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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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箭
郭明淵撿起地上掉落的弓箭, 他動作極輕，搭箭上弦，箭發的前一刻, 他突然看到了奔波在人群中的裴玉。
郭明淵頓時恨意湧上心頭, 他調轉方向, 毫不猶豫松開手, 箭矢劃破城樓對峙的沈寂，裴玉“嗖”的一聲響, 應聲倒地。
與此同時，格善警惕地轉過身來, 他以江瑯為人質，洞悉般看向郭明淵：
“你從來都不是真心投降，郭明淵，塔利格是因你死的，我不信任你，你要是想讓你們的公主活命，放下你手中的弓箭。”
郭明淵對格善的話置若罔聞, 他擡高手臂，拉彎了箭弦。
“郭明淵，你做什麽！”陳盛鈞急呼道, “休要胡來！”
格善的心也瞬時緊張起來，他聚精會神, 凝視著郭明淵的動作, 只要他敢放箭，他就拿他們的公主去擋箭。
他只是赤勒的一個將軍而已, 他跟李奕鬥了半輩子，能奪下樊塔, 打殺到東陵城，他此生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
格善知道這位公主並不尋常，滄州的百姓擁戴她，敬仰她，皇室爭鬥何其慘烈，她一介女流能另辟一番天地，實在不容小覷。
今日若他不能離開，能拉著這公主一道陪葬，那也是為赤勒鏟除了一位勁敵。
一年、兩年，赤勒攻不下滄州，那十年八年呢？
失去了賢明的儲君，國朝衰微就在眼前，一時的輸贏並不能說明什麽，他要爭的，是後世之名。
郭明淵手中箭弦已經拉到極致，他定睛看準了格善，那目光同在過去的那些年，二人在戰場上相遇時的一樣。
他不顧江瑯的死活，他只要殺了格善。
城樓上氣氛緊張，格善如驚弓之鳥，任何的動靜都會讓他做出應激之舉。
箭矢穿透黑夜，尖銳的哨聲成了壓倒格善的最後一根稻草，他驟然將江瑯向郭明淵的方向推去，自己狼狽地向後推去。
但突然，他腰間傳來一股涼意，他痛苦地悶哼一聲，眼底滿是震驚。
拉了滿弓的郭明淵雙膝發軟，他唇角溢出鮮血，無力地跪倒在冰冷的磚石上。
他怔怔地看著沒入自己胸口的羽箭，潔白的羽毛被血浸透。
他顫抖的雙手觸摸著羽毛，埋葬在回憶深處的那些溫暖，那些支撐著他一個人走過了煎熬掙紮的五年的回憶，一點點湧上心頭。
過往的碎片如走馬燈般，在他眼前飛閃而過，耳畔傳來的刀劍碰撞之聲，漸漸變了孩童純真的歡聲笑語。
“哥，我想要世上最厲害的弓，我要像父親一樣，做舉世聞名的箭手！哥，我們郭家一輩子都鎮守滄州，赤勒軍永遠都別想攻克樊塔！”
郭明淵拉著弟弟的手，溫柔地笑道：“好。”
年幼的裴則從擡起了頭，他擰巴著臉：“哥，為什麽我說什麽你都說好？我的願望是做世上最厲害的箭手，你的願望是什麽？”
郭明淵低下頭，將弟弟抱起來，舉過頭頂，讓他騎在自己肩頭，想了想，認真地說：
“我沒有想過，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願望。父親和你守家衛國，我騎射箭術都不如你，對兵法也興致寥寥，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上戰場。母親說過，我們一家人永遠都要在一起，我守著父親，守著你，生死都不要分開。”
年幼的裴則從抱緊了郭明淵的脖子，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難過：“哥......”
“嗯？”
小孩子的世界其實很簡單，裴則從聽了哥哥的話，只知道難過，可卻說不出這難過從何而來。
他緊緊抱著郭明淵，心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無聲地流逝，他害怕失去郭明淵，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哥......沒什麽......哥，我今年的生辰禮，想要你親手做的羽箭......”
