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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恥辱
姜欽走的清晨, 東陵城飄著蒙蒙霧雨。
秦榜一路陪著姜欽，送他到城外，姜欽無奈地挑開馬車的簾子, 回望被滄州的烈風吹得滄桑的城樓,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回去吧, 別送了。”姜欽拍著秦榜的肩膀, “多謝你，戰場刀槍無眼, 多保重，我還等你凱旋接我回瑄京呢。”
秦榜眼眶一熱, 推開姜欽的手，笑罵道：“說的什麽屁話，當然要凱旋，到時候你可要親自烤羊肉來款待我。”
“那是自然，吃多少我都給你做......”
姜欽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的目光劃過城樓，不經意間瞥見了兩抹熟悉的身影。
殿下t一襲素白色的衣裙, 什麽釵環都沒帶，在城樓上遠遠地朝他招了招手，而殿下的旁邊, 是謝致、陳盛鈞和裴珩朝。
他是犯了錯被罰去東陵城的，顧忌著李奕的面子, 殿下一行人不能像秦榜一樣送他出城。
但這一大清早, 天還沒亮，殿下他們就已經等在城樓上, 這樣遠遠的見上一面，就當是送別了。
姜欽頓時心間五味雜陳, 他朝秦榜招招手，一瘸一拐地下了馬車，朝城樓的方向屈膝下跪，深深地叩了一個頭。
李奕今日要回三夷嶺，請了江瑯去帳中議事，她目送著姜欽的馬車走遠，就和三人一起下了城樓，去大帳內尋李奕。
鄧歲晏早早地等在帳外，他瞧四個人一起過來，謝致和殿下走在前面，而駙馬都尉陳盛鈞和裴珩朝不遠不近地在後面跟著，有說有笑的，像是壓根不在乎。
鄧歲晏為江瑯挑簾，等江瑯和謝致、裴珩朝進了帳內，鄧歲晏納悶地把陳盛鈞拉到一旁。
“陳大人，哦不，我該稱大人一聲駙馬才對......”
話還沒說完，陳盛鈞的手就捂上來了，鄧歲晏瞪大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問：“這是做什麽？！”
陳盛鈞食指抵在唇邊，朝帳內看了一眼，看見江瑯和謝致已經落座，完全沒註意到外面的動靜，才放下心來。
他忙叮囑鄧歲晏：“可別提什麽駙馬不駙馬的，我是個粗鄙之人，哪敢傷了殿下的清譽？我聽李總兵說你比我小兩歲，叫大哥就行，不然你叫陳兄弟也使得，可不敢再叫駙馬了。”
鄧歲晏覺得莫名其妙：“看你不就是皇上親封的駙馬嗎？”
陳盛鈞拍著鄧歲晏的胸口，高深莫測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這聖旨啊，有時候只能聽上個一半，你像裴玉被送到滄州來，說著是個守將，但你們還真的能讓他死在三川嗎？”
鄧歲晏琢磨片刻：“你怎麽和將軍說的一樣，將軍說的是讓他做先鋒，但還是讓我留意著，別讓他死在三川了。”
“裴玉是裴家長房嫡孫，雖說一時落魄了，但裴老太爺出來頂罪，裴玉就算有錯，那也占了個不知情的理。裴家在朝中多年屹立不倒，那也是世代簪纓的，他真死了，渝王和裴其臣豈肯善罷甘休啊？你們將軍這是保你呢。”
鄧歲晏從小就在滄州，論領兵打仗他是行家，但這朝堂上的事兒他著實不算明了。
他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個意思，那這跟你和殿下之間有什麽關系？”
陳盛鈞樂了，這小子一直在軍營裏，每天都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還沒開竅呢！
他急著進帳去，就沒再和鄧歲晏多說：“總之你記著，就當是為我好，別在軍營裏瞎說什麽駙馬不駙馬的，尤其是......”
