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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陵城內, 裴珩朝拿著一封信，送到校場，讓鄧歲晏轉交給江瑯。
這信是打上郡來的, 寫信的人是姜欽。
上郡並沒有什麽異動, 姜欽突然寫信來, 是放低了姿態, 信中寫的是什麽不重要，姜欽送來的是自己認錯的態度。
陳盛鈞偷偷在一旁給虞萱剝橘子, 他斜眼看書信：“嘖，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要是他能三思而後行, 也不至於被發落去上郡了，連伯清都跟著操心，在瑄京和上郡之間奔波。”
“殿下，你真信他是真心認錯的？我看著可不像。”
江瑯將信折疊好：“是不是真心的，這只有守真自己能知道。”
陳盛鈞撇撇嘴：“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他真是個知道悔過的，當初從江州回去的時候, 就該和裴玉斷了關系，不怪錦衣衛裏總有人說閑話，他立身不正, 又怪得了誰？”
陳盛鈞眨巴著眼，趁人不註意, 把剝好的橘子偷偷遞給虞萱, 虞萱抿唇笑著，她掰了一半給江瑯, 又把剩下的掰開給陳盛鈞一半。
虞萱道：“雖說閑鶴齋現在閉了門，但從前推出的文題還是引來了不少飽學之士, 眼下在滄州尚且不急，等回了瑄京，姐姐正當用人之際，還是早些準備著為好。”
這麽一說，陳盛鈞倒是想起一個人來：“試問烽煙做文題的那個月，不是有一個叫賈歆的，和裴珩朝算是齊名，民間爭論他們誰是魁首，爭了許久呢，裴珩朝現在追隨殿下，那賈歆卻沒有消息了，殿下何不去尋尋他？”
江瑯笑著搖搖頭，轉而問鄧歲晏：“鄧將軍，算著日子，阿致和李將軍快到樊塔了吧？”
“過了夷丘，走不遠就是樊塔，算著是該到了。”
正說著，校場入口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爭執聲，眾人看過去，竟是裴玉不知為何，來到了校場。
他身份一落千丈，比起從前，變得沈默寡言。經過三川一戰，更沈郁許多，見人總是避著走，不肯多說一句話，尤其是對江瑯和謝致。
如果說裴玉人如其名，從前是一塊溫潤沒有棱角的美玉，但現在這塊玉上生出了裂痕，道道猙獰的裂紋交錯，顯得他整個人都變得疏離又陰郁。
他現在只是一個微末的小將，鄧歲晏冷落著他，不讓他來校場，只讓他在營中呆著。
他貿然前來，裴珩朝毫不留情地將他攔在外面：“這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裴玉面無表情，冷聲道：“戶部侍郎管不了校場的事情，我來不來，你說的不算。”
鄧歲晏一直都看不慣他：“珩朝說的不算，本將軍說的可算？誰準你來校場的，還不滾回去？”
裴玉捏緊拳，他目光掠過二人，徑直看向江瑯：“我同殿下有話要講。”
這次連陳盛鈞都聽笑了：“你還有臉說這些？若不是你，殿下何至於走到如今這一步，裴玉，我看你是忘性太大，忘了自己在瑄京和江州都做過什麽了吧？”
“殿下早就厭了你，不過礙著體面，給你裴家留著顏面的，你別蹬鼻子上臉不知好歹，虧得還是裴家嫡孫，這般厚顏不......”