......
郭明淵用力拔下貫穿身體的羽箭，鮮血狂飆而出，他虛弱地摔倒在地上，手中緊緊攥著羽箭，他望向箭射來的方向，恍惚間看見了那一抹白影。
真的是他......
郭明淵抱著羽箭，釋懷地笑了，可笑著笑著，他的視線變得一片模糊，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拼命向裴則從的方向爬去。
“明淳......”
明淳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城樓上起了一陣風，郭明淵覺得自己的力氣被一點點抽去，他匍匐前行，撐起身，試圖攀著矮墻，再最後看一眼自己最在乎的弟弟。
裴則從的背影深深鐫刻在他腦海裏，他一襲白衣勝雪，像極了父親當年的樣子。
郭明淵眷戀地看著他，唇角的鮮血汩汩湧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他倒在矮墻邊，格善死不瞑目，瞪大的雙眼死死盯著他，像是恨透了郭明淵，就算是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他。
郭明淵不在乎這些了。
他眼底通紅，悔恨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他承受著一箭穿心的巨痛，望向了江瑯和謝致。
他早就看見了謝致。
格善太敏銳，若是他沒有因為郭明淵分心，謝致根本不能繞到他的身後去。
他嘴唇張合著，發出的嗚咽聲極其微弱。
陳盛鈞同樣看到了謝致上了城樓，他從始至終都明白郭明淵的用意，他於心不忍，俯身上前：“郭將軍說什麽？”
郭明淵把羽箭抱在懷裏，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對......對不，對不起......將軍，歲......歲晏.......”
東陵城外鳴金之聲大作。
郭明淵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盛鈞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殿下，郭將軍他......”
江瑯接過謝致遞來的氅衣，蓋在郭明淵身上：
她站在原地，默了良久：“郭將軍叛逃雖然是受人威脅，但叛國之舉屬實......將郭將軍的死訊送去樊塔，如何處置身後事，交由總兵定奪吧。”
陳盛鈞尋來城樓下的錦衣衛，將郭明淵擡回營帳，他跟著江瑯和謝致下了城樓。
城樓下，戰死士兵的屍首還沒有來得及擡走，入目之處，屍橫遍野。
陳盛鈞憑著一腔熱血沖鋒陷陣，此時才緩過神來，撲鼻的血腥味讓他胃裏一陣翻騰，貼著墻根吐了半晌，回來的時候雙腿都軟了。
秦榜正在清點士兵傷亡，打掃戰局。謝致攬著江瑯在城樓下，交代戰後要註意的事宜，他們身邊是許久未曾出現t人前的宋天問。
都不是什麽外人，陳盛鈞扔了手裏的刀，今天是他這輩子頭一次殺人。
他雙腳像是踩在棉花上，艱難地走到謝致邊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抱著謝致的大腿，神色怔忪。
眾人面面相覷，還以為他是受了郭明淵之死的刺激，謝致彎腰要扶起他，下一刻，陳盛鈞卻突然扯著嗓子嚎叫起來：
“我的大舅哥啊！你怎麽現在才來，你都不知道，這幫畜生渣滓都是騎到我們頭上撒尿啊！你再晚來幾個時辰，可就見不到我和殿下了！”
謝致原本要攙扶他的手頓在了半空中，他突然胡亂扒著陳盛鈞的頭發：“我看看。”
陳盛鈞不明所以，捂著頭問：“啊？看什麽？”
宋天問朗聲大笑，用力把陳盛鈞拽起來，指著他的頭發笑道：“看看尿哪了！”
“滾蛋！”陳盛鈞笑罵著，他整理好自己的發冠，“阿萱還在城中呢，剛才我看裴玉趁亂跑出來了，別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謝致道：“郭明淵方才射出的那一箭，正中裴玉心口，他不能再生事了。”
陳盛鈞高興道：“好好好！他喪心病狂，想拉著咱們全城的人去陪葬，這個了局已經是便宜了他的，既如此，諸位慢行，我要去尋阿萱，她一人在城中我不放心。”
“陳公子！”
陳盛鈞剛一轉身，宋天問就慌張地叫住他，似乎有話要說。
陳盛鈞不解，他見諸人臉上的笑容都斂去，連殿下和謝致的神色都變得沈重哀痛。
“殿下......”
