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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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格親自揮舞著戰旗, 那銳氣勢不可擋，直奔東陵而來。
鄧歲晏在馬蹄間打了幾個滾，狼狽地被手下的軍將拉上馬。郭明淵窮追不舍, 面色凝重, 根本不等東陵守城的士兵放落城門, 他們就追到跟前來。
鄧歲晏來不及退回城裏, 他吐出口中的血沫，破爛的袖口擦過眼邊的血跡, 握緊長刀，擋在眾將士之前, 阻住了郭明淵的去路。
按著李奕的意思，三川城的赤勒將軍給格善傳了信，信中只說塔利格貪功冒進，和郭明淵一起被困在了山林之中，危在旦夕。
李奕在三夷嶺留的有五千兵，和鄧歲晏輪流去找塔利格的麻煩，這些格善現下全部都知道了。
並且這赤勒的將軍還謊報了軍情, 他告訴格善，李奕還在三夷嶺，他幾次想去支援塔利格, 都被李奕給打退回來。
再這樣下去，塔利格和郭明淵要死, 剛攻克下來的三川城恐怕也難以保全。
格善命塔利格攻打三川和東陵, 就是想在滄州的西北部劃出一條界限，以滄州的水草和糧餉來養精蓄銳, 等到明年開春再一點點蠶食掉整個滄州。
要不要支援塔利格，這是格善要考慮的問題。
若是格善在樊塔堅守不出, 棄塔利格於不顧，那李奕和謝致想奪回樊塔，難如登天。
但憑李奕對格善的了解，他想，格善不會眼看著千辛萬苦打下的基業毀於一旦，郭明淵反叛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有第二次，這是他千載難逢的機會。
所以李奕穿過夷丘，在離樊塔七十裏的地方安營紮寨，悄無聲息，不發動進攻，也沒有驚擾樊塔城內的赤勒軍。
裴珩朝惱怒地攥著裴玉的領口，他一拳砸在他臉上，裴玉唇角青紫一片，他陰冷的笑容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
裴珩朝看著裴玉這番模樣，不可置信道：“你瘋了。”
裴玉用力掰開他的手指，冷峻道：“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都死在這裏吧。”
陳盛鈞和裴玉曾是同門，在他眼裏，裴玉雖然蠅營狗茍，玩弄權術上下其手，但是從來都是最清醒理智的那個。
他也覺得不可思議：“是你？是你把錦衣衛離開的消息洩露出去的！你根本離不開東陵城，是誰幫你送的消息？！你瘋了！這樣對你能有什麽好處，你自己也要被困在這裏！”
裴玉勉強地支撐起身體，踉蹌地走下城樓，從始至終，不敢再回頭多看一眼江瑯。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再回瑄京去。
江瑯的勢力今非昔比，這粒被深埋在頑石縫隙中的種子，在無聲中發芽抽枝，想像對付永王那樣，不廢一兵一卒地擊潰江瑯，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這是裴玉能想出來的最好的辦法。
不廢一兵一卒，不傷國庫財力，用自己的命做墊腳石，拉著江瑯和整個東陵的百姓同歸於盡。
不管滄州如何，他的渝王殿下都會是唯一的儲君。
是未來的皇帝。
裴玉扶著城樓臺階兩側的矮墻，蹣跚地一步步走下去，他覺得自己眼眶發熱，眼睛也變得模糊起來，自己的唇角似乎還是上揚的，又或是緊緊抿在一起的。
他什麽都感受不真切了。
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巨手在推著他不斷向前走，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裏去，他茫然地回頭看，自己和江瑯的距離已經被拉得很遠。
他胸口一陣錐痛，痛得他不能呼吸，痛苦地彎下了腰，動作間，懷中掉出一朵幹癟褪色的花來。
