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
關燈
小
中
大
雨聲
謝致彎下腰, 雙手撐膝，看著虞萱的眼睛：“阿萱，你和哥哥還要藏著掖著嗎？你真的相信陳盛鈞能改？陳閣老都約束不了他, 你們相識不過幾個月, 他真的願意為了你把屋裏的丫頭都送出去？”
虞萱頭埋得更深了, 她不敢看謝致, 也沒辦法回答謝致。
謝致明白了虞萱的答案，他遞給虞萱一把傘, 揉揉她的頭發，溫聲說：“我知道了, 見了秦榜，讓他給我送一套衣裳來，殿下這裏有我，你放心去吧。”
虞萱抿唇看著謝致，她接過謝致為她撐開的傘，跑進雨裏，轉過身：“哥。”
謝致看過來, 朝他這唯一的妹妹笑了笑：“嗯？”
虞萱露出笑容，對謝致一字一句道：“謝謝你。”
說完，虞萱就提著裙擺, 奔向陳盛鈞所在的營帳。
謝致撐傘等在帳外，不多久, 秦榜穿著蓑衣又打著傘, 懷揣著謝致的衣裳跑來。
“守真怎麽樣？”謝致問。
秦榜跺腳道：“他就是太沖動，說要去做什麽, 除了伯清，誰也勸不動他！李總兵罰了他二十軍棍, 這還是看在殿下和伯清的面子上留情了，要按鄧將軍的意思，真是想把他活活給打死了！”
謝致接過衣裳，對秦榜說：“讓人看著守真，別讓他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若是裴玉去看他，那是個禍害，萬不許他進去。”
秦榜道了聲“好”，就匆忙冒雨回去了。
謝致到不遠處錦衣衛的帳子裏換了衣裳，再回到江瑯賬前時聽到裏面有腳步聲，才擡步進帳。
江瑯在桌案前梳著濕漉漉的發，謝致自覺地取了幹凈的帕子，給江瑯擦頭發。
“一去一回這麽快？你去沐浴了嗎？”江瑯問。
“去了。”
江瑯看他仍舊潮濕的頭發，將他按在椅子上，取下發冠：“又瞞我，讓誰給你送的衣裳？”
發冠一摘，謝致緊繃著的精神驟然松了，他任憑江瑯用帕子給他揉著頭發，這感覺愜意舒適，他不自覺地仰起脖子，人也故意往後躺。
江瑯推著他的背：“鎮撫使也耍無賴？明日讓外面的弟兄知道了，看你還怎麽約束他們。”
謝致一點都不在乎，他轉了個身，面朝江瑯，坐在椅子上伸手環住江瑯的腰，抱著江瑯，聲音裏都透著疲倦：“我也就在你跟前這樣了。”
江瑯揉著他的頭發，心疼地看他：“累不累？”
謝致發端蹭了蹭江瑯的掌心，江瑯心底酥酥麻麻的，她捏著謝致的臉頰，聽他悶悶地說了一句：“累死了。”
江瑯忽的笑出聲：“能聽你說這句話也不容易。”
謝致長舒一口氣，仰起頭，如墨的發散在背上，他握住江瑯的手，放在唇邊輕啄一下，重新去拿了塊幹凈的帕子，認認真真給江瑯擦著濕漉漉的頭發，直到發有了個七八分幹才罷休。
謝致從背後擁著江瑯，二人躺在床上，蓋的是同一床被子，江瑯枕著他的手臂，謝致的手就搭在枕邊，手指輕輕繞著江瑯的青絲。
雨打在帳頂，劈啪作響。
江瑯極輕地嘆了口氣，手指和謝致扣在一起：“把守真送走吧。”
帶姜欽來滄州，原本是為多個臂膀，不然只有謝致和秦榜，他們兩個不免太勞累。
況且，姜欽不比譚凈那樣，在外有聲望，在內又得人心。在滄州戰事裏立了軍功，回到了瑄京也好談封賞。
誰想沒了譚凈，姜欽的行徑越發劍走偏鋒，比在江州時更變本加厲，野心勃勃又不受約束，他再留在滄州，再有一次這樣的事情，李奕可不會再顧著誰的臉面了。
謝致道：“他是錦衣衛千戶，無詔不得回瑄京，只能留在滄州。殿下想把他送去哪裏？”
江瑯沈思片刻：“上郡t三城毗鄰瑄京，又無戰事，就把守真送去東陵吧，再傳信給伯清，伯清也能常去探望他，若他心性能移轉，有在江州共患難的舊情，往後還是不能虧待他的。”
謝致搖搖頭：“只怕是難了。你我心中都有數，守真不是因為裴玉的挑唆才成如今的樣子的，他在認識伯清之前流落街頭，十幾歲的年紀被族中叔伯驅逐，帶著母親四處討生活，他和伯清不一樣。”
謝致將江瑯環得更緊，用自己的溫度暖著她冰涼的手腳：“守真不願意再過從前那種日子，為此他是不擇手段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為他好，東陵城是一個好的去處，只怕他不會領情。”