陳盛鈞話沒說完，虞萱從身後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一回頭，見江瑯竟然真的往這邊來了。
“有什麽話，你說吧。”江瑯淡淡道。
裴玉卻執拗道：“請殿下借一步說話。”
“裴玉，你不要得寸進尺！”鄧歲晏擰眉道。
裴玉自來了之後，從不和鄧歲晏起爭執，但今日他異常堅定，一字一句道：“若非萬不得已，我不會來此地自取其辱，煩請殿下念舊友之情，移步城樓之上，裴玉有要事回稟。”
冬月裏，滄州的寒風刺骨，破曉時分，天地間恍若蒙上了一層白霜，冷冷的霧氣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消散。
城樓之上，江瑯仰頭看著白茫茫的天色，她伸出手，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飄落在她掌心。
掌心的溫度，很快融化了細小的雪花，寬大的手掌上，獨留一絲涼意，謝致感受著雪花融化的冰涼，他策著馬，望向東陵城的方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他呵出的冷氣凝成一層白霧：“東陵城有什麽消息嗎？”
秦榜左顧右盼，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著：“沒有，上次來信還是十日前，殿下說一切都好。”
謝致望著他：“有心事？”
秦榜牽強地笑笑：“我能有什麽事兒，我就是想咱們也走了這麽久了，東陵城裏沒留多少駐守的人馬，真能拖得住郭明淵和赤勒軍嗎？”
若是郭明淵和塔利格識破李奕和江瑯的計謀，東陵城就危在旦夕了。
謝致沈吟片刻：“鄧歲晏上次引誘塔利格陣前廝殺，讓珩朝一箭射在塔利格的頭盔上，差點要了他的命，他不敢輕易再出城來。再有三日，我們就要到樊塔了。”
“可謝哥，樊塔守衛軍這樣多，咱們硬攻怕是事倍功半。”
謝致自然不為這個事情憂慮。
早在李奕從東陵城出發前，就已經同江瑯商量出了計策。
謝致拍著秦榜的肩：“不必擔心，總兵自有辦法。”
時辰還早，軍馬只是在這裏稍作休整，很快又要繼續趕往東陵去。
謝致取下自己和秦榜的水囊，往裏面灌滿水，同李奕商議了後面幾天的路線，就準備繼續趕路。
秦榜手掂著沈甸甸的水囊，看著謝致翻身上馬，他自己牽了馬，躊躇著跟了幾步，謝致見他沒跟上來，錯愕地望向他。
“謝哥......”
“怎麽了？”
“我......守真走的前一晚，我......我帶裴玉去見了他。”
......
到了晌午的時候，細密的雪粒已經變成了紛紛揚揚的雪花。
江瑯和裴玉靜靜地立著，從他們來到城樓之上，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不約而同地仰頭看著雪，看著三川的方向，靜靜地出神。
江瑯的耳廓凍得發紅，她不願意和裴玉再耗下去：“想說什麽？”
裴玉澀聲道：“我以為你再也不願意和我說上一句話了。”
江瑯道：“你駐守滄州，歸鄧將軍統管，我與你沒有公差要交代，更談不上什麽私交，平白無故的，也沒什麽話好說。”
裴玉望著江瑯冷漠的側臉：“其實在江州的時候，我就有過一個奢望，若是我和殿下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推心置腹，視彼此為知己，那該多好。”
“你也說了，那是奢望。”
江瑯側過身，目不斜視地望向裴玉：“裴衡之，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在永王府上眼睜睜看著沈令的夫人以烈酒毀我身體，卻袖手旁觀，拉走了想為我解圍的江逐，我們就不可能再是朋友了。”
“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永王勢大，我輔佐渝王，自然每走一步都要縱橫謀劃，我與殿下那時素不相識，沒有犯險去救你的道理啊！”
江瑯卻說：“那在芳心閣外，你挑唆永王來公主府殺我，在洛城，你命裴則從率暗衛要置我於死地，這都是迫不得已嗎？其實或許我不該叫你裴衡之，畢竟你頭一次對我袒露自己最真實的那一面，用的可不是裴家的姓氏。”
“對嗎？賈歆，賈公子。”
江瑯說得肯定，裴玉神色一怔，沒曾想江瑯早就知道了，自己就是和裴珩朝爭了一月有餘魁首的賈歆。
“裴玉，從來都沒有人否認你的才華和智謀，在瑄京的時候，你就是第一個發現我和謝致之間有聯絡的人。你也是最先察覺到閑鶴齋，你用了賈歆這個名字，親自寫了文章，投去閑鶴齋，t為的不是魁首的名，而是想借機刺探閑鶴齋的內情，和背後掌舵人的身份。”
“所以你在回到瑄京，在我被皇帝疑心殺害永王，在我被一樁婚事困住的時候，在皇帝跟前提了閑鶴齋，我們前腳剛離開瑄京，閑鶴齋就被砸毀了，這都是你的手筆。”
“時至今日，我沒有殺你，一是顧念你裴家先祖確實曾為國盡忠，忠心不二，不過到你祖父裴太太爺那一代，才漸漸地生出些不該有的歪心思，企圖左右立儲。二也為了你的妹妹裴語念，她曾數次為我解圍，我欠了她的人情，她是你們裴家的棄子，我沒有雪上加霜，殺了她嫡親哥哥的道理。”
裴玉喃喃自語道：“所以，我們能走到今日，都是早就註定了的。”
“是，以你我的心性，此生都不會是知己。裴衡之，我話已經說盡了，若是你能迷途知返，安安分分留在滄州，看在你妹妹的份上，我不是非殺你不可。”
裴玉苦澀地笑出聲，那笑聲起初微不可查，但漸漸的，笑聲愈加放肆，裴玉彎了腰，他眼底的笑意不達眼底，整個人都不受控制都顫抖起來。
“好......好......”
