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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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進的屋子, 他垂手立在燈臺邊，用盡全身的力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
“你在找我？你怎麽想到我會來望城？”
譚凈避而不答，他只望著姜欽, 口吻失望：“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殿下讓你去上郡,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說到最後幾個字, 譚凈的聲音陡然提高, 他抓住姜欽的雙臂，心底陣陣錐痛襲來, 這痛苦擊得他眼前發黑，腳下踉蹌。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譚凈喃喃自語, 他齒間不受控制地顫抖，雙手緊緊掐著姜欽的雙臂，一遍遍地重覆：
“為什麽......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會是你來啊......”
姜欽眼底泛起淚光，他拼命忍下淚水，伸手攥住譚凈的雙手，強作鎮定道：“伯清，你到底在說什麽啊！你不是正在找我嗎？現在我來了, 這到底有什麽不妥？”
譚凈閉上雙眼，推開他的手：“你從哪裏來？”
姜欽對答如流：“從上郡來。”
“殿下送你去上郡，為什麽你在上郡不見了蹤跡, 殿下沒有調令，你又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望城？守真, 這些日子你去了哪裏, 你和裴玉有過什麽牽扯，你說的清楚嗎？”
姜欽攥緊雙拳, 他將譚凈轉過去的身子又扳回來，直視著他的雙目, 眼底滿是悲憤，鏗鏘有力道：“我去了哪兒？伯清，你懷疑我？”
譚凈無力地垂下雙臂：“守真，從前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構陷，是誤會，是裴玉有意為之，讓我們懷疑到你身上，我從來都沒有疑過你。但這次......”
譚凈擡起手臂，他驟然推開窗子，拉著姜欽，指向西北的方向：“那是我的故土！滄州東陵城幾萬百姓的命！守真，你總怪旁人猜忌，那好，這次我只要你一句話，你離開上郡這些天，去了哪裏？”
姜t欽陡然甩開譚凈的手：“我去了哪？！你問我去了哪！”
姜欽從懷中翻出一陳舊的冊子，用力摔在譚凈胸口：“伯清，我從來沒想到竟然有一天，會是你當面來質問我！”
譚凈翻開懷中的冊子，臉色霎時一變。
“赤勒兵攻打東陵，殿下就在城內，我豈能坐守上郡無動於衷！可格善圍城，我進不了城內，只得潛伏在城外靜觀其變，直到鎮撫使和宋天問帶兵殺來！”
譚凈雖仍舊追問，但他聲音卻緩了許多：“那為何不入城去？”
“進城有何用？鄧歲晏重傷，裴珩朝分身乏術，謝鎮撫和秦榜安撫城內難民，陳盛鈞驟聞噩耗，現在都在營中躺著，都入城去，誰為殿下追擊赤勒軍？”
譚凈觀姜欽言辭激昂，神色悲憤，倒不像是說謊，他抱著冊子，遲疑道：“所以你——”
“所以我在路上尋到了李奕派來馳援的軍隊，跟著他們去了三川城，將逃散的赤勒軍一網打盡，之後......之後我去了一趟你家的老宅。”
姜欽看譚凈不再和他爭執，他和譚凈相識多年，最知道譚凈的脾性，他自幼受忠孝禮義的教導，最大的破綻，就是心軟。
姜欽喉間發澀，他知道譚凈的心軟不是對誰都是如此。
天下若是第二個人做了如姜欽這般的事，譚凈都不會將他帶進房內，同他廢話這些。
只有他。
姜欽翻開冊子：“宅子已經毀了，殿下出資為你家重修了祠堂，這族譜是我從你家從前的鄰裏手中得來的，他們說，你父親臨終前，為求周全，把族譜交到了他們手上。我沒什麽能為你做的，只有把它帶回來給你......”
譚凈眼睛濕潤，他指尖觸摸著族譜上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不禁滾下淚來：“守真......”
