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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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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死

翌日清晨, 謝致守在帳外,他剛從城中回來,幫著搬擡被大火燒斷的房梁橫木, 滿身都是臟兮兮的血汙。

“還是沒有裴玉的蹤影?”

秦榜道:“沒有, 哥, 城中的人都一一清點過了, 沒有見到裴玉的蹤影。”

“昨夜城中起了一把大火。”謝致緩緩說。

秦榜卻堅定道:“裴玉是中箭後倒地的,他所在之處並無火勢, 若他沒有被一箭斃命,自己更不會爬到火光中去。哥, 我看裴玉不是省油的燈,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今日帶人在城中挨家挨戶的搜,他受了傷跑不遠。”

“不必了。”

謝致凈過手,挑簾朝帳內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他若想脫身,昨夜城門大開, 城中混亂不堪,就是最好的機會。”

“你已經領人清點過了,若是尋不見, 那裴玉必定已經趁亂出城,此時再行搜查, 會讓城中百姓惶恐不安, 大戰過後,經不起折騰了。”

秦榜不甘心地捏著拳:“就這麽讓他跑了?東陵城被圍困都是因為他!謝哥你聽說了嗎, 郭明淵發兵東陵之前,守真他不在上郡......”

秦榜不願意相信是姜欽出賣了東陵, 可每一次只要和裴玉沾上邊,就沒有好事,而偏偏每次事發,姜欽都脫不了嫌疑。

秦榜說完,又覺得懊悔,怕自己像前幾次一樣,冤了姜欽:“罷了罷了,也都是些傳聞,究竟如何,還是等咱們拔營回瑄京,經過上郡時,殿下親自問過守真才見分曉。”

謝致想了想:“守真走的前一晚,裴玉見過他,和他說了什麽?”

秦榜慚愧地低下頭:“我......我不知道,我在帳外守著,夜裏風急,我什麽都沒聽清楚。只知道裴玉走之後,守真臉色不大好看,也不肯同我多說話了。”

謝致聽罷點點頭,他扶著腰間刀,進了帳內,江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躺在床上,頂著帳頂出神。

謝致卸下刀,解了大氅,掀開被子的一小角躺在床上,展臂把江瑯抱在懷裏,柔聲道:“醒啦?”

江瑯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沒睡著。”

“在想裴玉的去向?”

江瑯搖搖頭:“裴玉罪不容誅,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錦衣衛也會捉拿他歸案,現在不必要為了他這種人影響大局。我想的是陳閣老......”

“渝王雖年少,但論起心狠手辣,他不遜色裴玉。”

陳閣老是三朝老臣,啟成帝恩師,就算啟成帝在朝堂上冷著他,打壓孤立他,讓他一時失了勢,但他在文壇上的地位是無人可及的。

在天下文人的心中,陳閣老是文士楷模,匡扶正道,直諫君上,九死不悔。

他一生為官清廉,兒子為國殞身,孫兒也帶兵去了戰場,渝王想殺了陳閣老,卻尋不到他的罪名。

於是對外,江逐只說陳閣老病逝,保全了他一世的清名。

但眾人心中清楚,陳閣老雖然身子抱恙,但可並沒有油盡燈枯之勢,啟成帝病重,當朝首輔又突然暴斃身亡,這未免太牽強,也不禁讓人將矛頭對準了把持朝政的江逐。

謀殺老臣的名聲可並不好聽,江逐也明白這個道理,他要給自己找好退路,閣老的死要有一個替罪羊。

一個罪名順理成章,又絲毫不會牽連到他的人,來頂了這個罪名。

於是他在離開瑄京之前,殺了程長宴。

這罪名根本沒經刑部審判,江逐將程長宴提進皇城,見過啟成帝,討要了口諭,直接讓禦林軍將程長宴拖去午門,當街梟首示眾。

程長宴原是陳閣老門下,因為陳盛鈞尚主的事情,與閣老離心,二人同在朝堂之上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程長宴數次上門求見,都被陳閣老拒了。

江瑯離開瑄京那日,程長宴曾為陳閣老撐傘,那日之後,閣老對他的態度倒稍有緩和。

江逐說,程長宴受了羞辱,對陳閣老懷恨在心,假意求和騙取閣老的信任,在閣老的膳食裏下了毒,以至於拖垮了閣老的身體。

程長宴毒殺首輔,罪無可赦,滿門羈押入獄,族中子侄不必待審,盡皆處死。

江瑯握緊謝致的手,眼眶潮濕,哽咽道:“程大人的死,我要江逐拿命來償還。”

“殿下!”

秦榜突然在外高聲急呼,江瑯披了氅衣,和謝致一起走出來。

北風呼嘯,城中難民尚且沒有安置妥當,等到赤勒軍盡數剿滅,三川城的百姓就可以回家去了。

謝致握著江瑯的手,三人邊說邊往城中去。

“殿下,宋天問帶兩萬青州守備軍追敵,多數的赤勒軍逃去了三川城,已被繳械,剩餘些游兵散將倉皇逃竄,逃去了上郡方向,咱們的人沿著馬蹄腳印追去,竟t發現那些人都已經被誅殺!”