江瑯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來，這書信半月前就送到了，因為赤勒軍的圍困，一直沒能送進城來。
“伯清傳信來，閣老他......於半月前病逝了......”
---
“你以後要去哪裏？”
裴則從手上動作一頓，他為裴珩朝裹纏好腰上的傷口，搖了搖頭：“不知道。”
裴珩朝道：“其實......赤勒戰敗，李總兵也會留郭明淵一條命的，你......”
裴則從垂下頭，沒有說話。
裴珩朝拍拍他的肩膀，他看得再清楚不過，裴則從在城樓之下，他那個位置能清楚地看到郭明淵拿箭對準了江瑯。
可他卻看不見格善身後的謝致。
郭明淵中箭之後，裴珩朝當機立斷，他捂住傷口倒在地上，叫來了裴珩朝，沒有讓他再多回頭看上一眼。
箭已貫穿了郭明淵的胸口，龍舌弓威力無窮，郭明淵必死無疑。
既然死局已定，何必再要活著的人徒添痛苦。
不會再有人告訴裴則從城樓上的真相。
“也罷，你在瑄京太久，肯定是不願意再回去，想留在滄州嗎？我可以回明李總兵，為你在軍中謀個職位。”
“不用了。”
“你們郭家世代守關，駐守邊境，守家衛國，這不是你自幼期盼的嗎？”
“此一時彼一時。”
裴則從拿起龍舌弓，朝裴珩朝長揖：
“這些年承蒙兄長照顧，明淳在此謝過。戰局已定，明昭公主不日即將重返瑄京，兄長多年夙願得償，遙祝兄長登閣拜相，惠民濟世，萬事順遂。”
“多年的囚禁，我厭倦極了，兄長好意明淳心領。但我，自有自己的歸宿。就此別過，萬望珍重。”
裴珩朝望著裴則從的背影遠去，過了這些年，他終於能卸去層層枷鎖的束縛，重新做回自己。
則從，裴家視他為局中棋，連賜的名字都這樣諷刺。
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是裴則從，而是郭家的幼子，郭明淳。
裴珩朝正想著，就見秦榜匆忙趕來。
“秦千戶，何事如此驚慌？”
“裴大人，方才可曾親眼看到裴玉中箭？”
“親眼所見，怎麽？”
秦榜心下一沈：“裴玉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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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格善警惕地轉過身來, 他以江瑯為人質，洞悉般看向郭明淵：
“你從來都不是真心投降，郭明淵，塔利格是因你死的，我不信任你，你要是想讓你們的公主活命，放下你手中的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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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赤勒的一個將軍而已, 他跟李奕鬥了半輩子，能奪下樊塔, 打殺到東陵城，他此生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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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若他不能離開，能拉著這公主一道陪葬，那也是為赤勒鏟除了一位勁敵。
一年、兩年，赤勒攻不下滄州，那十年八年呢？
失去了賢明的儲君，國朝衰微就在眼前，一時的輸贏並不能說明什麽，他要爭的，是後世之名。
郭明淵手中箭弦已經拉到極致，他定睛看準了格善，那目光同在過去的那些年，二人在戰場上相遇時的一樣。
他不顧江瑯的死活，他只要殺了格善。
城樓上氣氛緊張，格善如驚弓之鳥，任何的動靜都會讓他做出應激之舉。
箭矢穿透黑夜，尖銳的哨聲成了壓倒格善的最後一根稻草，他驟然將江瑯向郭明淵的方向推去，自己狼狽地向後推去。
但突然，他腰間傳來一股涼意，他痛苦地悶哼一聲，眼底滿是震驚。
拉了滿弓的郭明淵雙膝發軟，他唇角溢出鮮血，無力地跪倒在冰冷的磚石上。
他怔怔地看著沒入自己胸口的羽箭，潔白的羽毛被血浸透。
他顫抖的雙手觸摸著羽毛，埋葬在回憶深處的那些溫暖，那些支撐著他一個人走過了煎熬掙紮的五年的回憶，一點點湧上心頭。
過往的碎片如走馬燈般，在他眼前飛閃而過，耳畔傳來的刀劍碰撞之聲，漸漸變了孩童純真的歡聲笑語。