“伯清，我所言字字屬實，絕無欺瞞。”
姜欽說著抽出腰間的匕首，塞進譚凈手中：“若你不信，就讓錦衣衛緝拿我，把我送到殿下跟前！不論你給我定什麽罪名，我都認了，進詔獄或是死我都不怕，伯清，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救下來的，只要你一句話，你現在殺了我，我都絕無怨言！”
譚凈慌亂地抽回手，匕首應聲落地，譚凈將冊子按在桌上，他借著朦朧的月色，端詳著姜欽模糊的面容。
從前他們無話不說，彼此之間不藏心事，坦誠相待，從不遮掩隱瞞。
他和守真明明仍舊形影不離，可是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看不清楚守真了？
譚凈靠著墻，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他腳邊就是鋒利的匕首，但他沒有去撿，他心中一片茫然，只知道擡頭望著姜欽：
“守真......我們相識十年有餘，你就是我在這世間最親近信賴的人，不論你說什麽，我都信。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東陵被圍困，錦衣衛撤離的消息是不是你傳遞給郭明淵的？”
姜欽毫不動搖，他目不斜視，直視譚凈的雙眼：“不是。”
“好.....好啊......”
譚凈垂著手，肩膀顫動著，他笑聲低沈壓抑，聽不出喜悲。姜欽想扶他，譚凈卻忽然撐地起身。
他幾步走向擺了宴席的桌邊，拿起酒壺斟了兩杯酒出來，但他只端起一杯，遞到姜欽跟前：
“實不相瞞，我今日就是在等你。若你不來，這宴席會一直放到明日，冷透了再熱，你不來我就不會動。”
姜欽盯著他手中的酒杯：“若我來呢？”
“若你來——”
譚凈穩穩地端著酒杯，一步步走向他，“喝了這盞酒，從前種種，過了今夜我就都忘了。你願意留在瑄京，我就是舍了性命也會為你在殿下跟前求情，若你想回青州，我棄了這錦繡前程，辭官陪你歸故裏，我們還像從前一樣，官場沈浮功名利祿，全都不要了。 ”
姜欽眉心緊攢，譚凈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利的小刀子，捅的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千瘡百孔，潰爛不堪。
譚凈願意為他舍棄所有，他亦是如此。
只是走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他想抽身退步，就能輕而易舉地放下一切，重頭來過的了。
把盞勸酒，自己卻不端酒杯，屬無禮之舉，譚凈從來都不會這樣做，除非這酒裏下了些別的東西。
姜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但他沒有猶豫，就這樣就著譚凈的手，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譚凈目光覆雜地看著他：“你不怕我下毒嗎？”
“我說過，你我兄弟，你遞來的酒，就是有毒我也喝。”
譚凈放回酒杯，他怔然地扶著桌子，不知自己該再做些什麽。
“酒中無毒。”
姜欽“嗯”了一聲：“我信你。”
房內一時陷入死一般的沈寂，過了會兒，譚凈眼底突然出現一只熟悉的蕭。
“伯清，吹只曲子給我聽吧。”
譚凈用力揉了一把眼睛，姜欽身上沾了雪，袍角還有枯枝，衣裳算不得幹凈了，但不管姜欽處境如何，這蕭永遠都被他愛如珍寶，從來都是悉心護著的。
“好。”
譚凈來到窗邊，對著望城蒼涼的月光，閉上雙眼，吹起了青州的長調。
這是他和姜欽最愛的曲子。
姜欽靜靜地守在他身後，他看譚凈沐浴在月光之下，像極了他第一次在瓊州的街上遇到譚凈的時候，不論落魄到什麽境地，氣節不改。
姜欽唇角劃出弧度，他淡淡地笑著，等譚凈一曲奏完，他遞上了一杯酒：“伯清，你有什麽未完的心願嗎？”
譚凈接過酒杯，澀聲道：“我想回青州。”
“好。”姜欽壓下心頭的酸楚，“等都結束了，我們就回青州去。”
譚凈仰頸，將酒一飲而盡。
姜欽看著他的動作，喉間發酸：“你......你不怕我下毒嗎？”
譚凈珍重地收起蕭，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姜欽，沒有應答，桌上的宴席還冒著熱氣，譚凈拍拍姜欽的肩頭：“吃飯吧。”
“好。”
姜欽答應著，但他的腳步沒有挪動，
他轉過身來，眼角的淚水止不住地滾落，他用袖子怎麽都擦不幹凈。
幾個呼吸間，譚凈雙膝陡然一軟，姜欽一個箭步沖上去，他穩穩接住譚凈，將他扶到了榻上。
這藥是他給秦榜準備的，藥效猛，只要喝下去，須臾就會昏死過去。
但這藥也傷身，姜欽把藥下到酒裏的時候減了分量，譚凈現在渾身都使不上一點力氣，但尚且沒有昏迷。
姜欽把蕭用帕子包好，擱在譚凈枕邊，他為譚凈蓋好被子，伸手解下了譚凈腰間的腰牌。
“對不起，伯清。”
姜欽垂著眼睫，沒看再看譚凈那雙滿是不可置信的雙眼。
“這藥不會傷身，明日一早你就會醒過來，對不起，這是最後一次，渝王必須回到渝州去，那才是我們的活路。”
譚凈喉間嗚咽著，他拼命地擡著手，但微弱的力氣根本拉不住姜欽，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姜欽的衣角從指尖滑走，看他拿了腰牌，推門而去，隱在夜色中，再尋不見蹤跡。
夜裏的冷風撲面而來，姜欽手裏握著腰牌，卻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是鉆心刺骨的冷。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外去，壓低了鬥笠的邊沿，疾行而去。
情況有變，腰牌在譚凈手中，那單單拿到了腰牌還不夠。
姜欽心急如焚，他邊走邊觀望，在快出縣衙的時候，秦榜的身影陡然躍入的他視野。
“秦榜！”
秦榜聽出是姜欽的聲音，他欣喜地回頭來尋，戴著鬥笠的姜欽於黑夜中疾步走向他。
“怎麽這身打扮，伯清正在等......”