“他不能再留在前線，今日的事情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
江瑯堅定地說，她側過頭，對謝致說，“只是他走了，要辛苦你和秦榜了。”
謝致忽然撐起身來，盯著一臉茫然的江瑯看了會兒，俯身在江瑯肩頭咬了一口。
江瑯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謝致不由分說地按著她的手腕，在江瑯唇上也咬了一口。
江瑯又氣又笑，她推謝致又推不動，只能瞪著眼睛看著他：“你屬狗的？”
謝致才不管這些，他重新把江瑯抱在懷裏，這次抱得更緊，像是什麽懲罰似的，把江瑯胳膊勒的有些痛。
不過片刻，他就又不舍得的松開力氣，潮濕的頭發在江瑯後背蹭了蹭：“你想著我辛苦就夠了，秦榜那裏自然有我去幫他分擔，錦衣衛裏的所有人你都記掛著，心裏還能有我的位置嗎？”
江瑯轉過來，抓過謝致的手，在他手腕上重重咬了一口，負氣道：“沒有你的位置了，你現在在誰榻上躺著呢？”
謝致忍著，哼都沒哼一聲，手背上很快出現一排明顯的牙印，謝致看著整齊的牙印，反而又高興起來。
“怕我辛苦，總要賞我點什麽吧。”
謝致瞧著牙印，伸出另一只手：“這個手再咬一個，整整齊齊的才好看。”
江瑯聽笑了：“你當這是印章呢？咬你你還這麽高興，淋雨淋傻了？”
謝致撫摸著江瑯的臉頰，溫聲道：“你做什麽我都高興。不用擔心我，領兵打仗沒有不辛苦的，不論家國，就算是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
謝致眼皮垂了垂，他望著自己這一雙滿是繭子的手，忽然笑了笑：“若是我父親還活著，他一定也希望我這麽做。”
江瑯握住他的手，直視著謝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阿致，你洗清了虞伯父的冤屈，還了他清白，替他護著江州的黎民，又承著他的遺願，為國征戰。若是虞伯父泉下有知，他會以你為傲。”
謝致張了張唇，望著江瑯的眼睛，一時喉間有些發哽。
他沒有再去想父親究竟是會怪自己失了君子之本，斡旋權術之間，還是會為自己覺得驕傲。
他此刻突然明白了，方才虞萱為什麽要對他說一句“謝謝”。
對他，對虞萱來說，失去了太多，經歷了太多，其實旁人的謾罵羞辱都是不在乎了的。
他們在乎的只有至親之人，對虞萱來說，或許所有人都覺得她太傻，陳盛鈞根本不會為了她舍棄溫柔富貴鄉，但是她最重要的哥哥願意守在她身後，支持她按照自己的意願走下去。
哪怕這條路註定是沒有結果的。
只要有謝致的支持，對虞萱來說，那就足夠了。
那麽對於謝致來說，年少時他最在意的就是父親對他的看法。
他年少貪玩，但功課不曾落下，每次把練的字，寫的文章送到父親面前時，父親雖然不說，但他能從父親的目光中讀出欣慰和讚賞。
那是謝致最引以為傲的事情。
父親逝世之後，他心裏像是突然空了一塊，這片空白似乎對他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但又時時刻刻地提醒著他，自己不論做什麽，都不會有人在乎了。
自己形單影只，或許餘生都只能自己一個人茍延殘喘，也不會有那麽一個人出現，讓他在意，讓他上心，讓他怕自己做過的事情不入那個人的眼，自己被厭棄拋棄。
直到他遇到江瑯。
“謝謝”這個詞眼堆在唇齒間，謝致沒有說出口，他環上江瑯的腰，在瀟瀟雨聲中，仰頭吻了下去。
江瑯攥著他腰間的衣服，被他的力道拖著，低頭觸碰著謝致微涼的唇。
她手掌貼著謝致的臉頰，有濕涼的觸感滲入她的指縫，江瑯抱緊謝致，一下一下輕啄著，她扣緊了謝致的十指，多的話一句也沒說。
家人的枉死是謝致和虞萱一生都不能抹去的疼痛，這痛苦不止因為失去雙親，也有年少的孩子不知歸處的煎熬。
江瑯手指插入謝致的發間，輕輕耙梳著他的發，又吻過謝致的眼角，她眼角的一顆朱砂痣隨著她綻開的笑容，似乎變得比往日更明艷。
“等戰事平定了，我們成婚吧。”
“瑄京那邊......”