江瑯不明所以地望著他，不願多言，擡步要走，裴玉卻驟然厲聲叫住她：
“明昭公主！”
江瑯蹙眉回首，裴玉臉上掛著森森的笑意，像是心底什麽心愛珍重的東西被摧毀，他再也不能保持清醒，陷入了孤註一擲的癡狂。
“你以為，你，我，我們，都還能回得去嗎？”
裴玉笑意漸漸轉冷：“今日，就是該了斷的時候了。”
裴玉指尖掐盡掌心的肉裏，他無力地撐著城樓上的矮墻，等待似的，死死盯著遠處的地平線。
飄轉的雪花為滄州滿目瘡痍的大地覆上了一層雪白的地衣，北風急卷殘雪，飛揚起一陣陣霧狀的雪風來。
江瑯停下腳步看向裴玉，那目光從不可置信轉變為毫不遮掩的鄙夷厭惡。
她看到天際盡頭，浮現出一條浪潮似的黑線，恨不得生剮了眼前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鄧歲晏滿身都是血，他此次帶兵出城去，並沒有像往日一樣安然折返。
在他的身後，是飄揚的“郭”字旗，郭明淵沖鋒陷陣，勢不可擋，他擡手一箭，射在鄧歲晏的馬腹上，馬前腿驟然屈折，鄧歲晏毫無防備地滾落馬背。
潔白的雪地被鮮血染成紅色。
瞭望塔的鐘鳴聲響徹東陵城，裴玉當下被裴珩朝和陳盛鈞左右羈押住，他笑容愈發恣意，像是痛快極了。
陳盛鈞一拳砸在他腹部，咬牙切齒地怒喊道：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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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信是打上郡來的, 寫信的人是姜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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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盛鈞偷偷在一旁給虞萱剝橘子, 他斜眼看書信：“嘖，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要是他能三思而後行, 也不至於被發落去上郡了，連伯清都跟著操心，在瑄京和上郡之間奔波。”
“殿下，你真信他是真心認錯的？我看著可不像。”
江瑯將信折疊好：“是不是真心的，這只有守真自己能知道。”
陳盛鈞撇撇嘴：“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他真是個知道悔過的，當初從江州回去的時候, 就該和裴玉斷了關系，不怪錦衣衛裏總有人說閑話，他立身不正, 又怪得了誰？”
陳盛鈞眨巴著眼，趁人不註意, 把剝好的橘子偷偷遞給虞萱, 虞萱抿唇笑著，她掰了一半給江瑯, 又把剩下的掰開給陳盛鈞一半。
虞萱道：“雖說閑鶴齋現在閉了門，但從前推出的文題還是引來了不少飽學之士, 眼下在滄州尚且不急，等回了瑄京，姐姐正當用人之際，還是早些準備著為好。”
這麽一說，陳盛鈞倒是想起一個人來：“試問烽煙做文題的那個月，不是有一個叫賈歆的，和裴珩朝算是齊名，民間爭論他們誰是魁首，爭了許久呢，裴珩朝現在追隨殿下，那賈歆卻沒有消息了，殿下何不去尋尋他？”
江瑯笑著搖搖頭，轉而問鄧歲晏：“鄧將軍，算著日子，阿致和李將軍快到樊塔了吧？”
“過了夷丘，走不遠就是樊塔，算著是該到了。”
正說著，校場入口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爭執聲，眾人看過去，竟是裴玉不知為何，來到了校場。
他身份一落千丈，比起從前，變得沈默寡言。經過三川一戰，更沈郁許多，見人總是避著走，不肯多說一句話，尤其是對江瑯和謝致。
如果說裴玉人如其名，從前是一塊溫潤沒有棱角的美玉，但現在這塊玉上生出了裂痕，道道猙獰的裂紋交錯，顯得他整個人都變得疏離又陰郁。
他現在只是一個微末的小將，鄧歲晏冷落著他，不讓他來校場，只讓他在營中呆著。
他貿然前來，裴珩朝毫不留情地將他攔在外面：“這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裴玉面無表情，冷聲道：“戶部侍郎管不了校場的事情，我來不來，你說的不算。”
