, 郭家絕後了。”
裴玉漠然地望著裴則從，曾經那樣桀驁不遜的少年, 此時一動不動地倒在雪地中, 他前胸後白都插滿了箭矢，猶如刺猬一般, 死在了冰天雪地中。
“他對自己的兄長都下得去手，死也沒有什麽可惜的, 在我身邊這些年，陽奉陰違的事情他也沒少辦，這樣的俊傑一箭穿心死的太遺憾，萬箭穿心才是配得上他的歸宿。”
雪風呼嘯，不一會兒，裴則從身上的血跡就被新落下的雪覆蓋，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這裏躺了一個人。
江逐牽過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裏走：“幸好龍舌弓在裴則從手裏，若是郭明淵用龍舌弓射你，只怕這軟甲擋不住。”
裴玉把龍舌弓在手掌間拋擲一回，回頭招手：“守真！”
疲憊的軍將中，一人閃身而出，容光煥發，如鶴立雞群，格外惹人註目。
姜欽來到裴玉身邊，裴玉將龍舌弓遞給他：“我不善箭術，這是一把絕世好弓，送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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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點頭：“正是。”
“可是要過望城？”
“不錯。”
姜欽沈吟片刻，他朝江逐拱手道：“殿下，憑屬下對明昭公主的了解，她定是能預料到殿下的行蹤，去渝州必過望城，明昭公主大軍未到，但一定會讓心腹先到望城設卡阻攔。”
裴玉的手背凍得青紫，骨節處甚至潰爛，他接過江逐手中的韁繩，為江逐牽著馬：“我也想到了，明昭公主帳下俊秀不少，守真以為她會派誰前來？”
姜欽斷定地說：“錦衣衛千戶，秦榜。”
“哦？”江逐掃過裴玉的手背，訝然道，“秦榜沒有帥才，我倒覺得皇姐會讓裴珩朝和陳盛鈞來。”
論理，裴珩朝的能力在秦榜之上，又與裴玉積怨已深，江逐殺了陳閣老，陳盛t鈞和江逐之間就隔了血海深仇，這兩人於公於私都不會放江逐過關去的。
姜欽斬釘截鐵道：“按理是如此，但論情，秦榜必定會自請守關，明昭公主厚待手下之人，體恤將心，不會駁了秦榜。”
江逐手探向袖間，他故作猶豫道：“這......秦榜守關必定要帶錦衣衛前來，我們兵力不足，若要硬闖，是以卵擊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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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和裴玉迅速交換眼神，江逐親自將姜欽扶起，轉而朝姜欽彎腰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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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欽哪能真的讓江逐拜他，就算落魄，江逐那也是正兒八經的皇子，只要能回到渝州去，不怕沒有東山再起的那一天。
他背叛明昭公主，追隨江逐，這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事情到了這一步，江逐能活，他就有活路，若是江逐被江瑯擒住，等著姜欽的，就是瑄京城裏他最熟悉的錦衣衛詔獄了。
姜欽雙手扶起江逐：“我孤身前往，拿了腰牌就把錦衣衛調出望城，事成我就在城中起火，殿下見火勢就入城來，姜欽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殿下到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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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欽收了玉佩，不敢耽擱，挑了一匹快馬，拜別江逐和裴玉後，就馳奔向南，一路不停歇直往望城而去。