“不妨事。”江瑯的目光逐漸堅定，她似乎早就想好了，輕描淡寫道，“只差撕破最後一層臉面了，我不在乎他們。”
謝致聽出了江瑯話裏的別意：“是瑄京來信了？”
江瑯從枕下摸出一封信：“是程長宴來的書信。”
自從江瑯來了滄州，瑄京朝堂上可謂動蕩不休。
先是啟成帝借口陳閣老病重，強行讓閣老在家中休養，渝王身邊的屬臣一個個進了內閣和六部，程長宴和柴桑皆是腹背受敵，自顧不暇。
啟成帝甚至起了心思，想把江讓送去淮州的封地，此生不許江讓回瑄京。
因著程長宴一眾舊臣竭力勸阻，啟成帝大肆撤換官員，朝野眾說紛紜，都說啟成帝刻薄舊臣，對年長有功的臣下要趕盡殺絕。
啟成帝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和程長宴這樣的老臣起齟齬，就暫且先沒動淮王，只是不許他出淮王府，平日裏還讓人在淮王府周邊巡視，防止淮王有異動。
江瑯和謝致緊扣的十指緊了緊，她眼底漸漸冷下來，在皇室的血脈親緣就是一場笑話。
“既然父皇心裏只有他的兩個兒子，不論我做什麽，都是徒勞的。我何必再為勉強自己，和他做父女情深的假樣子。”
江瑯望著謝致，逐字道：“兩萬錦衣衛的死活他不在乎，滄州的戰事於他而言是朝野紛爭的籌碼，裴玉籌備的軍糧以次充好他亦是視而不見。他在瑄京穩坐廟堂，做好他的皇帝位子，我為臣子，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起兵叛亂，天下經不起這樣的內亂了。”
“只是，從今往後，我與他就只有君臣之義，再無父女之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謝致彎下腰, 雙手撐膝，看著虞萱的眼睛：“阿萱，你和哥哥還要藏著掖著嗎？你真的相信陳盛鈞能改？陳閣老都約束不了他, 你們相識不過幾個月, 他真的願意為了你把屋裏的丫頭都送出去？”
虞萱頭埋得更深了, 她不敢看謝致, 也沒辦法回答謝致。
謝致明白了虞萱的答案，他遞給虞萱一把傘, 揉揉她的頭發，溫聲說：“我知道了, 見了秦榜，讓他給我送一套衣裳來，殿下這裏有我，你放心去吧。”
虞萱抿唇看著謝致，她接過謝致為她撐開的傘，跑進雨裏，轉過身：“哥。”
謝致看過來, 朝他這唯一的妹妹笑了笑：“嗯？”
虞萱露出笑容，對謝致一字一句道：“謝謝你。”
說完，虞萱就提著裙擺, 奔向陳盛鈞所在的營帳。
謝致撐傘等在帳外，不多久, 秦榜穿著蓑衣又打著傘, 懷揣著謝致的衣裳跑來。
“守真怎麽樣？”謝致問。
秦榜跺腳道：“他就是太沖動，說要去做什麽, 除了伯清，誰也勸不動他！李總兵罰了他二十軍棍, 這還是看在殿下和伯清的面子上留情了，要按鄧將軍的意思，真是想把他活活給打死了！”
謝致接過衣裳，對秦榜說：“讓人看著守真，別讓他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若是裴玉去看他，那是個禍害，萬不許他進去。”
秦榜道了聲“好”，就匆忙冒雨回去了。
謝致到不遠處錦衣衛的帳子裏換了衣裳，再回到江瑯賬前時聽到裏面有腳步聲，才擡步進帳。
江瑯在桌案前梳著濕漉漉的發，謝致自覺地取了幹凈的帕子，給江瑯擦頭發。
“一去一回這麽快？你去沐浴了嗎？”江瑯問。
“去了。”
江瑯看他仍舊潮濕的頭發，將他按在椅子上，取下發冠：“又瞞我，讓誰給你送的衣裳？”
發冠一摘，謝致緊繃著的精神驟然松了，他任憑江瑯用帕子給他揉著頭發，這感覺愜意舒適，他不自覺地仰起脖子，人也故意往後躺。
江瑯推著他的背：“鎮撫使也耍無賴？明日讓外面的弟兄知道了，看你還怎麽約束他們。”
謝致一點都不在乎，他轉了個身，面朝江瑯，坐在椅子上伸手環住江瑯的腰，抱著江瑯，聲音裏都透著疲倦：“我也就在你跟前這樣了。”