江瑯目光一緊,她停下腳步:“伯清那邊可有消息?”

謝致道:“還沒有,瑄京警戒,伯清和淮王藏身於裴府,才躲過了搜查,想躲過裴其臣的暗哨傳書太難。”

江逐在瑄京城掘地三尺,幾乎把公主府和淮王府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譚凈和江讓的蹤跡。

因為譚凈和江讓藏到了裴府,藏身在不與人往來的裴語念院中。

江逐是絕對不會去搜查裴府的。

秦榜納悶道:“說來也怪,裴家的姑娘嫁給永王,自己的親哥哥設局殺了她夫君,聽說她不肯再見裴玉,卻願意救淮王和伯清,這到底是個怎麽樣的姑娘?”

謝致向街道兩邊看去,一個深巷中突然跑出來一個臉上臟兮兮的小姑娘,她似乎在尋找些什麽,神色很是慌張。

“生在豪門大族,雖然繁華,卻身不由己,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我記得她和珩朝私交不錯,柳夫人就是她放出來的。”

正說著,小姑娘突然眼睛一亮,她像是突然看到了江瑯,臉上突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拎著自己破舊的裙子,小跑著朝江瑯這邊走來。

謝致的目光一直鎖在這個小姑娘身上。

若是陳盛鈞在這裏,他一定可以認出,這就是昨日在向他詢問江瑯蹤跡的那個小姑娘。

不止陳盛鈞,連秦榜對這個小姑娘都有些印象,他不過來了一個晚上,在街上幫難民滅火時,就兩次撞見這個小姑娘癟著嘴,要哭了似的,向錦衣衛的人打探江瑯的行蹤。

秦榜蹲下身,攔住了這個小姑娘:“小妹妹,你找殿下做什麽?”

小姑娘臟兮兮的手揉著眼睛,她濕漉漉的雙眼只看著江瑯,看起來可憐極了。

“江姐姐,我自己......我好怕,我找不到虞姐姐了......”

秦榜看她小小年紀,哭得梨花帶雨,瞧著也不忍心,就看向江瑯,見江瑯沒說什麽,他就撤開手,看著小姑娘撲進江瑯懷裏。

小姑娘似乎和江瑯很是相熟,在這樣混亂的局面裏,只願意相信江瑯,撲進江瑯懷裏後,原本忍著的眼淚再也不受控制地滾落。

小姑娘突然開始放聲大哭,在她的身後,還遠遠地跟著一群別的孩子,他們年歲都差不多大。

虞萱在城中賃了幾間宅子,專門給這些無依無靠的小孩子安身,但是他們現在都跑到了這裏,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姑娘和江瑯。

秦榜起初覺得稀奇,但他看著孩子們的眼睛,突然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都是八九歲的孩子,但身後那群孩子看向小姑娘的眼神,竟然有的充滿了恐懼害怕。

像是這小姑娘是什麽洪水猛獸似的。

不好!

秦榜心底驟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眼底驟然閃過一抹精光,下一刻,繡春刀拔刀出鞘,可還沒等他的刀揮向這小姑娘,她就像是被什麽重物擊中,隨著一聲哀嚎,被擊出數丈遠。

小姑娘手裏緊緊攥著一把短刃,她的刀上沒有血,整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瞪大的眼睛死死望著天空,瞬息間已經斷了氣。

秦榜當即掀袍下跪,他惶恐道:“殿下恕罪!”

“不怪你,起來吧,不必跪。”

江瑯扶起秦榜,她卸下腕上的袖箭,梅花袖箭出擊只在剎那間,六只袖箭正中那小姑娘的心房,瞬間就要了她的命。

“你猜她多大了?”

秦榜繞著“小姑娘”轉了幾個圈:“瞧著也就七八歲,怎麽手這樣黑?”

江瑯搖頭道:“她已經年逾三十,早就不是稚嫩的孩童了。”

秦榜大吃一驚,他看謝致絲毫不意外,淡定地在這人頸邊摸了一圈,揭下一層人皮面具來。

“這人十年前就在滄州,她是裴家人,因為身體嬌小如孩童,永遠也長不大,就被裴家送來滄州,一為刺探滄州情報,二為裴家在民間收攏孤兒,裴則從和郭明淵當初正是被她發現的。”

秦榜從來沒見過這麽精湛的易容術,他蹲下身,捧起那人皮面具仔仔細細看了半晌,不禁喟嘆道:

“裴家好手段,竟然能想得出這種辦法,孩童們驟然沒了父母,定是又懼又怕,這女人三言兩語,威逼利誘,哄得孩子們為裴家賣命,還不知道這些年有多少孩子遭了他們的毒手,裴玉妄為朝臣,真是我朝之恥!”

江瑯按動袖箭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眼下看著這具屍體,也沒有絲毫同情。

“我小看了我這位弟弟,他如此重情,同皇上和廢永王倒是截然相反,等三川的赤勒軍清理幹凈了,就打開城門,送三川的百姓回家去吧。”

“這個時候,裴玉應該已經回到江逐身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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