滄州的風急，擦過他的耳畔呼嘯而過，卷起輕飄飄的小花，飄入漫天風雪之中，消失不見。
裴玉倉皇地伸出手，在空中虛虛地抓了兩下，狂風從他指縫間漏過，他甚至都沒看清那朵花到底飄向何方，自己就被一湧而上的士兵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城內只有一千軍，郭明淵幾萬軍將烏壓壓地列在東陵城外，只要城門落下，他們就會以破竹之勢攻入東陵城內。
塔利格受了這些日子的戲耍，他恨恨地望向城樓上的江瑯。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讓他在山林裏煎熬了將近一個月。
他丟了三川城，前有狼後有虎，進退維谷，現在卻告訴他，這從始至終就是一場騙局，這讓塔利格幾近崩潰。
殺了這個女人。
塔利格握緊了長刀，他死死盯著城樓上的江瑯，惡狠狠地把刀架在頸前，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攻入城去！
塔利格胸膛裏像是燃起了一團火焰，心中的欲望愈發強烈，他看著城門外的殘兵敗將，嘲諷地露出笑意。
鄧歲晏擋不住他。
他要屠城。
殺光這裏的所有人，才能祭奠他死去的弟兄們。
鄧歲晏腰上被劃出一道長口子，他失血太多，臉色慘白，手腳都無力起來。
對面的郭明淵避開鄧歲晏質問的目光，平時與他寸步不離的潘艾，此時並不在他身邊。
鄧歲晏身負重傷，不退半步，忍痛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從你第一次帶兵前來，我就什麽都明白了。”
鄧歲晏回頭望向城樓，他今日兇多吉少，城門絕對不能打開，不論為了城內的百姓，還是為了跋山涉水，遠赴樊塔征戰的將軍。
他都必須死守東陵城。
東陵城絕對不能失守，哪怕是戰死，他也在所不惜！
鄧歲晏拖延著時間，痛心疾首地說：“我和將軍都看錯了你，郭明淵，我本來以為我們可以做一輩子的兄弟。”
郭明淵羞愧地低下頭，他從來都不願意和李奕鄧歲晏為敵。
可裴則從被裴玉囚在身邊，潘艾被塔利格關押，他孤苦無依，“情”字是唯一能絆住他的東西。
他真的別無他選。
他並不打算把東陵城的情報告訴塔利格，他t寧願自己和塔利格一起被困，戰敗後死在李奕刀下。
李奕不是趕盡殺絕的性子，只要他死了，李奕會給潘艾和反叛的士兵留一條活路的。
但誰想，竟來了不速之客。
塔利格看穿了鄧歲晏的緩兵之計，他冷哼道：“鄧歲晏，今日我就要攻入東陵城，你有話就好好留著，等著托夢再跟你這位叛徒朋友講清楚吧！”
塔利格手中軍旗驟然搖動：“放！”
投石機轟隆作響，棱角分明的巨石投向城墻，又順著城墻滾落，墜入護城河之中，激起數丈高的水花。
陳盛鈞神情凝重，城樓飛射的箭矢如雨，可這在絕對懸殊的兵力面前，顯得那樣微不足道。
弓箭手根本不夠。
鄧歲晏動作踉蹌，顫抖的手臂高高舉起，勉強接下了塔利格蠻橫的一刀，身上的傷口也隨著和他的動作被撕裂，鮮血汩汩湧出。
陳盛鈞焦頭爛額，他取了一把弓箭，對準塔利格的方向就射。
可他不擅騎射，幾次都落了空，跺著腳，焦急地喊：“珩朝！”
裴珩朝拉起長弓，毫不猶豫，弦松箭走，長箭筆直地插在塔利格腳邊的泥地裏。
塔利格輕蔑地看過來：“你，還不夠格。”
裴珩朝的箭術是這裏最好的，他還在裴家的時候，裴則從總陪著他去箭場射靶子。
虞萱緊張地拽住江瑯的袖子：“姐姐......鄧將軍怎麽辦？”
江瑯按住虞萱的手，她眼睜睜看著鄧歲晏被塔利格的刀左劈右砍，打的不得還手，她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讓人備下火油和箭矢。
鄧歲晏雖然年輕，但在行軍上做事算得上穩重。
每次他出城去和塔利格交手，臨行前和折返時，都會派遣流星馬送信給三夷嶺那邊，以防事有不測。
今日鄧歲晏走的時候，江瑯親眼看著流星馬奔去了三夷嶺的方向，鄧歲晏帶出去的兵將被打得潰不成軍，定然是在半路就遇到了伏擊。
