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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的火銃軍勢如破竹, 郭明淵和塔利格毫無防備，眼睜睜地看著火銃軍在密密麻麻的大軍中破出一條路。
千軍萬馬奔騰而來，連地面都隨威武的聲勢顫動, 三夷嶺的五萬精兵盡出, 包抄了郭明淵的後路, 打得郭明淵叛軍四下逃竄。
塔利格在扛著軍旗, 在戰車上驚慌失措地舞動，見後方被襲擊得潰不成軍, 他一把揪住了郭明淵：“是你！是你們串通好的！”
郭明淵毫不留情地甩開他：“是你自己要來打東t陵的！”
塔利格一個趔趄，一回頭看到自己帶出來的士兵們被火銃炸開, 傷得血肉模糊，這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他頓時眼眶激起一層淚水：“撤軍......撤軍！”
鳴金聲不合時宜地在鼓聲馬蹄聲中響起，塔利格倉促地指揮兵將後撤，可是哪裏還有退路？
城門樓下，秦榜伸出手將臉色蒼白的鄧歲晏拉起，兩萬錦衣衛整齊劃一地拔刀出鞘，秦榜和李奕的目光越過大半個戰場, 短暫地接觸一瞬。
火銃軍破出一條道路，就退至大軍之後，五萬精兵和兩萬錦衣衛呈夾擊之勢, 將郭明淵和塔利格死死圍在戰場中央。
不過須臾，鳴金聲逐漸被廝殺聲淹沒, 裴珩朝一箭射倒了塔利格的軍旗, 兵將們全都亂了套，進退維谷, 被精兵和錦衣衛堵在中間，血流成河。
郭明淵喉間滾動, 他身後是險些喪命的鄧歲晏，前方立著對他揮戈相向的將軍李奕，他心間五味雜陳，刀和弓都垂在身側，在戰車上也不做指令，似乎在靜靜等待著一場審判。
塔利格是不會束手就擒的！
他恨得牙根癢癢，一把將郭明淵推下戰車，火燒眉毛般環視著遠方的道路。
忽然，他看到了火銃軍撤退後方的那條路線上布防稀少，集中兵力殺出重圍，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今日這場戰，根本就是李奕和城樓上那女人的誘敵之策！
他是中了計！
從來沒人說過，李奕手下竟然有這樣的火銃軍，郭明淵從來都沒提起過！
塔利格惱羞成怒，他退下戰車，將軍旗披在身上，根本不管郭明淵的死活，揮舞著刀槍，率領將士們要殺出一條生路。
塔利格嘶喊著策馬前進，手起刀落，原本要沖向李奕大軍的塔利格突然調轉了方向，直奔火銃軍的方向而去。
火銃填充火藥需要時間，塔利格算準了時間，猝然領兵沖入火銃軍的陣營，在稀薄的防守下，橫沖直撞，殺出一條血路來。
郭明淵原本跌坐在地上，他眼底一片沈寂，猶如一潭死水，怔然擡起頭，看向這被落石箭雨攻打得慘白的城墻。
這曾是自己的家。
這是自己誓死守護的地方。
可現在——
郭明淵閉上眼，他珍重地將龍舌弓抱在懷裏，擦去上面的血跡，撫摸著被刀刃砍出的凹陷，那一直被自己壓在心底，不願接受的念頭，一點一點湧上來。
叛軍之將，不配茍活於世。
裴珩朝的話像是一根刺，紮在郭明淵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郭家滿門忠烈啊！
“郭家的兒郎可以戰敗，但不能屈膝投降，就是死，也是要戰死在沙場之上！”
父親臨終前囑咐的話，取代了耳邊嘶鳴的馬聲，郭明淵粗喘著氣，樊塔城裏尖銳的哭喊聲將他包圍吞沒。
明淳不會原諒自己了。
郭家，不留叛將。
郭明淵怔然拿起刀，架在自己頸側，他最後眷戀地看向自己在意的人。
李奕和鄧歲晏廝殺在人群中，浴血奮戰，驟然瞥見郭明淵的動作，皆是驅馬向前，不管不顧地沖向了郭明淵。
頸邊一陣刺痛，肌膚被劃開，郭明淵口齒中一陣血腥味兒，在刀刃更深地切入肌膚之前，他手臂驟然一痛，刀被挑落。