“哥，我想要世上最厲害的弓，我要像父親一樣，做舉世聞名的箭手！哥，我們郭家一輩子都鎮守滄州，赤勒軍永遠都別想攻克樊塔！”
郭明淵拉著弟弟的手，溫柔地笑道：“好。”
年幼的裴則從擡起了頭，他擰巴著臉：“哥，為什麽我說什麽你都說好？我的願望是做世上最厲害的箭手，你的願望是什麽？”
郭明淵低下頭，將弟弟抱起來，舉過頭頂，讓他騎在自己肩頭，想了想，認真地說：
“我沒有想過，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願望。父親和你守家衛國，我騎射箭術都不如你，對兵法也興致寥寥，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上戰場。母親說過，我們一家人永遠都要在一起，我守著父親，守著你，生死都不要分開。”
年幼的裴則從抱緊了郭明淵的脖子，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難過：“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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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緊抱著郭明淵，心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無聲地流逝，他害怕失去郭明淵，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哥......沒什麽......哥，我今年的生辰禮，想要你親手做的羽箭......”
......
郭明淵用力拔下貫穿身體的羽箭，鮮血狂飆而出，他虛弱地摔倒在地上，手中緊緊攥著羽箭，他望向箭射來的方向，恍惚間看見了那一抹白影。
真的是他......
郭明淵抱著羽箭，釋懷地笑了，可笑著笑著，他的視線變得一片模糊，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拼命向裴則從的方向爬去。
“明淳......”
明淳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城樓上起了一陣風，郭明淵覺得自己的力氣被一點點抽去，他匍匐前行，撐起身，試圖攀著矮墻，再最後看一眼自己最在乎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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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明淵眷戀地看著他，唇角的鮮血汩汩湧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他倒在矮墻邊，格善死不瞑目，瞪大的雙眼死死盯著他，像是恨透了郭明淵，就算是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他。
郭明淵不在乎這些了。
他眼底通紅，悔恨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他承受著一箭穿心的巨痛，望向了江瑯和謝致。
他早就看見了謝致。
格善太敏銳，若是他沒有因為郭明淵分心，謝致根本不能繞到他的身後去。
他嘴唇張合著，發出的嗚咽聲極其微弱。
陳盛鈞同樣看到了謝致上了城樓，他從始至終都明白郭明淵的用意，他於心不忍，俯身上前：“郭將軍說什麽？”
郭明淵把羽箭抱在懷裏，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對......對不，對不起......將軍，歲......歲晏.......”
東陵城外鳴金之聲大作。
郭明淵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盛鈞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殿下，郭將軍他......”