江瑯揉著他的頭發，心疼地看他：“累不累？”
謝致發端蹭了蹭江瑯的掌心，江瑯心底酥酥麻麻的，她捏著謝致的臉頰，聽他悶悶地說了一句：“累死了。”
江瑯忽的笑出聲：“能聽你說這句話也不容易。”
謝致長舒一口氣，仰起頭，如墨的發散在背上，他握住江瑯的手，放在唇邊輕啄一下，重新去拿了塊幹凈的帕子，認認真真給江瑯擦著濕漉漉的頭發，直到發有了個七八分幹才罷休。
謝致從背後擁著江瑯，二人躺在床上，蓋的是同一床被子，江瑯枕著他的手臂，謝致的手就搭在枕邊，手指輕輕繞著江瑯的青絲。
雨打在帳頂，劈啪作響。
江瑯極輕地嘆了口氣，手指和謝致扣在一起：“把守真送走吧。”
帶姜欽來滄州，原本是為多個臂膀，不然只有謝致和秦榜，他們兩個不免太勞累。
況且，姜欽不比譚凈那樣，在外有聲望，在內又得人心。在滄州戰事裏立了軍功，回到了瑄京也好談封賞。
誰想沒了譚凈，姜欽的行徑越發劍走偏鋒，比在江州時更變本加厲，野心勃勃又不受約束，他再留在滄州，再有一次這樣的事情，李奕可不會再顧著誰的臉面了。
謝致道：“他是錦衣衛千戶，無詔不得回瑄京，只能留在滄州。殿下想把他送去哪裏？”
江瑯沈思片刻：“上郡t三城毗鄰瑄京，又無戰事，就把守真送去東陵吧，再傳信給伯清，伯清也能常去探望他，若他心性能移轉，有在江州共患難的舊情，往後還是不能虧待他的。”
謝致搖搖頭：“只怕是難了。你我心中都有數，守真不是因為裴玉的挑唆才成如今的樣子的，他在認識伯清之前流落街頭，十幾歲的年紀被族中叔伯驅逐，帶著母親四處討生活，他和伯清不一樣。”
謝致將江瑯環得更緊，用自己的溫度暖著她冰涼的手腳：“守真不願意再過從前那種日子，為此他是不擇手段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為他好，東陵城是一個好的去處，只怕他不會領情。”
“他不能再留在前線，今日的事情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
江瑯堅定地說，她側過頭，對謝致說，“只是他走了，要辛苦你和秦榜了。”
謝致忽然撐起身來，盯著一臉茫然的江瑯看了會兒，俯身在江瑯肩頭咬了一口。
江瑯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謝致不由分說地按著她的手腕，在江瑯唇上也咬了一口。
江瑯又氣又笑，她推謝致又推不動，只能瞪著眼睛看著他：“你屬狗的？”
謝致才不管這些，他重新把江瑯抱在懷裏，這次抱得更緊，像是什麽懲罰似的，把江瑯胳膊勒的有些痛。
不過片刻，他就又不舍得的松開力氣，潮濕的頭發在江瑯後背蹭了蹭：“你想著我辛苦就夠了，秦榜那裏自然有我去幫他分擔，錦衣衛裏的所有人你都記掛著，心裏還能有我的位置嗎？”
江瑯轉過來，抓過謝致的手，在他手腕上重重咬了一口，負氣道：“沒有你的位置了，你現在在誰榻上躺著呢？”
謝致忍著，哼都沒哼一聲，手背上很快出現一排明顯的牙印，謝致看著整齊的牙印，反而又高興起來。
“怕我辛苦，總要賞我點什麽吧。”
謝致瞧著牙印，伸出另一只手：“這個手再咬一個，整整齊齊的才好看。”
江瑯聽笑了：“你當這是印章呢？咬你你還這麽高興，淋雨淋傻了？”
謝致撫摸著江瑯的臉頰，溫聲道：“你做什麽我都高興。不用擔心我，領兵打仗沒有不辛苦的，不論家國，就算是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
謝致眼皮垂了垂，他望著自己這一雙滿是繭子的手，忽然笑了笑：“若是我父親還活著，他一定也希望我這麽做。”
江瑯握住他的手，直視著謝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阿致，你洗清了虞伯父的冤屈，還了他清白，替他護著江州的黎民，又承著他的遺願，為國征戰。若是虞伯父泉下有知，他會以你為傲。”