看著姜欽走遠，江逐才從袖中摸出一個玉瓶來，他接過裴玉手中的韁繩，一人牽著兩匹馬，把玉瓶遞給裴玉。
“滄州苦寒，你從來也沒來過這裏，我常想著你受不了這邊的寒冷，手上定然要凍傷，就帶了宮裏治凍傷的藥，一直沒得機會給你。”
裴玉心間發暖，他接過玉瓶，小心翼翼地將藥粉磕在手背上：“剛才就見你在袖中找什麽，沒想到是這個。”
江逐見他上了藥，放下心來：“姜欽也在，藥只夠你一個人用的，但方才不先找出來，我怕給忘了。”
裴玉和江逐之間不言謝，他將玉瓶好生收進懷裏：“你說姜欽能拿到腰牌嗎？”
江逐搖頭道：“誰知道呢？但眼下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寡不敵眾，衡之，說句心裏話，就算退到渝州，我也沒有贏皇姐的勝算。我輸了，從離開瑄京的那一刻，我就不可能再是皇姐的對手。”
江逐望向裴玉，眼底目光堅定，他握著裴玉的手臂，一字一句道：“可是我不後悔。皇位從來都不是我所求，如果能在渝州我們都能好好活下去，偏安一隅也沒什麽不好的。”
裴玉苦澀地笑笑：“偏安一隅？明昭公主和她手下的錦衣衛是不會同意的，就算我們說自己沒有謀反之心，誰會相信呢？李奕已經投了明昭公主，大軍遲早會踏上渝州的土地，沒想到經營了這些年，我們還是命不由己，實在是可笑。”
江逐不在意地扯開嘴角，他攬著裴玉的肩膀，寬慰道：“沒有別的路能走了，能活一日，咱們就要好好地過下去。姜欽是把無柄的刀，他能叛皇姐，往後留在身邊是隱患。”
裴玉不在乎姜欽的生死，他把水壺裏灌滿雪，和江逐一齊翻身上馬：“殿下想怎麽處置他？”
江逐握住一把雪，又松開手，看細密的雪粒隨風飛揚，神色淡薄，和方才說話的判若兩人：
“等到了渝州，就殺了吧。”
---
姜欽身上有錦衣衛的腰牌，混入望城不是什麽難事。
他一路深入，摸清楚了縣衙所在，他了解錦衣衛的行事作風，若是秦榜帶錦衣衛鎮守望城，他必定要和縣衙的官員交涉。
只要在縣衙等，不怕等不到秦榜。
姜欽戴了個大鬥笠，趁著夜色掩蓋住自己的面容，以免被街上的錦衣衛給認出來。
他繞到一個偏僻的小巷，這裏離縣衙的後門近，他翻上墻頭，一路飛檐走壁，不費力氣就摸進了縣衙之中。
不出他所料，夜已過子時，縣衙內仍然燭火明亮，他熟練地翻上房頂，順著光亮尋到了望城知縣所在的廡房。
“大人，錦衣衛的貴人已經安置在了最東邊的屋子裏，一應器物都齊全，房中也是幹凈整齊的，不會怠慢了貴人。”
知縣提著筆，再三叮囑道：“你再親自去看看，若是貴人沒歇下，問一問還缺些什麽，咱們這樣的小地方，活上三輩子都見不到這樣的貴人，萬不可輕慢。”
回話的小廝應了一聲，從房中退出來，就沿著走廊一直往東，到一處門前，剛要敲門，頸邊驟然挨了一手刀，就雙眼翻白昏死過去。
姜欽動作小心，壓著動靜把人拖進雪堆裏，用雪胡亂埋了，重新回到房門前。
他早就想過，秦榜身手也不差，若是要硬奪腰牌，他確實能奪下腰牌來，不過這樣會引來更多的人，就算拿了腰牌也無濟於事。
姜欽將備好的匕首別在腰間，用氅衣蓋住，他定了定心神，在心中想好了說辭，深吸了一口氣，驟然推門而入。
“秦......”
姜欽的聲音驟然斷掉。
房門前赫然立著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他像是在這裏站了許久，隔著一扇木門，靜靜地端詳著門外的他。
姜欽的心“咯噔”一聲，驟然跌落谷底，方才想的所有說辭此刻全都記不起來了，他像是被人戳在了門外的地上，腳一步也挪不動。
“我......”
姜欽支支吾吾地，心跳得飛快，編不出一句完整的謊言：“伯清......你怎麽在這裏？”
譚凈比上次分別的時候瘦了許多，他本來是最高大威猛的，但現在臉上顴骨處凸起，臉頰處又凹陷一塊，看起來滄桑極了。
“守真。”譚凈像是不願看到眼前的事實，他別過頭，啞聲道，“我在找你。”
姜欽垂下頭，對著譚凈他一句謊話都扯不出來，筆直地戳在門外，他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在掃過譚凈腰間時，那沈靜如譚的眼底驟然翻湧起驚濤駭浪。
他沒有看錯。
譚凈腰間掛著的，正是謝致調兵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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