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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朝震驚道：“碧書, 你在說什麽？我從未想過要納妾，北上路上哪裏需要什麽人照顧？”
柳碧書低垂著頭，她拉住裴珩朝的手：“你知道我的, 四年前, 咱們的孩子在武陵沒能留住, 我這輩子是不能再有身孕的, 我比誰都清楚。可珩朝，你不能為了我, 連子嗣都不要了。”
裴珩朝單膝跪在柳碧書跟前，他註視著柳碧書的雙目, 鄭重地說：
“我裴眺這一生註定要失去許多東西，兄弟，家族......碧書，我從來不在乎我這一生會不會有子嗣，如果有，那是上天垂憐，若沒有, 那也是我機關算盡，是命中註定。”
裴珩朝一字一句，堅定道：“碧書, 這樣的話不要再說。只要還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麽都不在乎。滄州有許多乞兒, 江州也有許多孩子流落街頭, 是不是親生骨肉又有什麽要緊？”
柳碧書眼泛淚花，裴珩朝將她擁入懷中, 珍重道：“我裴眺此生得妻如此，雖死無憾。”
---
江瑯和陳盛鈞啟程的那日, 瑄京落下了深秋的最後一場大雨。
此次離開不比上次去江州，沒有啟成帝親自送別至城門，也沒有文武百官出行相送。
送行的人涇渭分明，東西分列。
江逐自然是不消說的，不論裴玉是庶民還是朝臣，他與裴玉的手足情義從來都不會因權勢而改變。
裴玉身邊有江逐、裴其臣，亦有這半年來陸續追隨江逐的諸位朝臣。
城樓被朦朧的雲霧隔在裴玉身後，他回頭只能看到繚繞的煙雲，可他知道，裴語念就在城樓之上與他告別，只是她終究還是不願意來見他一面。
江瑯和陳盛鈞在長隊的最前列，不過幾日不見，陳閣老的鬢發竟全白了，走路都變得蹣跚，手中離不得拐杖。
陳閣老的精氣神像是一下子被摧垮了，陳盛鈞臉上也沒有素日嬉笑曠達的神色，祖孫兩人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彼此對望著，一句話都沒有，但又勝似有千言萬語。
宋天問一副教書先生的打扮，他回到瑄京之後，謝致也想過為他尋個一官半職的，他身上有正經考出來的功名，入仕那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但宋天問執意不肯，挑了一家禮數周全的人家，在府宅裏安安心心地教著書。
他環臂跟謝致感嘆道：“難為閣老了，兒子死在滄州尚且不說，這才過多少年？就這麽一個孫子，又要被逼著去戰場上，若真再有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還怎麽受得住？”
程長宴遠遠地跟在陳閣老身後，幾次陳閣老踩到泥濘處，他都伸了手想去攙扶，但是又因為上次向皇上請旨賜婚的事情，無顏再去面見閣老。
一旁，秦榜和裴珩朝並肩站著，今日柳碧書沒有來送。
兩人不知道在說些，裴珩朝詫異地望著秦榜，秦榜目光止不住地往城門的方向看，果真瞧見被他救下的婦人帶著孩子，遠遠地朝他招手，像是在向他告別。
秦榜擡手就想跟他們打招呼，裴珩朝在旁忍不住低笑出聲，他又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在腦袋後面撓了兩把，嘿笑著低下了頭。
姜欽是不在意他們在私語些什麽的，他把譚凈單獨拉到一邊：“你說的地方我記下了，等我再找到你家的宅子，一定把祠堂重新修起來，等打完仗了，你來滄州，我陪你一起去祭祖。”
譚凈一一都應下了，他再三叮囑姜欽北上路上遇事不要沖動，更不要逞強，凡事多同殿下商議，若尋不到殿下，也要和謝致秦榜斟酌著辦。
姜欽滿口“知道了”，臨別之際，那些酸掉牙的詞句他說不出口，就想著能在譚凈身邊多留一會兒是一會兒，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回來。
但他站了沒多久，就忍不住地往裴玉那邊看，正巧裴玉也若有所思地看過來，不過裴玉並不是在看姜欽。
他在人群中尋找江讓的身影。
再有半刻鐘他們就要啟程了，但江讓還沒有來。
終於，臨行之時，城門的方向出現了一縱人馬，江讓被皇城的內官前後圍擁著，帶著行舟，不疾不徐地來到江瑯身邊。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讓身上。
他來得實在是太遲了，遲到連程長宴在沒看到江讓前，心裏都忍不住犯嘀咕，淮王殿下難道真的不來送公主了嗎？
江讓在一眾人的簇擁下來到江瑯身邊，裴玉的目光也跟著追過來，出人意料的，江讓並沒有向江瑯施禮。
江瑯身邊是虞萱和雲琴，只見江讓只朝江瑯頷了頷首，背對著裴玉等人，勉為其難地擠出一個笑容，只說了一句：
“姑姑，我等你回來。”
身邊的內官催促得緊，江讓來得遲，也沒能跟江瑯多說上幾句話，錦衣衛就整裝待發，準備啟程了。
陳盛鈞在一遍遍的催促聲中，終於松開了陳閣老的手，他翻身上馬，一步三回頭，陳閣老蹣跚地向前跟了幾步，幾次差點摔倒。
陳盛鈞忍著心酸，他聽著暴雨如鼓點般砸在地上，老爺子身上都被淋透了。