鄧歲晏一直都看不慣他：“珩朝說的不算，本將軍說的可算？誰準你來校場的，還不滾回去？”
裴玉捏緊拳，他目光掠過二人，徑直看向江瑯：“我同殿下有話要講。”
這次連陳盛鈞都聽笑了：“你還有臉說這些？若不是你，殿下何至於走到如今這一步，裴玉，我看你是忘性太大，忘了自己在瑄京和江州都做過什麽了吧？”
“殿下早就厭了你，不過礙著體面，給你裴家留著顏面的，你別蹬鼻子上臉不知好歹，虧得還是裴家嫡孫，這般厚顏不......”
陳盛鈞話沒說完，虞萱從身後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一回頭，見江瑯竟然真的往這邊來了。
“有什麽話，你說吧。”江瑯淡淡道。
裴玉卻執拗道：“請殿下借一步說話。”
“裴玉，你不要得寸進尺！”鄧歲晏擰眉道。
裴玉自來了之後，從不和鄧歲晏起爭執，但今日他異常堅定，一字一句道：“若非萬不得已，我不會來此地自取其辱，煩請殿下念舊友之情，移步城樓之上，裴玉有要事回稟。”
冬月裏，滄州的寒風刺骨，破曉時分，天地間恍若蒙上了一層白霜，冷冷的霧氣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消散。
城樓之上，江瑯仰頭看著白茫茫的天色，她伸出手，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飄落在她掌心。
掌心的溫度，很快融化了細小的雪花，寬大的手掌上，獨留一絲涼意，謝致感受著雪花融化的冰涼，他策著馬，望向東陵城的方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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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榜左顧右盼，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著：“沒有，上次來信還是十日前，殿下說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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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榜牽強地笑笑：“我能有什麽事兒，我就是想咱們也走了這麽久了，東陵城裏沒留多少駐守的人馬，真能拖得住郭明淵和赤勒軍嗎？”
若是郭明淵和塔利格識破李奕和江瑯的計謀，東陵城就危在旦夕了。
謝致沈吟片刻：“鄧歲晏上次引誘塔利格陣前廝殺，讓珩朝一箭射在塔利格的頭盔上，差點要了他的命，他不敢輕易再出城來。再有三日，我們就要到樊塔了。”
“可謝哥，樊塔守衛軍這樣多，咱們硬攻怕是事倍功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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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李奕從東陵城出發前，就已經同江瑯商量出了計策。
謝致拍著秦榜的肩：“不必擔心，總兵自有辦法。”
時辰還早，軍馬只是在這裏稍作休整，很快又要繼續趕往東陵去。
謝致取下自己和秦榜的水囊，往裏面灌滿水，同李奕商議了後面幾天的路線，就準備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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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哥......”
“怎麽了？”
“我......守真走的前一晚，我......我帶裴玉去見了他。”
......