潘艾策馬而過，彎腰將郭明淵撈回馬背，挑起郭明淵的龍舌弓，帶著郭明淵追上塔利格逃離的隊伍。
陳盛鈞急道：“殿下！”
江瑯握緊鼓槌，城樓之上鼓聲大作，李奕和秦榜的兵將匯聚一線，對塔利格窮追不舍，一直追出東陵城五十裏。
塔利格原本打算帶兵退回三川城，但前路突然殺出一隊軍將來，他走投無路，只得一頭紮進一處險峻的山林。
前有埋伏，後有追兵。
塔利格挨了幾刀，腰間的箭傷止不住地流血，他捂住傷口，掙紮上前，一拳砸在郭明淵的顴骨上，牙關打顫，咒罵道：“你就該去死！”
山林之下，在塔利格看不見地方，李奕調轉馬頭，直奔東陵城去。
東陵城打了勝仗，舉城歡呼雀躍，錦衣衛和騎兵隨李奕秦榜回城來，江瑯謝致立在城門外，迎將士們入城。
城內百姓慶賀，鑼鼓喧天，不少將士受了傷，軍醫不夠用，城中的郎中紛紛出來做義診，富戶們烹羊宰牛，犒勞軍將。
秦榜不由得讚嘆道：“軍民一心，這都是李將軍的功勞啊！”
李奕笑道：“秦千戶謬讚了，滄州是我們的家，不會有人想看到滄州重現十年前的慘景。”
鄧歲晏洗幹凈臉上的血汙，他一直低著頭，猶猶豫豫地來到李奕身邊：“將軍，明淵他——”
李奕笑容漸沈，他拍著鄧歲晏的肩頭，嘆道：“我們猜的不錯，明淵他——沒有想過要殺我們，樊塔留下的火銃，他也沒有交給格善。”
秦榜知曉他們並肩作戰許多年，今日在戰場上刀劍相向，心裏肯定不是滋味兒。
想到這裏，他又念起了姜欽，也不知道守真自己在上郡怎麽樣，伯清有沒有去看望守真。
守真從來沒有領兵打仗過，但他可謂是天生的將才，拋去上次的功過不說，單是他和塔利格交手的那一戰，打的實在是漂亮！
若不是守真讓塔利格生受了一頓窩囊氣，塔利格也不至於如此沖動，中了殿下和將軍的計策。
今日如果守真在這裏，塔利格起碼要再脫一層皮。
秦榜郁郁長嘆，出了帳子，問陳盛鈞道：“殿下和謝哥呢？”
江瑯親手為謝致穿戴上銀鎧，黑色的束身衣勾勒出謝致挺拔的身姿，江瑯觸摸著他的臉頰，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但是這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謝致溫暖的胸膛，而是冰冷堅硬的銀鎧。
謝致手掌摩挲過江瑯的鬢發，自在江州起，分別的萌芽就深埋在二人心中，在某些特殊的時刻，帶著棘刺的枝條瘋長，思念的鈍痛感在心底蔓延開。
謝致擡起江瑯的下頜，俯身吻了下去，他一只手搭在江瑯腰間，另一只手蓋住了江瑯的眼睛。
這個吻漫長纏綿，唇齒間是苦澀的藥味。
似乎彼此心中都明白，只要放開彼此的手，紛飛的黃沙，彌漫的戰火，連同這一望無垠的草原和曠野，連綿起伏的山脈都會成為分隔二人的阻礙。
李奕將一座空城拱手讓人，又趁著塔利格傾城而出，派人把三川重新取回。
塔利格和郭明淵被困在山林之中，前有狼後有虎，自顧不暇。
我朝疆土不容侵犯，失去的城池，他們都要一座一座地奪回來。
格善駐守的樊塔，他們勢在必得。
外面的鼓聲號角聲重新響起，謝致依依不舍地放開江瑯的手，他將梅花袖箭給江瑯戴在手臂上，垂落的衣袖剛好能蓋住袖箭。
“我會回來。”
謝致將江瑯按進懷裏，苦澀感從唇齒間蔓延到心底，他二十歲起就背井離鄉，無依無靠，沒有牽掛。
到這半年裏，他才漸漸明白了牽絆的滋味。
烽火四起，聚少離多，生離死別這樣的事情，機會每天都能在滄州重演。
他和殿下也不能例外。
他觀啟成帝的身體，怕是熬不過今年年關，殿下有民心，有忠心追隨的朝臣和兩萬錦衣衛，這遠遠不夠。
從古至今，不管哪場政變，哪次奪位之爭，兵權都是至關重要的。
天下四處都有戰火，兵力分散，李奕這裏兵精糧足，他能為平永王之亂，冒險入京，原先他們都覺得李奕是忠君之輩。