話未說完，就斷痛在喉間。
秦榜手中的刀脫力掉落，他無措地望著姜欽，眼底痛苦與失望交織。
姜欽藏在腰間的匕首，沒入了秦榜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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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譚凈喃喃自語, 他齒間不受控制地顫抖，雙手緊緊掐著姜欽的雙臂，一遍遍地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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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欽眼底泛起淚光，他拼命忍下淚水，伸手攥住譚凈的雙手，強作鎮定道：“伯清，你到底在說什麽啊！你不是正在找我嗎？現在我來了, 這到底有什麽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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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欽攥緊雙拳, 他將譚凈轉過去的身子又扳回來，直視著他的雙目, 眼底滿是悲憤，鏗鏘有力道：“我去了哪兒？伯清，你懷疑我？”
譚凈無力地垂下雙臂：“守真，從前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構陷，是誤會，是裴玉有意為之，讓我們懷疑到你身上，我從來都沒有疑過你。但這次......”
譚凈擡起手臂，他驟然推開窗子，拉著姜欽，指向西北的方向：“那是我的故土！滄州東陵城幾萬百姓的命！守真，你總怪旁人猜忌，那好，這次我只要你一句話，你離開上郡這些天，去了哪裏？”
姜t欽陡然甩開譚凈的手：“我去了哪？！你問我去了哪！”
姜欽從懷中翻出一陳舊的冊子，用力摔在譚凈胸口：“伯清，我從來沒想到竟然有一天，會是你當面來質問我！”
譚凈翻開懷中的冊子，臉色霎時一變。
“赤勒兵攻打東陵，殿下就在城內，我豈能坐守上郡無動於衷！可格善圍城，我進不了城內，只得潛伏在城外靜觀其變，直到鎮撫使和宋天問帶兵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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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凈觀姜欽言辭激昂，神色悲憤，倒不像是說謊，他抱著冊子，遲疑道：“所以你——”
“所以我在路上尋到了李奕派來馳援的軍隊，跟著他們去了三川城，將逃散的赤勒軍一網打盡，之後......之後我去了一趟你家的老宅。”
姜欽看譚凈不再和他爭執，他和譚凈相識多年，最知道譚凈的脾性，他自幼受忠孝禮義的教導，最大的破綻，就是心軟。
姜欽喉間發澀，他知道譚凈的心軟不是對誰都是如此。
天下若是第二個人做了如姜欽這般的事，譚凈都不會將他帶進房內，同他廢話這些。
只有他。
姜欽翻開冊子：“宅子已經毀了，殿下出資為你家重修了祠堂，這族譜是我從你家從前的鄰裏手中得來的，他們說，你父親臨終前，為求周全，把族譜交到了他們手上。我沒什麽能為你做的，只有把它帶回來給你......”