陳盛鈞一臉神秘地朝鄧歲晏招手，鄧歲晏認真湊過來，洗耳恭聽。
“尤其是別在謝鎮撫的妹妹，虞姑娘那裏提這些，可記住了，說了可是要出大事兒的！”
陳盛鈞說完，意味深長地朝鄧歲晏點點頭，就轉身進帳子裏去了，獨留鄧歲晏茫然地在風中淩亂。
大帳內，裴珩朝聽著他們提起“郭明淵”的名字，有些心不在焉，今日跟姜欽一起走的，還有一封送往瑄京的書信。
他沒有交給姜欽，而是給了幾個隨行的錦衣衛，讓他們見到譚凈之後，讓譚凈帶去裴府，找一個手背上有白玉蘭花的男人。
想到此處，他忽然垂下頭。
他前幾年的衣裳都是柳碧書親手做的，每次柳碧書裁剪縫制的時候，他都會額外叮囑一句，袖子要做的比尋常長一些。
起碼能蓋住他手背上，這朵屈辱妖艷的白玉蘭花。
但從來了滄州之後，他穿的就是尋常的衣裳，也再沒有刻意去遮掩過手背上的那多白玉蘭。
鄧歲晏就坐在裴珩朝對面，他率先註意到鄧歲晏的反常，不由得喚了他一聲：“裴侍郎？”
李奕也跟著看過來，他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裴珩朝手背上的一抹紅色：“這兩日我在軍營裏巡視的時候，也常聽手下的兵將說起，裴侍郎手背上有一個刺青，這倒不太像瑄京的風俗，不知是有何淵源？”
裴珩朝卷起衣袖，這栩栩如生的白玉蘭，似是在風中搖曳，這曾是他最厭惡憎恨的。
他釋然地笑了笑：“這確實不是瑄京的風俗，這是滄州對待奴隸的法子。”
眾人俱是一楞。
“七年前，裴家從滄州的罪奴中，挑了一批出色的孩子，說是給裴玉做近衛，但實則那就是裴家換樣的死士。”
裴珩朝和裴則從，是同一年進的裴府。
他本是進京來聽裴老太爺的教誨，意欲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想以後把自己的母親從瓊州接來瑄京生活的。
但裴老太爺看不上他這樣的旁支庶子。
裴珩朝沒能跟著裴玉一起進學，他被裴府的家丁按著，在裴府宗老漠然的目光中，眼睜睜地看著人在自己手上刻下了這一朵屈辱的白玉蘭。
裴家拿他母親的命來要挾，要他成了裴玉手下的死士，終身效忠裴玉，此生都不會再有任何的自由可言。
他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子，沒有任何依仗，除了順從，他別無選擇。
就這樣，裴珩朝被裴家隱在暗處，不得出去應酬，詩會雅集也同他毫無關系，哪怕他日夜苦讀，也入不了裴家人的眼。
在他們心中，只有裴玉這樣的長房嫡孫能承載家族榮光，而他，只能在裴玉手下做一把刀，替裴玉掌管著一眾死士，為裴玉的錦繡前程鋪路。
不過這些年裏，這些死士死的死，殘的殘，現下還能拿得出手的，只剩了一個裴則從。
李奕聽完，不免有些後悔自己的唐突，揭起了裴珩朝的傷心事，他輕咳兩聲道：“滄州有不少能人異士，我就認識一位老軍醫，能為裴大人洗去刺青。”
裴珩朝聽罷搖搖頭，淡然道：“不必，放不下才會想盡辦法地把它除去，我已經不在乎了，這刺青在與不在的，都沒什麽緊要的。”
裴珩朝既然如此說，眾人也不再多提，陳盛鈞率先岔開話題：“聽說瑄京來信了？”
江瑯道：“是程大人的書信。”
陳盛鈞急切道：“我家老爺子怎麽樣？”
那書信裏其實寫明了陳閣老的困境。
陳閣老知曉程長宴一定會和江瑯通書信，程長宴是一定會把瑄京的情形如實告知江瑯的，但就在書信送出程府之前，陳閣老專門去了一次程府。
自從賜婚的旨意下來，程長宴一直覺得對不住閣老。
閣老此來，別無所求，只是懇求程長宴在信中轉告江瑯，不要把自己在瑄京的困頓告訴自己唯一的孫兒。
瑄京城內，天子腳下，向來就是是非之地。
他為官幾十年，走到如今的位置，也算是位極人臣，天下興衰更替，他又豈能是個例外？
皇帝不願意讓明昭公主一個姑娘入住東宮，在他眼裏那是牝雞司晨，有違天道。
他要給自己的小兒子鋪路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這個老邁的舊臣首當其沖，或許，他是不會有一個善終了。
可陳盛鈞是他的牽掛。
既然能離開瑄京，離開這虎狼場，他希望自己的孫兒能好好的活下去，無憂無慮地活下去。若能如此，他哪怕粉身碎骨，死而無憾。
江瑯對陳盛鈞搖搖頭：“信中並沒有提起閣老。”
陳盛鈞失望地垂下頭，謝致道：“沒有消息，那就是閣老平平安安的在瑄京，才不用專門在信中提起。”
陳盛鈞露出一個苦笑，他靜靜地坐在一邊，沒再插言。
李奕道：“三川城的糧食和百姓都轉來了東陵，郭明淵手裏就是一座空城，他這一仗打得活像是吞了蒼蠅，格善是不會讓他在三川久駐軍的，不日，他就要再起攻勢了。”
三川和夷丘之間隔著三夷嶺，李奕駐軍在那裏，郭明淵若是再進軍，毋庸置疑，會攻打江瑯的東陵城。
李奕點著輿圖，他和鄧歲晏交換了眼神，二人同時來到江瑯面前，朝江瑯長揖。
謝致和陳盛鈞一左一右將二人扶起，江瑯不解道：“二位將軍何故如此？”
李奕默了片刻，沈緩道：“我有一計，可使郭明淵腹背受敵，只是......”