程長宴心中五味雜陳，他於心不忍，撐起傘，提著袍擺往閣老這邊跑。
陳盛鈞眼睛一熱，他沒少離開瑄京，但這是第一次看到老爺子這個樣子。
他父親死在了滄州。
他要活著回來，老爺子承受不起喪子亡孫之痛。
“回去吧，別送了。”
陳閣老雙目通紅，腳下一步都挪不動。
陳盛鈞踩著馬鐙，仰起頭，澀聲笑了笑：“老爺子，等我回來了，就天天守著你和祖母，哪兒也不去了，回去吧，雨很大了，不要送了......”
陳盛鈞望著陳閣老淚眼婆娑，他狠下心轉過頭，催馬前行。
程長宴撐傘而來，陳閣老深深望著他，長嘆了一口氣，推開傘，又回頭不舍地看向陳盛鈞的背影，直到陳盛鈞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逆著人群，脊背佝僂，轉身走回雨幕之中。
錦衣衛此行兼押送軍糧之重任，滄州的糧餉要押送到東陵，他們從上郡走，能以最短的時日抵達東陵。
自郭明淵投敵後，樊塔陷落敵手，直面樊塔的有兩座城池，三川和夷丘。
三川和夷丘相鄰，李奕從上郡飛馳奔回前線，在三川和夷丘之間拉起了一道防線。
十年前，樊塔被攻破，三川和夷丘接連失守，赤勒軍長驅直入，掃蕩了東陵城，滄州淪為了人間t煉獄。
行軍路上誰都沒有特例，兩萬錦衣衛在哪裏歇腳，江瑯就在哪裏過夜，錦衣衛每日吃什麽，江瑯和他們的吃穿用度都是一樣的。
北上的路漫長，深秋的節氣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越往北走，就越覺得入了荒涼苦寒之地，過了上郡，曠野的北風吹在人的臉上，像是一把把生銹的鈍刀子。
但有風倒還好，過了上郡又起了風沙，漫天的黃沙將天地連成模糊的一片，晌午的時候，連個太陽的影子都看不見。
這樣的飛沙不能趕路，兩萬錦衣衛幾乎沒有去過滄州的，連她和謝致一眾人都是第一次往滄州去，恐在風沙中迷了方向。
江瑯叫停了隊伍，眾人都用布掩住了口鼻，尋了低窪背風的地方，原地修整。
陳盛鈞自從出了瑄京就心不在焉的，也不愛同人講笑話了，也不愛往人多的地方湊了，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裴珩朝和胡伯陽，連同秦榜姜欽等人聚在一處，左右在這裏等著無事，秦榜就和裴珩朝搭起了閑話。
“現下有兩個裴大人了，一時稱呼起來，倒不知道是說誰了。”
眾人都笑起來，裴珩朝手指在地上畫著路線：“不必客氣，咱們不以官職相稱，若秦兄弟不嫌，喚我一聲珩朝。”
秦榜笑著應了：“珩朝兄，其實要我們看，你哪兒都不比裴玉差啊，裴家老爺子也是死心眼，就為了一個裴玉，隨意糟踐人，真是不值得！”
姜欽靠在石頭上，聽著秦榜說話，皺皺眉，但沒說話。
裴珩朝垂首笑道：“我是裴家老太爺庶弟之後，我們這一支沒有隨老太爺進瑄京，一直在瓊州幫著守老宅子，到我這一代，已經算是沒落了。”
秦榜恍然大悟：“這麽說，裴玉也就是占了個嫡孫的名號，若沒有這樣的身世，他現在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裏過活呢？”
姜欽實在沒忍住：“好好歇會兒吧你，哪兒這麽多話？”
“我又沒有說你，你急個什麽勁兒？”秦榜不滿地瞪了姜欽一眼，但還是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胡伯陽瞧見裴玉一個人坐在遠處，他想起裴玉曾幾何時是何等風光，不管走到哪裏都是眾星捧月，何曾受過這等冷落。
他長嘆一聲，問道：“裴大人，裴玉他，他真的不知道頂的是你的功名嗎？”
姜欽睜開眼，他也想聽裴珩朝親口說出事情究竟如何，但他看到裴珩朝的動作頓了頓，也跟著看向遠處形單影只的裴玉。
“或許吧。”
裴珩朝淡淡說了這麽一句，就站起身，將地上畫的路線痕跡抹去，孤身往江瑯那邊走去。
江瑯手裏同樣拿著一副路線圖，謝致靠在她身邊的青石上，把山石縫隙裏灌進來的風都擋在身後，側過身子，靜靜望著江瑯沈思的模樣。
江瑯的指尖落在瑄京正東方向，她沈吟半晌，又搖了搖頭，終於合上圖，一回頭，看到謝致正瞧自己瞧的出神。
江瑯把圖遞給謝致，她指著謝致的馬，忽然說：“滄州的路不比瑄京，多黃沙爛泥，馬車不能再用了。”
謝致會意，他牽過馬匹，朝江瑯伸出手，溫聲道：“那明日改騎馬吧，殿下，我來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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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碧書低垂著頭，她拉住裴珩朝的手：“你知道我的, 四年前, 咱們的孩子在武陵沒能留住, 我這輩子是不能再有身孕的, 我比誰都清楚。可珩朝，你不能為了我, 連子嗣都不要了。”
裴珩朝單膝跪在柳碧書跟前，他註視著柳碧書的雙目, 鄭重地說：