謝致張了張唇，望著江瑯的眼睛，一時喉間有些發哽。
他沒有再去想父親究竟是會怪自己失了君子之本，斡旋權術之間，還是會為自己覺得驕傲。
他此刻突然明白了，方才虞萱為什麽要對他說一句“謝謝”。
對他，對虞萱來說，失去了太多，經歷了太多，其實旁人的謾罵羞辱都是不在乎了的。
他們在乎的只有至親之人，對虞萱來說，或許所有人都覺得她太傻，陳盛鈞根本不會為了她舍棄溫柔富貴鄉，但是她最重要的哥哥願意守在她身後，支持她按照自己的意願走下去。
哪怕這條路註定是沒有結果的。
只要有謝致的支持，對虞萱來說，那就足夠了。
那麽對於謝致來說，年少時他最在意的就是父親對他的看法。
他年少貪玩，但功課不曾落下，每次把練的字，寫的文章送到父親面前時，父親雖然不說，但他能從父親的目光中讀出欣慰和讚賞。
那是謝致最引以為傲的事情。
父親逝世之後，他心裏像是突然空了一塊，這片空白似乎對他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但又時時刻刻地提醒著他，自己不論做什麽，都不會有人在乎了。
自己形單影只，或許餘生都只能自己一個人茍延殘喘，也不會有那麽一個人出現，讓他在意，讓他上心，讓他怕自己做過的事情不入那個人的眼，自己被厭棄拋棄。
直到他遇到江瑯。
“謝謝”這個詞眼堆在唇齒間，謝致沒有說出口，他環上江瑯的腰，在瀟瀟雨聲中，仰頭吻了下去。
江瑯攥著他腰間的衣服，被他的力道拖著，低頭觸碰著謝致微涼的唇。
她手掌貼著謝致的臉頰，有濕涼的觸感滲入她的指縫，江瑯抱緊謝致，一下一下輕啄著，她扣緊了謝致的十指，多的話一句也沒說。
家人的枉死是謝致和虞萱一生都不能抹去的疼痛，這痛苦不止因為失去雙親，也有年少的孩子不知歸處的煎熬。
江瑯手指插入謝致的發間，輕輕耙梳著他的發，又吻過謝致的眼角，她眼角的一顆朱砂痣隨著她綻開的笑容，似乎變得比往日更明艷。
“等戰事平定了，我們成婚吧。”
“瑄京那邊......”
“不妨事。”江瑯的目光逐漸堅定，她似乎早就想好了，輕描淡寫道，“只差撕破最後一層臉面了，我不在乎他們。”
謝致聽出了江瑯話裏的別意：“是瑄京來信了？”
江瑯從枕下摸出一封信：“是程長宴來的書信。”
自從江瑯來了滄州，瑄京朝堂上可謂動蕩不休。
先是啟成帝借口陳閣老病重，強行讓閣老在家中休養，渝王身邊的屬臣一個個進了內閣和六部，程長宴和柴桑皆是腹背受敵，自顧不暇。
啟成帝甚至起了心思，想把江讓送去淮州的封地，此生不許江讓回瑄京。
因著程長宴一眾舊臣竭力勸阻，啟成帝大肆撤換官員，朝野眾說紛紜，都說啟成帝刻薄舊臣，對年長有功的臣下要趕盡殺絕。
啟成帝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和程長宴這樣的老臣起齟齬，就暫且先沒動淮王，只是不許他出淮王府，平日裏還讓人在淮王府周邊巡視，防止淮王有異動。
江瑯和謝致緊扣的十指緊了緊，她眼底漸漸冷下來，在皇室的血脈親緣就是一場笑話。
“既然父皇心裏只有他的兩個兒子，不論我做什麽，都是徒勞的。我何必再為勉強自己，和他做父女情深的假樣子。”
江瑯望著謝致，逐字道：“兩萬錦衣衛的死活他不在乎，滄州的戰事於他而言是朝野紛爭的籌碼，裴玉籌備的軍糧以次充好他亦是視而不見。他在瑄京穩坐廟堂，做好他的皇帝位子，我為臣子，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起兵叛亂，天下經不起這樣的內亂了。”
“只是，從今往後，我與他就只有君臣之義，再無父女之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