江瑯接過謝致遞來的氅衣，蓋在郭明淵身上：
她站在原地，默了良久：“郭將軍叛逃雖然是受人威脅，但叛國之舉屬實......將郭將軍的死訊送去樊塔，如何處置身後事，交由總兵定奪吧。”
陳盛鈞尋來城樓下的錦衣衛，將郭明淵擡回營帳，他跟著江瑯和謝致下了城樓。
城樓下，戰死士兵的屍首還沒有來得及擡走，入目之處，屍橫遍野。
陳盛鈞憑著一腔熱血沖鋒陷陣，此時才緩過神來，撲鼻的血腥味讓他胃裏一陣翻騰，貼著墻根吐了半晌，回來的時候雙腿都軟了。
秦榜正在清點士兵傷亡，打掃戰局。謝致攬著江瑯在城樓下，交代戰後要註意的事宜，他們身邊是許久未曾出現t人前的宋天問。
都不是什麽外人，陳盛鈞扔了手裏的刀，今天是他這輩子頭一次殺人。
他雙腳像是踩在棉花上，艱難地走到謝致邊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抱著謝致的大腿，神色怔忪。
眾人面面相覷，還以為他是受了郭明淵之死的刺激，謝致彎腰要扶起他，下一刻，陳盛鈞卻突然扯著嗓子嚎叫起來：
“我的大舅哥啊！你怎麽現在才來，你都不知道，這幫畜生渣滓都是騎到我們頭上撒尿啊！你再晚來幾個時辰，可就見不到我和殿下了！”
謝致原本要攙扶他的手頓在了半空中，他突然胡亂扒著陳盛鈞的頭發：“我看看。”
陳盛鈞不明所以，捂著頭問：“啊？看什麽？”
宋天問朗聲大笑，用力把陳盛鈞拽起來，指著他的頭發笑道：“看看尿哪了！”
“滾蛋！”陳盛鈞笑罵著，他整理好自己的發冠，“阿萱還在城中呢，剛才我看裴玉趁亂跑出來了，別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謝致道：“郭明淵方才射出的那一箭，正中裴玉心口，他不能再生事了。”
陳盛鈞高興道：“好好好！他喪心病狂，想拉著咱們全城的人去陪葬，這個了局已經是便宜了他的，既如此，諸位慢行，我要去尋阿萱，她一人在城中我不放心。”
“陳公子！”
陳盛鈞剛一轉身，宋天問就慌張地叫住他，似乎有話要說。
陳盛鈞不解，他見諸人臉上的笑容都斂去，連殿下和謝致的神色都變得沈重哀痛。
“殿下......”
江瑯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來，這書信半月前就送到了，因為赤勒軍的圍困，一直沒能送進城來。
“伯清傳信來，閣老他......於半月前病逝了......”
---
“你以後要去哪裏？”
裴則從手上動作一頓，他為裴珩朝裹纏好腰上的傷口，搖了搖頭：“不知道。”
裴珩朝道：“其實......赤勒戰敗，李總兵也會留郭明淵一條命的，你......”
裴則從垂下頭，沒有說話。
裴珩朝拍拍他的肩膀，他看得再清楚不過，裴則從在城樓之下，他那個位置能清楚地看到郭明淵拿箭對準了江瑯。
可他卻看不見格善身後的謝致。
郭明淵中箭之後，裴珩朝當機立斷，他捂住傷口倒在地上，叫來了裴珩朝，沒有讓他再多回頭看上一眼。
箭已貫穿了郭明淵的胸口，龍舌弓威力無窮，郭明淵必死無疑。
既然死局已定，何必再要活著的人徒添痛苦。
不會再有人告訴裴則從城樓上的真相。
“也罷，你在瑄京太久，肯定是不願意再回去，想留在滄州嗎？我可以回明李總兵，為你在軍中謀個職位。”
“不用了。”
“你們郭家世代守關，駐守邊境，守家衛國，這不是你自幼期盼的嗎？”
“此一時彼一時。”
裴則從拿起龍舌弓，朝裴珩朝長揖：
“這些年承蒙兄長照顧，明淳在此謝過。戰局已定，明昭公主不日即將重返瑄京，兄長多年夙願得償，遙祝兄長登閣拜相，惠民濟世，萬事順遂。”
“多年的囚禁，我厭倦極了，兄長好意明淳心領。但我，自有自己的歸宿。就此別過，萬望珍重。”
裴珩朝望著裴則從的背影遠去，過了這些年，他終於能卸去層層枷鎖的束縛，重新做回自己。
則從，裴家視他為局中棋，連賜的名字都這樣諷刺。
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是裴則從，而是郭家的幼子，郭明淳。
裴珩朝正想著，就見秦榜匆忙趕來。
“秦千戶，何事如此驚慌？”
“裴大人，方才可曾親眼看到裴玉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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