那報平安的消息就沒有送去三夷嶺。
“珩朝。”
江瑯將裴珩朝叫到身旁，對他低語幾句，裴珩朝毫不猶豫，當即拉著急得團團轉的陳盛鈞，幾步跨下臺階，朝城中走去。
鄧歲晏喘息不止，他臉上汗和血交融，刀尖刺入泥土中，無力地滑跪在地上，卻緊緊握住自己的刀，沒有松手。
悶熱躁動的人群中，一陣難得的涼風拂過，鄧歲晏疲倦的臉龐上露出蒼白無力的笑容。
塔利格一步步逼近，如地獄中走出的惡鬼，拖著鋒利的長刀，在潮濕的泥地裏，割出一道深長的口子。
鄧歲晏先是看向內心掙紮的郭明淵，嘆息般的笑起來，他用刀撐著地面，嘗試著站起來，但雙膝怎麽都使不上力氣，最終只能重重地摔回泥濘中。
鄧歲晏不再勉強自己，他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將軍戰死沙場。
這是能流芳千古的美名。
鄧歲晏雙手抵在額前，朝東陵城的方向拜了下去。
將軍。
鄧歲晏此生能受將軍知遇之恩，死守國門，血濺沙場，死而無憾了。
“姐姐......”鄧歲晏喃喃道。
塔利格蠻橫地踹在鄧歲晏腹部，鄧歲晏仰面朝天，無力地倒在泥濘裏，任人宰割。
天空中昏鴉成排地飛過，赤勒軍攻城的動作並沒有止歇，呂公車已經架好，搭建的壕橋上擠滿了攻城的士兵。
鄧歲晏閉上了眼睛。
他最後看到的是城樓上滾落的木石，江瑯單薄的身影像一面永遠不會倒塌的旗幟，堅定地立在城樓之上。
似乎只要有與她在，東陵城的軍民就尚有一線生機。
血珠連串成線，滴落在泥濘不堪的土地上。
那沾滿鮮血的長刀滑落，但旋即，長刀的主人驟然抓住了刀柄，幾乎在電光火石之間，驚喜板伴著求生的意志，驅使鄧歲晏重新站了起來。
塔利格胸口刺入一只長箭，死不瞑目。
這長箭射的精準，力道十足，貫穿了塔利格的身體，將鄧歲晏的命從刀下搶了回來。
郭明淵心跳滯了一瞬，他滿是震駭，不可思議地在戰場上四處尋找著。
“龍舌弓！那是龍舌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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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格親自揮舞著戰旗, 那銳氣勢不可擋，直奔東陵而來。
鄧歲晏在馬蹄間打了幾個滾，狼狽地被手下的軍將拉上馬。郭明淵窮追不舍, 面色凝重, 根本不等東陵守城的士兵放落城門, 他們就追到跟前來。
鄧歲晏來不及退回城裏, 他吐出口中的血沫，破爛的袖口擦過眼邊的血跡, 握緊長刀，擋在眾將士之前, 阻住了郭明淵的去路。
按著李奕的意思，三川城的赤勒將軍給格善傳了信，信中只說塔利格貪功冒進，和郭明淵一起被困在了山林之中，危在旦夕。
李奕在三夷嶺留的有五千兵，和鄧歲晏輪流去找塔利格的麻煩，這些格善現下全部都知道了。
並且這赤勒的將軍還謊報了軍情, 他告訴格善，李奕還在三夷嶺，他幾次想去支援塔利格, 都被李奕給打退回來。
再這樣下去，塔利格和郭明淵要死, 剛攻克下來的三川城恐怕也難以保全。
格善命塔利格攻打三川和東陵, 就是想在滄州的西北部劃出一條界限，以滄州的水草和糧餉來養精蓄銳, 等到明年開春再一點點蠶食掉整個滄州。
要不要支援塔利格，這是格善要考慮的問題。
若是格善在樊塔堅守不出, 棄塔利格於不顧，那李奕和謝致想奪回樊塔，難如登天。
但憑李奕對格善的了解，他想，格善不會眼看著千辛萬苦打下的基業毀於一旦，郭明淵反叛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有第二次，這是他千載難逢的機會。
所以李奕穿過夷丘，在離樊塔七十裏的地方安營紮寨，悄無聲息，不發動進攻，也沒有驚擾樊塔城內的赤勒軍。
裴珩朝惱怒地攥著裴玉的領口，他一拳砸在他臉上，裴玉唇角青紫一片，他陰冷的笑容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