但來到了滄州，見李奕行事，他和江瑯都明白，李奕忠的不是一家一姓的皇室，他心中希冀的，是得一賢良的君主，能讓天下百姓脫離苦海，河清海晏。
江瑯是李奕最好的選擇，李奕也一定會成為江瑯最堅實的後盾。
但這是在平定外患之後。
“讓秦榜陪你留在東陵。”
江瑯搖頭道：“鄧將軍帶三千軍留守東陵，陳盛鈞也留在東陵，戰場刀劍無眼，秦榜跟你一起走，我才能放心。”
江瑯壓抑著心底一陣陣的酸楚，撐起笑臉，對謝致一字一句道：“要回來。”
號角聲連綿不絕，軍將整裝待發，東陵的東門大開，送行的百姓熙熙攘攘。
秦榜在帳外等著謝致，謝致遲遲沒有出來，他也不敢進去催促。
戰場形勢變化莫測，會不會遇到不測，誰也說不準。
他甚至不敢想，若是謝致真的沒能平安回來，殿下會變成什麽樣子。
帳中人沒有停留很久，不多時，謝致孤身從帳中出來，接過秦榜遞來的刀：“走吧。”
“殿下不送了嗎？”
謝致垂眸，緩緩舒出一口氣：“不送了。”
陳盛鈞和虞萱在城樓之上，不舍地t送別謝致和秦榜，他們見江瑯沒來，明白江瑯是最不願意見這種離別的場面的。
在江州的時候，謝致去南郡，她也沒有相送。
二人怕江瑯一人傷心，送走了謝致秦榜，就忙回了大帳。
但一掀起簾子，虞萱就驚呼出聲：
“阿瑯姐姐！”
---
出了城門，李奕的軍將行軍整齊，其間不聞私語，謝致心事重重地策著馬，秦榜見他面色不好，幾次試著來和他說笑，謝致都淡淡的不回應。
大約走了三十裏，入了夜，李奕囑咐著暫歇一夜，明日一早再行軍。
他脫了靴，愁眉不展，躺在榻上輾轉反側。
這時，謝致突然挑簾進來。
“將軍。”
李奕翻身坐起：“鎮撫使何事？”
謝致眼皮一陣一陣地跳動，他心中忐忑不安，在帳外思量許久，終究還是闖了進來。
“我要回一趟東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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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格在扛著軍旗, 在戰車上驚慌失措地舞動，見後方被襲擊得潰不成軍, 他一把揪住了郭明淵：“是你！是你們串通好的！”
郭明淵毫不留情地甩開他：“是你自己要來打東t陵的！”
塔利格一個趔趄，一回頭看到自己帶出來的士兵們被火銃炸開, 傷得血肉模糊，這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他頓時眼眶激起一層淚水：“撤軍......撤軍！”
鳴金聲不合時宜地在鼓聲馬蹄聲中響起，塔利格倉促地指揮兵將後撤，可是哪裏還有退路？
城門樓下，秦榜伸出手將臉色蒼白的鄧歲晏拉起，兩萬錦衣衛整齊劃一地拔刀出鞘，秦榜和李奕的目光越過大半個戰場, 短暫地接觸一瞬。
火銃軍破出一條道路，就退至大軍之後，五萬精兵和兩萬錦衣衛呈夾擊之勢, 將郭明淵和塔利格死死圍在戰場中央。
不過須臾，鳴金聲逐漸被廝殺聲淹沒, 裴珩朝一箭射倒了塔利格的軍旗, 兵將們全都亂了套，進退維谷, 被精兵和錦衣衛堵在中間，血流成河。
郭明淵喉間滾動, 他身後是險些喪命的鄧歲晏，前方立著對他揮戈相向的將軍李奕，他心間五味雜陳，刀和弓都垂在身側，在戰車上也不做指令，似乎在靜靜等待著一場審判。
塔利格是不會束手就擒的！
他恨得牙根癢癢，一把將郭明淵推下戰車，火燒眉毛般環視著遠方的道路。
忽然，他看到了火銃軍撤退後方的那條路線上布防稀少，集中兵力殺出重圍，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今日這場戰，根本就是李奕和城樓上那女人的誘敵之策！
他是中了計！
從來沒人說過，李奕手下竟然有這樣的火銃軍，郭明淵從來都沒提起過！