江瑯目光一聚：“什麽t？”
“只是要委屈殿下了。”
---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李奕率一支輕騎奔出城去，三夷嶺還需要李奕的坐鎮。
他把鄧歲晏留給了江瑯，鄧歲晏叫了謝致和陳盛鈞，三人一同去校練場，江瑯獨自登上城樓。
白茫茫的霧氣籠罩了遠處的群山，連綿起伏的山脈像是在天際盡頭，雲霧繚繞在群山之間，巖石聳立，磅礴凜然。
若是沒有戰事，滄州有綠草如茵的草原，有連綿聳立的群山，這裏雖然不如江州富庶，但這裏的兒郎們都可以縱情馳騁。
沒有戰事，就不會有因戰事獲罪的官員，不會有數不清的罪奴，更不會有如裴則從和姜欽這般因為戰事流離漂泊的孤兒。
江瑯緩緩閉上眼睛，西北望瑄京，可憐無數山。【1】
她手背上突然一涼，霧雨漸漸轉大，小雨珠砸落在她手背，而後，她被攏進一道陰影裏。
一柄幹凈的竹傘撐起。
來人的聲音有些喑啞，但仍舊不失溫潤，這樣的語氣和嗓音，似乎不論什麽時候響起，都讓人生不出拒絕的心思。
“多日不見，殿下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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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欽走的清晨, 東陵城飄著蒙蒙霧雨。
秦榜一路陪著姜欽，送他到城外，姜欽無奈地挑開馬車的簾子, 回望被滄州的烈風吹得滄桑的城樓,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回去吧, 別送了。”姜欽拍著秦榜的肩膀, “多謝你，戰場刀槍無眼, 多保重，我還等你凱旋接我回瑄京呢。”
秦榜眼眶一熱, 推開姜欽的手，笑罵道：“說的什麽屁話，當然要凱旋，到時候你可要親自烤羊肉來款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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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t一襲素白色的衣裙, 什麽釵環都沒帶，在城樓上遠遠地朝他招了招手，而殿下的旁邊, 是謝致、陳盛鈞和裴珩朝。
他是犯了錯被罰去東陵城的，顧忌著李奕的面子, 殿下一行人不能像秦榜一樣送他出城。
但這一大清早, 天還沒亮，殿下他們就已經等在城樓上, 這樣遠遠的見上一面，就當是送別了。
姜欽頓時心間五味雜陳, 他朝秦榜招招手，一瘸一拐地下了馬車，朝城樓的方向屈膝下跪，深深地叩了一個頭。
李奕今日要回三夷嶺，請了江瑯去帳中議事，她目送著姜欽的馬車走遠，就和三人一起下了城樓，去大帳內尋李奕。
鄧歲晏早早地等在帳外，他瞧四個人一起過來，謝致和殿下走在前面，而駙馬都尉陳盛鈞和裴珩朝不遠不近地在後面跟著，有說有笑的，像是壓根不在乎。
鄧歲晏為江瑯挑簾，等江瑯和謝致、裴珩朝進了帳內，鄧歲晏納悶地把陳盛鈞拉到一旁。
“陳大人，哦不，我該稱大人一聲駙馬才對......”