裴珩朝看著裴玉這番模樣，不可置信道：“你瘋了。”
裴玉用力掰開他的手指，冷峻道：“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都死在這裏吧。”
陳盛鈞和裴玉曾是同門，在他眼裏，裴玉雖然蠅營狗茍，玩弄權術上下其手，但是從來都是最清醒理智的那個。
他也覺得不可思議：“是你？是你把錦衣衛離開的消息洩露出去的！你根本離不開東陵城，是誰幫你送的消息？！你瘋了！這樣對你能有什麽好處，你自己也要被困在這裏！”
裴玉勉強地支撐起身體，踉蹌地走下城樓，從始至終，不敢再回頭多看一眼江瑯。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再回瑄京去。
江瑯的勢力今非昔比，這粒被深埋在頑石縫隙中的種子，在無聲中發芽抽枝，想像對付永王那樣，不廢一兵一卒地擊潰江瑯，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這是裴玉能想出來的最好的辦法。
不廢一兵一卒，不傷國庫財力，用自己的命做墊腳石，拉著江瑯和整個東陵的百姓同歸於盡。
不管滄州如何，他的渝王殿下都會是唯一的儲君。
是未來的皇帝。
裴玉扶著城樓臺階兩側的矮墻，蹣跚地一步步走下去，他覺得自己眼眶發熱，眼睛也變得模糊起來，自己的唇角似乎還是上揚的，又或是緊緊抿在一起的。
他什麽都感受不真切了。
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巨手在推著他不斷向前走，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裏去，他茫然地回頭看，自己和江瑯的距離已經被拉得很遠。
他胸口一陣錐痛，痛得他不能呼吸，痛苦地彎下了腰，動作間，懷中掉出一朵幹癟褪色的花來。
滄州的風急，擦過他的耳畔呼嘯而過，卷起輕飄飄的小花，飄入漫天風雪之中，消失不見。
裴玉倉皇地伸出手，在空中虛虛地抓了兩下，狂風從他指縫間漏過，他甚至都沒看清那朵花到底飄向何方，自己就被一湧而上的士兵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城內只有一千軍，郭明淵幾萬軍將烏壓壓地列在東陵城外，只要城門落下，他們就會以破竹之勢攻入東陵城內。
塔利格受了這些日子的戲耍，他恨恨地望向城樓上的江瑯。
就是這樣一個女人，讓他在山林裏煎熬了將近一個月。
他丟了三川城，前有狼後有虎，進退維谷，現在卻告訴他，這從始至終就是一場騙局，這讓塔利格幾近崩潰。
殺了這個女人。
塔利格握緊了長刀，他死死盯著城樓上的江瑯，惡狠狠地把刀架在頸前，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攻入城去！
塔利格胸膛裏像是燃起了一團火焰，心中的欲望愈發強烈，他看著城門外的殘兵敗將，嘲諷地露出笑意。
鄧歲晏擋不住他。
他要屠城。
殺光這裏的所有人，才能祭奠他死去的弟兄們。
鄧歲晏腰上被劃出一道長口子，他失血太多，臉色慘白，手腳都無力起來。
對面的郭明淵避開鄧歲晏質問的目光，平時與他寸步不離的潘艾，此時並不在他身邊。
鄧歲晏身負重傷，不退半步，忍痛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從你第一次帶兵前來，我就什麽都明白了。”
鄧歲晏回頭望向城樓，他今日兇多吉少，城門絕對不能打開，不論為了城內的百姓，還是為了跋山涉水，遠赴樊塔征戰的將軍。
他都必須死守東陵城。
東陵城絕對不能失守，哪怕是戰死，他也在所不惜！
鄧歲晏拖延著時間，痛心疾首地說：“我和將軍都看錯了你，郭明淵，我本來以為我們可以做一輩子的兄弟。”
郭明淵羞愧地低下頭，他從來都不願意和李奕鄧歲晏為敵。