塔利格惱羞成怒，他退下戰車，將軍旗披在身上，根本不管郭明淵的死活，揮舞著刀槍，率領將士們要殺出一條生路。
塔利格嘶喊著策馬前進，手起刀落，原本要沖向李奕大軍的塔利格突然調轉了方向，直奔火銃軍的方向而去。
火銃填充火藥需要時間，塔利格算準了時間，猝然領兵沖入火銃軍的陣營，在稀薄的防守下，橫沖直撞，殺出一條血路來。
郭明淵原本跌坐在地上，他眼底一片沈寂，猶如一潭死水，怔然擡起頭，看向這被落石箭雨攻打得慘白的城墻。
這曾是自己的家。
這是自己誓死守護的地方。
可現在——
郭明淵閉上眼，他珍重地將龍舌弓抱在懷裏，擦去上面的血跡，撫摸著被刀刃砍出的凹陷，那一直被自己壓在心底，不願接受的念頭，一點一點湧上來。
叛軍之將，不配茍活於世。
裴珩朝的話像是一根刺，紮在郭明淵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郭家滿門忠烈啊！
“郭家的兒郎可以戰敗，但不能屈膝投降，就是死，也是要戰死在沙場之上！”
父親臨終前囑咐的話，取代了耳邊嘶鳴的馬聲，郭明淵粗喘著氣，樊塔城裏尖銳的哭喊聲將他包圍吞沒。
明淳不會原諒自己了。
郭家，不留叛將。
郭明淵怔然拿起刀，架在自己頸側，他最後眷戀地看向自己在意的人。
李奕和鄧歲晏廝殺在人群中，浴血奮戰，驟然瞥見郭明淵的動作，皆是驅馬向前，不管不顧地沖向了郭明淵。
頸邊一陣刺痛，肌膚被劃開，郭明淵口齒中一陣血腥味兒，在刀刃更深地切入肌膚之前，他手臂驟然一痛，刀被挑落。
潘艾策馬而過，彎腰將郭明淵撈回馬背，挑起郭明淵的龍舌弓，帶著郭明淵追上塔利格逃離的隊伍。
陳盛鈞急道：“殿下！”
江瑯握緊鼓槌，城樓之上鼓聲大作，李奕和秦榜的兵將匯聚一線，對塔利格窮追不舍，一直追出東陵城五十裏。
塔利格原本打算帶兵退回三川城，但前路突然殺出一隊軍將來，他走投無路，只得一頭紮進一處險峻的山林。
前有埋伏，後有追兵。
塔利格挨了幾刀，腰間的箭傷止不住地流血，他捂住傷口，掙紮上前，一拳砸在郭明淵的顴骨上，牙關打顫，咒罵道：“你就該去死！”
山林之下，在塔利格看不見地方，李奕調轉馬頭，直奔東陵城去。
東陵城打了勝仗，舉城歡呼雀躍，錦衣衛和騎兵隨李奕秦榜回城來，江瑯謝致立在城門外，迎將士們入城。
城內百姓慶賀，鑼鼓喧天，不少將士受了傷，軍醫不夠用，城中的郎中紛紛出來做義診，富戶們烹羊宰牛，犒勞軍將。
秦榜不由得讚嘆道：“軍民一心，這都是李將軍的功勞啊！”
李奕笑道：“秦千戶謬讚了，滄州是我們的家，不會有人想看到滄州重現十年前的慘景。”
鄧歲晏洗幹凈臉上的血汙，他一直低著頭，猶猶豫豫地來到李奕身邊：“將軍，明淵他——”
李奕笑容漸沈，他拍著鄧歲晏的肩頭，嘆道：“我們猜的不錯，明淵他——沒有想過要殺我們，樊塔留下的火銃，他也沒有交給格善。”
秦榜知曉他們並肩作戰許多年，今日在戰場上刀劍相向，心裏肯定不是滋味兒。
想到這裏，他又念起了姜欽，也不知道守真自己在上郡怎麽樣，伯清有沒有去看望守真。
守真從來沒有領兵打仗過，但他可謂是天生的將才，拋去上次的功過不說，單是他和塔利格交手的那一戰，打的實在是漂亮！
若不是守真讓塔利格生受了一頓窩囊氣，塔利格也不至於如此沖動，中了殿下和將軍的計策。
今日如果守真在這裏，塔利格起碼要再脫一層皮。
秦榜郁郁長嘆，出了帳子，問陳盛鈞道：“殿下和謝哥呢？”
江瑯親手為謝致穿戴上銀鎧，黑色的束身衣勾勒出謝致挺拔的身姿，江瑯觸摸著他的臉頰，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但是這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謝致溫暖的胸膛，而是冰冷堅硬的銀鎧。