到了晌午的時候，細密的雪粒已經變成了紛紛揚揚的雪花。
江瑯和裴玉靜靜地立著，從他們來到城樓之上，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不約而同地仰頭看著雪，看著三川的方向，靜靜地出神。
江瑯的耳廓凍得發紅，她不願意和裴玉再耗下去：“想說什麽？”
裴玉澀聲道：“我以為你再也不願意和我說上一句話了。”
江瑯道：“你駐守滄州，歸鄧將軍統管，我與你沒有公差要交代，更談不上什麽私交，平白無故的，也沒什麽話好說。”
裴玉望著江瑯冷漠的側臉：“其實在江州的時候，我就有過一個奢望，若是我和殿下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推心置腹，視彼此為知己，那該多好。”
“你也說了，那是奢望。”
江瑯側過身，目不斜視地望向裴玉：“裴衡之，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在永王府上眼睜睜看著沈令的夫人以烈酒毀我身體，卻袖手旁觀，拉走了想為我解圍的江逐，我們就不可能再是朋友了。”
“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永王勢大，我輔佐渝王，自然每走一步都要縱橫謀劃，我與殿下那時素不相識，沒有犯險去救你的道理啊！”
江瑯卻說：“那在芳心閣外，你挑唆永王來公主府殺我，在洛城，你命裴則從率暗衛要置我於死地，這都是迫不得已嗎？其實或許我不該叫你裴衡之，畢竟你頭一次對我袒露自己最真實的那一面，用的可不是裴家的姓氏。”
“對嗎？賈歆，賈公子。”
江瑯說得肯定，裴玉神色一怔，沒曾想江瑯早就知道了，自己就是和裴珩朝爭了一月有餘魁首的賈歆。
“裴玉，從來都沒有人否認你的才華和智謀，在瑄京的時候，你就是第一個發現我和謝致之間有聯絡的人。你也是最先察覺到閑鶴齋，你用了賈歆這個名字，親自寫了文章，投去閑鶴齋，t為的不是魁首的名，而是想借機刺探閑鶴齋的內情，和背後掌舵人的身份。”
“所以你在回到瑄京，在我被皇帝疑心殺害永王，在我被一樁婚事困住的時候，在皇帝跟前提了閑鶴齋，我們前腳剛離開瑄京，閑鶴齋就被砸毀了，這都是你的手筆。”
“時至今日，我沒有殺你，一是顧念你裴家先祖確實曾為國盡忠，忠心不二，不過到你祖父裴太太爺那一代，才漸漸地生出些不該有的歪心思，企圖左右立儲。二也為了你的妹妹裴語念，她曾數次為我解圍，我欠了她的人情，她是你們裴家的棄子，我沒有雪上加霜，殺了她嫡親哥哥的道理。”
裴玉喃喃自語道：“所以，我們能走到今日，都是早就註定了的。”
“是，以你我的心性，此生都不會是知己。裴衡之，我話已經說盡了，若是你能迷途知返，安安分分留在滄州，看在你妹妹的份上，我不是非殺你不可。”
裴玉苦澀地笑出聲，那笑聲起初微不可查，但漸漸的，笑聲愈加放肆，裴玉彎了腰，他眼底的笑意不達眼底，整個人都不受控制都顫抖起來。
“好......好......”
江瑯不明所以地望著他，不願多言，擡步要走，裴玉卻驟然厲聲叫住她：
“明昭公主！”
江瑯蹙眉回首，裴玉臉上掛著森森的笑意，像是心底什麽心愛珍重的東西被摧毀，他再也不能保持清醒，陷入了孤註一擲的癡狂。
“你以為，你，我，我們，都還能回得去嗎？”
裴玉笑意漸漸轉冷：“今日，就是該了斷的時候了。”
裴玉指尖掐盡掌心的肉裏，他無力地撐著城樓上的矮墻，等待似的，死死盯著遠處的地平線。
飄轉的雪花為滄州滿目瘡痍的大地覆上了一層雪白的地衣，北風急卷殘雪，飛揚起一陣陣霧狀的雪風來。
江瑯停下腳步看向裴玉，那目光從不可置信轉變為毫不遮掩的鄙夷厭惡。
她看到天際盡頭，浮現出一條浪潮似的黑線，恨不得生剮了眼前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鄧歲晏滿身都是血，他此次帶兵出城去，並沒有像往日一樣安然折返。
在他的身後，是飄揚的“郭”字旗，郭明淵沖鋒陷陣，勢不可擋，他擡手一箭，射在鄧歲晏的馬腹上，馬前腿驟然屈折，鄧歲晏毫無防備地滾落馬背。
潔白的雪地被鮮血染成紅色。
瞭望塔的鐘鳴聲響徹東陵城，裴玉當下被裴珩朝和陳盛鈞左右羈押住，他笑容愈發恣意，像是痛快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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