話還沒說完，陳盛鈞的手就捂上來了，鄧歲晏瞪大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問：“這是做什麽？！”
陳盛鈞食指抵在唇邊，朝帳內看了一眼，看見江瑯和謝致已經落座，完全沒註意到外面的動靜，才放下心來。
他忙叮囑鄧歲晏：“可別提什麽駙馬不駙馬的，我是個粗鄙之人，哪敢傷了殿下的清譽？我聽李總兵說你比我小兩歲，叫大哥就行，不然你叫陳兄弟也使得，可不敢再叫駙馬了。”
鄧歲晏覺得莫名其妙：“看你不就是皇上親封的駙馬嗎？”
陳盛鈞拍著鄧歲晏的胸口，高深莫測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這聖旨啊，有時候只能聽上個一半，你像裴玉被送到滄州來，說著是個守將，但你們還真的能讓他死在三川嗎？”
鄧歲晏琢磨片刻：“你怎麽和將軍說的一樣，將軍說的是讓他做先鋒，但還是讓我留意著，別讓他死在三川了。”
“裴玉是裴家長房嫡孫，雖說一時落魄了，但裴老太爺出來頂罪，裴玉就算有錯，那也占了個不知情的理。裴家在朝中多年屹立不倒，那也是世代簪纓的，他真死了，渝王和裴其臣豈肯善罷甘休啊？你們將軍這是保你呢。”
鄧歲晏從小就在滄州，論領兵打仗他是行家，但這朝堂上的事兒他著實不算明了。
他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個意思，那這跟你和殿下之間有什麽關系？”
陳盛鈞樂了，這小子一直在軍營裏，每天都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還沒開竅呢！
他急著進帳去，就沒再和鄧歲晏多說：“總之你記著，就當是為我好，別在軍營裏瞎說什麽駙馬不駙馬的，尤其是......”
陳盛鈞一臉神秘地朝鄧歲晏招手，鄧歲晏認真湊過來，洗耳恭聽。
“尤其是別在謝鎮撫的妹妹，虞姑娘那裏提這些，可記住了，說了可是要出大事兒的！”
陳盛鈞說完，意味深長地朝鄧歲晏點點頭，就轉身進帳子裏去了，獨留鄧歲晏茫然地在風中淩亂。
大帳內，裴珩朝聽著他們提起“郭明淵”的名字，有些心不在焉，今日跟姜欽一起走的，還有一封送往瑄京的書信。
他沒有交給姜欽，而是給了幾個隨行的錦衣衛，讓他們見到譚凈之後，讓譚凈帶去裴府，找一個手背上有白玉蘭花的男人。
想到此處，他忽然垂下頭。
他前幾年的衣裳都是柳碧書親手做的，每次柳碧書裁剪縫制的時候，他都會額外叮囑一句，袖子要做的比尋常長一些。
起碼能蓋住他手背上，這朵屈辱妖艷的白玉蘭花。
但從來了滄州之後，他穿的就是尋常的衣裳，也再沒有刻意去遮掩過手背上的那多白玉蘭。
鄧歲晏就坐在裴珩朝對面，他率先註意到鄧歲晏的反常，不由得喚了他一聲：“裴侍郎？”
李奕也跟著看過來，他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裴珩朝手背上的一抹紅色：“這兩日我在軍營裏巡視的時候，也常聽手下的兵將說起，裴侍郎手背上有一個刺青，這倒不太像瑄京的風俗，不知是有何淵源？”
裴珩朝卷起衣袖，這栩栩如生的白玉蘭，似是在風中搖曳，這曾是他最厭惡憎恨的。
他釋然地笑了笑：“這確實不是瑄京的風俗，這是滄州對待奴隸的法子。”
眾人俱是一楞。
“七年前，裴家從滄州的罪奴中，挑了一批出色的孩子，說是給裴玉做近衛，但實則那就是裴家換樣的死士。”
裴珩朝和裴則從，是同一年進的裴府。
他本是進京來聽裴老太爺的教誨，意欲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想以後把自己的母親從瓊州接來瑄京生活的。
但裴老太爺看不上他這樣的旁支庶子。
裴珩朝沒能跟著裴玉一起進學，他被裴府的家丁按著，在裴府宗老漠然的目光中，眼睜睜地看著人在自己手上刻下了這一朵屈辱的白玉蘭。
裴家拿他母親的命來要挾，要他成了裴玉手下的死士，終身效忠裴玉，此生都不會再有任何的自由可言。
他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子，沒有任何依仗，除了順從，他別無選擇。