譚凈眼睛濕潤，他指尖觸摸著族譜上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不禁滾下淚來：“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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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真......我們相識十年有餘，你就是我在這世間最親近信賴的人，不論你說什麽，我都信。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東陵被圍困，錦衣衛撤離的消息是不是你傳遞給郭明淵的？”
姜欽毫不動搖，他目不斜視，直視譚凈的雙眼：“不是。”
“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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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不相瞞，我今日就是在等你。若你不來，這宴席會一直放到明日，冷透了再熱，你不來我就不會動。”
姜欽盯著他手中的酒杯：“若我來呢？”
“若你來——”
譚凈穩穩地端著酒杯，一步步走向他，“喝了這盞酒，從前種種，過了今夜我就都忘了。你願意留在瑄京，我就是舍了性命也會為你在殿下跟前求情，若你想回青州，我棄了這錦繡前程，辭官陪你歸故裏，我們還像從前一樣，官場沈浮功名利祿，全都不要了。 ”
姜欽眉心緊攢，譚凈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利的小刀子，捅的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千瘡百孔，潰爛不堪。
譚凈願意為他舍棄所有，他亦是如此。
只是走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他想抽身退步，就能輕而易舉地放下一切，重頭來過的了。
把盞勸酒，自己卻不端酒杯，屬無禮之舉，譚凈從來都不會這樣做，除非這酒裏下了些別的東西。
姜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但他沒有猶豫，就這樣就著譚凈的手，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譚凈目光覆雜地看著他：“你不怕我下毒嗎？”
“我說過，你我兄弟，你遞來的酒，就是有毒我也喝。”
譚凈放回酒杯，他怔然地扶著桌子，不知自己該再做些什麽。
“酒中無毒。”
姜欽“嗯”了一聲：“我信你。”
房內一時陷入死一般的沈寂，過了會兒，譚凈眼底突然出現一只熟悉的蕭。
“伯清，吹只曲子給我聽吧。”
譚凈用力揉了一把眼睛，姜欽身上沾了雪，袍角還有枯枝，衣裳算不得幹凈了，但不管姜欽處境如何，這蕭永遠都被他愛如珍寶，從來都是悉心護著的。
“好。”
譚凈來到窗邊，對著望城蒼涼的月光，閉上雙眼，吹起了青州的長調。
這是他和姜欽最愛的曲子。
姜欽靜靜地守在他身後，他看譚凈沐浴在月光之下，像極了他第一次在瓊州的街上遇到譚凈的時候，不論落魄到什麽境地，氣節不改。
姜欽唇角劃出弧度，他淡淡地笑著，等譚凈一曲奏完，他遞上了一杯酒：“伯清，你有什麽未完的心願嗎？”
譚凈接過酒杯，澀聲道：“我想回青州。”
“好。”姜欽壓下心頭的酸楚，“等都結束了，我們就回青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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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欽看著他的動作，喉間發酸：“你......你不怕我下毒嗎？”
譚凈珍重地收起蕭，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姜欽，沒有應答，桌上的宴席還冒著熱氣，譚凈拍拍姜欽的肩頭：“吃飯吧。”
“好。”
姜欽答應著，但他的腳步沒有挪動，
他轉過身來，眼角的淚水止不住地滾落，他用袖子怎麽都擦不幹凈。
幾個呼吸間，譚凈雙膝陡然一軟，姜欽一個箭步沖上去，他穩穩接住譚凈，將他扶到了榻上。
這藥是他給秦榜準備的，藥效猛，只要喝下去，須臾就會昏死過去。
但這藥也傷身，姜欽把藥下到酒裏的時候減了分量，譚凈現在渾身都使不上一點力氣，但尚且沒有昏迷。
姜欽把蕭用帕子包好，擱在譚凈枕邊，他為譚凈蓋好被子，伸手解下了譚凈腰間的腰牌。
“對不起，伯清。”
姜欽垂著眼睫，沒看再看譚凈那雙滿是不可置信的雙眼。
“這藥不會傷身，明日一早你就會醒過來，對不起，這是最後一次，渝王必須回到渝州去，那才是我們的活路。”
譚凈喉間嗚咽著，他拼命地擡著手，但微弱的力氣根本拉不住姜欽，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姜欽的衣角從指尖滑走，看他拿了腰牌，推門而去，隱在夜色中，再尋不見蹤跡。
夜裏的冷風撲面而來，姜欽手裏握著腰牌，卻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是鉆心刺骨的冷。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外去，壓低了鬥笠的邊沿，疾行而去。
情況有變，腰牌在譚凈手中，那單單拿到了腰牌還不夠。
姜欽心急如焚，他邊走邊觀望，在快出縣衙的時候，秦榜的身影陡然躍入的他視野。
“秦榜！”
秦榜聽出是姜欽的聲音，他欣喜地回頭來尋，戴著鬥笠的姜欽於黑夜中疾步走向他。
“怎麽這身打扮，伯清正在等......”
話未說完，就斷痛在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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