謝致手掌摩挲過江瑯的鬢發，自在江州起，分別的萌芽就深埋在二人心中，在某些特殊的時刻，帶著棘刺的枝條瘋長，思念的鈍痛感在心底蔓延開。
謝致擡起江瑯的下頜，俯身吻了下去，他一只手搭在江瑯腰間，另一只手蓋住了江瑯的眼睛。
這個吻漫長纏綿，唇齒間是苦澀的藥味。
似乎彼此心中都明白，只要放開彼此的手，紛飛的黃沙，彌漫的戰火，連同這一望無垠的草原和曠野，連綿起伏的山脈都會成為分隔二人的阻礙。
李奕將一座空城拱手讓人，又趁著塔利格傾城而出，派人把三川重新取回。
塔利格和郭明淵被困在山林之中，前有狼後有虎，自顧不暇。
我朝疆土不容侵犯，失去的城池，他們都要一座一座地奪回來。
格善駐守的樊塔，他們勢在必得。
外面的鼓聲號角聲重新響起，謝致依依不舍地放開江瑯的手，他將梅花袖箭給江瑯戴在手臂上，垂落的衣袖剛好能蓋住袖箭。
“我會回來。”
謝致將江瑯按進懷裏，苦澀感從唇齒間蔓延到心底，他二十歲起就背井離鄉，無依無靠，沒有牽掛。
到這半年裏，他才漸漸明白了牽絆的滋味。
烽火四起，聚少離多，生離死別這樣的事情，機會每天都能在滄州重演。
他和殿下也不能例外。
他觀啟成帝的身體，怕是熬不過今年年關，殿下有民心，有忠心追隨的朝臣和兩萬錦衣衛，這遠遠不夠。
從古至今，不管哪場政變，哪次奪位之爭，兵權都是至關重要的。
天下四處都有戰火，兵力分散，李奕這裏兵精糧足，他能為平永王之亂，冒險入京，原先他們都覺得李奕是忠君之輩。
但來到了滄州，見李奕行事，他和江瑯都明白，李奕忠的不是一家一姓的皇室，他心中希冀的，是得一賢良的君主，能讓天下百姓脫離苦海，河清海晏。
江瑯是李奕最好的選擇，李奕也一定會成為江瑯最堅實的後盾。
但這是在平定外患之後。
“讓秦榜陪你留在東陵。”
江瑯搖頭道：“鄧將軍帶三千軍留守東陵，陳盛鈞也留在東陵，戰場刀劍無眼，秦榜跟你一起走，我才能放心。”
江瑯壓抑著心底一陣陣的酸楚，撐起笑臉，對謝致一字一句道：“要回來。”
號角聲連綿不絕，軍將整裝待發，東陵的東門大開，送行的百姓熙熙攘攘。
秦榜在帳外等著謝致，謝致遲遲沒有出來，他也不敢進去催促。
戰場形勢變化莫測，會不會遇到不測，誰也說不準。
他甚至不敢想，若是謝致真的沒能平安回來，殿下會變成什麽樣子。
帳中人沒有停留很久，不多時，謝致孤身從帳中出來，接過秦榜遞來的刀：“走吧。”
“殿下不送了嗎？”
謝致垂眸，緩緩舒出一口氣：“不送了。”
陳盛鈞和虞萱在城樓之上，不舍地t送別謝致和秦榜，他們見江瑯沒來，明白江瑯是最不願意見這種離別的場面的。
在江州的時候，謝致去南郡，她也沒有相送。
二人怕江瑯一人傷心，送走了謝致秦榜，就忙回了大帳。
但一掀起簾子，虞萱就驚呼出聲：
“阿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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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門，李奕的軍將行軍整齊，其間不聞私語，謝致心事重重地策著馬，秦榜見他面色不好，幾次試著來和他說笑，謝致都淡淡的不回應。
大約走了三十裏，入了夜，李奕囑咐著暫歇一夜，明日一早再行軍。
他脫了靴，愁眉不展，躺在榻上輾轉反側。
這時，謝致突然挑簾進來。
“將軍。”
李奕翻身坐起：“鎮撫使何事？”
謝致眼皮一陣一陣地跳動，他心中忐忑不安，在帳外思量許久，終究還是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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