可裴則從被裴玉囚在身邊，潘艾被塔利格關押，他孤苦無依，“情”字是唯一能絆住他的東西。
他真的別無他選。
他並不打算把東陵城的情報告訴塔利格，他t寧願自己和塔利格一起被困，戰敗後死在李奕刀下。
李奕不是趕盡殺絕的性子，只要他死了，李奕會給潘艾和反叛的士兵留一條活路的。
但誰想，竟來了不速之客。
塔利格看穿了鄧歲晏的緩兵之計，他冷哼道：“鄧歲晏，今日我就要攻入東陵城，你有話就好好留著，等著托夢再跟你這位叛徒朋友講清楚吧！”
塔利格手中軍旗驟然搖動：“放！”
投石機轟隆作響，棱角分明的巨石投向城墻，又順著城墻滾落，墜入護城河之中，激起數丈高的水花。
陳盛鈞神情凝重，城樓飛射的箭矢如雨，可這在絕對懸殊的兵力面前，顯得那樣微不足道。
弓箭手根本不夠。
鄧歲晏動作踉蹌，顫抖的手臂高高舉起，勉強接下了塔利格蠻橫的一刀，身上的傷口也隨著和他的動作被撕裂，鮮血汩汩湧出。
陳盛鈞焦頭爛額，他取了一把弓箭，對準塔利格的方向就射。
可他不擅騎射，幾次都落了空，跺著腳，焦急地喊：“珩朝！”
裴珩朝拉起長弓，毫不猶豫，弦松箭走，長箭筆直地插在塔利格腳邊的泥地裏。
塔利格輕蔑地看過來：“你，還不夠格。”
裴珩朝的箭術是這裏最好的，他還在裴家的時候，裴則從總陪著他去箭場射靶子。
虞萱緊張地拽住江瑯的袖子：“姐姐......鄧將軍怎麽辦？”
江瑯按住虞萱的手，她眼睜睜看著鄧歲晏被塔利格的刀左劈右砍，打的不得還手，她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讓人備下火油和箭矢。
鄧歲晏雖然年輕，但在行軍上做事算得上穩重。
每次他出城去和塔利格交手，臨行前和折返時，都會派遣流星馬送信給三夷嶺那邊，以防事有不測。
今日鄧歲晏走的時候，江瑯親眼看著流星馬奔去了三夷嶺的方向，鄧歲晏帶出去的兵將被打得潰不成軍，定然是在半路就遇到了伏擊。
那報平安的消息就沒有送去三夷嶺。
“珩朝。”
江瑯將裴珩朝叫到身旁，對他低語幾句，裴珩朝毫不猶豫，當即拉著急得團團轉的陳盛鈞，幾步跨下臺階，朝城中走去。
鄧歲晏喘息不止，他臉上汗和血交融，刀尖刺入泥土中，無力地滑跪在地上，卻緊緊握住自己的刀，沒有松手。
悶熱躁動的人群中，一陣難得的涼風拂過，鄧歲晏疲倦的臉龐上露出蒼白無力的笑容。
塔利格一步步逼近，如地獄中走出的惡鬼，拖著鋒利的長刀，在潮濕的泥地裏，割出一道深長的口子。
鄧歲晏先是看向內心掙紮的郭明淵，嘆息般的笑起來，他用刀撐著地面，嘗試著站起來，但雙膝怎麽都使不上力氣，最終只能重重地摔回泥濘中。
鄧歲晏不再勉強自己，他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將軍戰死沙場。
這是能流芳千古的美名。
鄧歲晏雙手抵在額前，朝東陵城的方向拜了下去。
將軍。
鄧歲晏此生能受將軍知遇之恩，死守國門，血濺沙場，死而無憾了。
“姐姐......”鄧歲晏喃喃道。
塔利格蠻橫地踹在鄧歲晏腹部，鄧歲晏仰面朝天，無力地倒在泥濘裏，任人宰割。
天空中昏鴉成排地飛過，赤勒軍攻城的動作並沒有止歇，呂公車已經架好，搭建的壕橋上擠滿了攻城的士兵。
鄧歲晏閉上了眼睛。
他最後看到的是城樓上滾落的木石，江瑯單薄的身影像一面永遠不會倒塌的旗幟，堅定地立在城樓之上。
似乎只要有與她在，東陵城的軍民就尚有一線生機。
血珠連串成線，滴落在泥濘不堪的土地上。
那沾滿鮮血的長刀滑落，但旋即，長刀的主人驟然抓住了刀柄，幾乎在電光火石之間，驚喜板伴著求生的意志，驅使鄧歲晏重新站了起來。
塔利格胸口刺入一只長箭，死不瞑目。
這長箭射的精準，力道十足，貫穿了塔利格的身體，將鄧歲晏的命從刀下搶了回來。
郭明淵心跳滯了一瞬，他滿是震駭，不可思議地在戰場上四處尋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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