“我裴眺這一生註定要失去許多東西，兄弟，家族......碧書，我從來不在乎我這一生會不會有子嗣，如果有，那是上天垂憐，若沒有, 那也是我機關算盡，是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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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離開不比上次去江州，沒有啟成帝親自送別至城門，也沒有文武百官出行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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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自然是不消說的，不論裴玉是庶民還是朝臣，他與裴玉的手足情義從來都不會因權勢而改變。
裴玉身邊有江逐、裴其臣，亦有這半年來陸續追隨江逐的諸位朝臣。
城樓被朦朧的雲霧隔在裴玉身後，他回頭只能看到繚繞的煙雲，可他知道，裴語念就在城樓之上與他告別，只是她終究還是不願意來見他一面。
江瑯和陳盛鈞在長隊的最前列，不過幾日不見，陳閣老的鬢發竟全白了，走路都變得蹣跚，手中離不得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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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問一副教書先生的打扮，他回到瑄京之後，謝致也想過為他尋個一官半職的，他身上有正經考出來的功名，入仕那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但宋天問執意不肯，挑了一家禮數周全的人家，在府宅裏安安心心地教著書。
他環臂跟謝致感嘆道：“難為閣老了，兒子死在滄州尚且不說，這才過多少年？就這麽一個孫子，又要被逼著去戰場上，若真再有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還怎麽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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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秦榜和裴珩朝並肩站著，今日柳碧書沒有來送。
兩人不知道在說些，裴珩朝詫異地望著秦榜，秦榜目光止不住地往城門的方向看，果真瞧見被他救下的婦人帶著孩子，遠遠地朝他招手，像是在向他告別。
秦榜擡手就想跟他們打招呼，裴珩朝在旁忍不住低笑出聲，他又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在腦袋後面撓了兩把，嘿笑著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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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站了沒多久，就忍不住地往裴玉那邊看，正巧裴玉也若有所思地看過來，不過裴玉並不是在看姜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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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半刻鐘他們就要啟程了，但江讓還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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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瑯身邊是虞萱和雲琴，只見江讓只朝江瑯頷了頷首，背對著裴玉等人，勉為其難地擠出一個笑容，只說了一句：
“姑姑，我等你回來。”
身邊的內官催促得緊，江讓來得遲，也沒能跟江瑯多說上幾句話，錦衣衛就整裝待發，準備啟程了。
陳盛鈞在一遍遍的催促聲中，終於松開了陳閣老的手，他翻身上馬，一步三回頭，陳閣老蹣跚地向前跟了幾步，幾次差點摔倒。
陳盛鈞忍著心酸，他聽著暴雨如鼓點般砸在地上，老爺子身上都被淋透了。
程長宴心中五味雜陳，他於心不忍，撐起傘，提著袍擺往閣老這邊跑。
陳盛鈞眼睛一熱，他沒少離開瑄京，但這是第一次看到老爺子這個樣子。
他父親死在了滄州。
他要活著回來，老爺子承受不起喪子亡孫之痛。
“回去吧，別送了。”
陳閣老雙目通紅，腳下一步都挪不動。
陳盛鈞踩著馬鐙，仰起頭，澀聲笑了笑：“老爺子，等我回來了，就天天守著你和祖母，哪兒也不去了，回去吧，雨很大了，不要送了......”