就這樣，裴珩朝被裴家隱在暗處，不得出去應酬，詩會雅集也同他毫無關系，哪怕他日夜苦讀，也入不了裴家人的眼。
在他們心中，只有裴玉這樣的長房嫡孫能承載家族榮光，而他，只能在裴玉手下做一把刀，替裴玉掌管著一眾死士，為裴玉的錦繡前程鋪路。
不過這些年裏，這些死士死的死，殘的殘，現下還能拿得出手的，只剩了一個裴則從。
李奕聽完，不免有些後悔自己的唐突，揭起了裴珩朝的傷心事，他輕咳兩聲道：“滄州有不少能人異士，我就認識一位老軍醫，能為裴大人洗去刺青。”
裴珩朝聽罷搖搖頭，淡然道：“不必，放不下才會想盡辦法地把它除去，我已經不在乎了，這刺青在與不在的，都沒什麽緊要的。”
裴珩朝既然如此說，眾人也不再多提，陳盛鈞率先岔開話題：“聽說瑄京來信了？”
江瑯道：“是程大人的書信。”
陳盛鈞急切道：“我家老爺子怎麽樣？”
那書信裏其實寫明了陳閣老的困境。
陳閣老知曉程長宴一定會和江瑯通書信，程長宴是一定會把瑄京的情形如實告知江瑯的，但就在書信送出程府之前，陳閣老專門去了一次程府。
自從賜婚的旨意下來，程長宴一直覺得對不住閣老。
閣老此來，別無所求，只是懇求程長宴在信中轉告江瑯，不要把自己在瑄京的困頓告訴自己唯一的孫兒。
瑄京城內，天子腳下，向來就是是非之地。
他為官幾十年，走到如今的位置，也算是位極人臣，天下興衰更替，他又豈能是個例外？
皇帝不願意讓明昭公主一個姑娘入住東宮，在他眼裏那是牝雞司晨，有違天道。
他要給自己的小兒子鋪路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這個老邁的舊臣首當其沖，或許，他是不會有一個善終了。
可陳盛鈞是他的牽掛。
既然能離開瑄京，離開這虎狼場，他希望自己的孫兒能好好的活下去，無憂無慮地活下去。若能如此，他哪怕粉身碎骨，死而無憾。
江瑯對陳盛鈞搖搖頭：“信中並沒有提起閣老。”
陳盛鈞失望地垂下頭，謝致道：“沒有消息，那就是閣老平平安安的在瑄京，才不用專門在信中提起。”
陳盛鈞露出一個苦笑，他靜靜地坐在一邊，沒再插言。
李奕道：“三川城的糧食和百姓都轉來了東陵，郭明淵手裏就是一座空城，他這一仗打得活像是吞了蒼蠅，格善是不會讓他在三川久駐軍的，不日，他就要再起攻勢了。”
三川和夷丘之間隔著三夷嶺，李奕駐軍在那裏，郭明淵若是再進軍，毋庸置疑，會攻打江瑯的東陵城。
李奕點著輿圖，他和鄧歲晏交換了眼神，二人同時來到江瑯面前，朝江瑯長揖。
謝致和陳盛鈞一左一右將二人扶起，江瑯不解道：“二位將軍何故如此？”
李奕默了片刻，沈緩道：“我有一計，可使郭明淵腹背受敵，只是......”
江瑯目光一聚：“什麽t？”
“只是要委屈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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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霧還沒散，李奕率一支輕騎奔出城去，三夷嶺還需要李奕的坐鎮。
他把鄧歲晏留給了江瑯，鄧歲晏叫了謝致和陳盛鈞，三人一同去校練場，江瑯獨自登上城樓。
白茫茫的霧氣籠罩了遠處的群山，連綿起伏的山脈像是在天際盡頭，雲霧繚繞在群山之間，巖石聳立，磅礴凜然。
若是沒有戰事，滄州有綠草如茵的草原，有連綿聳立的群山，這裏雖然不如江州富庶，但這裏的兒郎們都可以縱情馳騁。
沒有戰事，就不會有因戰事獲罪的官員，不會有數不清的罪奴，更不會有如裴則從和姜欽這般因為戰事流離漂泊的孤兒。
江瑯緩緩閉上眼睛，西北望瑄京，可憐無數山。【1】
她手背上突然一涼，霧雨漸漸轉大，小雨珠砸落在她手背，而後，她被攏進一道陰影裏。
一柄幹凈的竹傘撐起。
來人的聲音有些喑啞，但仍舊不失溫潤，這樣的語氣和嗓音，似乎不論什麽時候響起，都讓人生不出拒絕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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