陳盛鈞望著陳閣老淚眼婆娑，他狠下心轉過頭，催馬前行。
程長宴撐傘而來，陳閣老深深望著他，長嘆了一口氣，推開傘，又回頭不舍地看向陳盛鈞的背影，直到陳盛鈞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逆著人群，脊背佝僂，轉身走回雨幕之中。
錦衣衛此行兼押送軍糧之重任，滄州的糧餉要押送到東陵，他們從上郡走，能以最短的時日抵達東陵。
自郭明淵投敵後，樊塔陷落敵手，直面樊塔的有兩座城池，三川和夷丘。
三川和夷丘相鄰，李奕從上郡飛馳奔回前線，在三川和夷丘之間拉起了一道防線。
十年前，樊塔被攻破，三川和夷丘接連失守，赤勒軍長驅直入，掃蕩了東陵城，滄州淪為了人間t煉獄。
行軍路上誰都沒有特例，兩萬錦衣衛在哪裏歇腳，江瑯就在哪裏過夜，錦衣衛每日吃什麽，江瑯和他們的吃穿用度都是一樣的。
北上的路漫長，深秋的節氣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越往北走，就越覺得入了荒涼苦寒之地，過了上郡，曠野的北風吹在人的臉上，像是一把把生銹的鈍刀子。
但有風倒還好，過了上郡又起了風沙，漫天的黃沙將天地連成模糊的一片，晌午的時候，連個太陽的影子都看不見。
這樣的飛沙不能趕路，兩萬錦衣衛幾乎沒有去過滄州的，連她和謝致一眾人都是第一次往滄州去，恐在風沙中迷了方向。
江瑯叫停了隊伍，眾人都用布掩住了口鼻，尋了低窪背風的地方，原地修整。
陳盛鈞自從出了瑄京就心不在焉的，也不愛同人講笑話了，也不愛往人多的地方湊了，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裴珩朝和胡伯陽，連同秦榜姜欽等人聚在一處，左右在這裏等著無事，秦榜就和裴珩朝搭起了閑話。
“現下有兩個裴大人了，一時稱呼起來，倒不知道是說誰了。”
眾人都笑起來，裴珩朝手指在地上畫著路線：“不必客氣，咱們不以官職相稱，若秦兄弟不嫌，喚我一聲珩朝。”
秦榜笑著應了：“珩朝兄，其實要我們看，你哪兒都不比裴玉差啊，裴家老爺子也是死心眼，就為了一個裴玉，隨意糟踐人，真是不值得！”
姜欽靠在石頭上，聽著秦榜說話，皺皺眉，但沒說話。
裴珩朝垂首笑道：“我是裴家老太爺庶弟之後，我們這一支沒有隨老太爺進瑄京，一直在瓊州幫著守老宅子，到我這一代，已經算是沒落了。”
秦榜恍然大悟：“這麽說，裴玉也就是占了個嫡孫的名號，若沒有這樣的身世，他現在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裏過活呢？”
姜欽實在沒忍住：“好好歇會兒吧你，哪兒這麽多話？”
“我又沒有說你，你急個什麽勁兒？”秦榜不滿地瞪了姜欽一眼，但還是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胡伯陽瞧見裴玉一個人坐在遠處，他想起裴玉曾幾何時是何等風光，不管走到哪裏都是眾星捧月，何曾受過這等冷落。
他長嘆一聲，問道：“裴大人，裴玉他，他真的不知道頂的是你的功名嗎？”
姜欽睜開眼，他也想聽裴珩朝親口說出事情究竟如何，但他看到裴珩朝的動作頓了頓，也跟著看向遠處形單影只的裴玉。
“或許吧。”
裴珩朝淡淡說了這麽一句，就站起身，將地上畫的路線痕跡抹去，孤身往江瑯那邊走去。
江瑯手裏同樣拿著一副路線圖，謝致靠在她身邊的青石上，把山石縫隙裏灌進來的風都擋在身後，側過身子，靜靜望著江瑯沈思的模樣。
江瑯的指尖落在瑄京正東方向，她沈吟半晌，又搖了搖頭，終於合上圖，一回頭，看到謝致正瞧自己瞧的出神。
江瑯把圖遞給謝致，她指著謝致的馬，忽然說：“滄州的路不比瑄京，多黃沙爛泥，馬車不能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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