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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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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傷

江瑯盯著謝致的手掌看了一會兒, 自己撐著青石起身,見風沙漸漸停了,又臨近晌午, 就命人起竈造飯, 把虞萱和雲琴也找來跟前。

馬車不能再用, 往後面的路上所有人都要騎馬前行。

江瑯想著雲琴姑姑常在深宮, 怕她受不了這樣的車馬勞頓,原想著同她商議, 讓雲琴留在上郡修整一段時日,實在不行, 回瑄京去也是使得的。

誰料,雲琴牽過一匹馬,她翻身上馬,動作略顯生疏,但仍舊能窺出這曾是一位馬背上有颯爽英姿的姑娘。

雲琴愛惜地摸著馬鬃,在瑄京時的架子也去了不少。

“殿下不知,我自幼是在滄州長大的, 原先精通馬術,不過這些年再沒碰過,才生疏了。殿下只管率隊前行, 不必記掛我。”

江瑯並不是不會騎馬,她在瑄京和江州的時候多少也學過一段時間, 只是沒有在滄州的曠野中放肆地縱馬前行過。

如此一來, 那就只有虞萱是一點馬術都不會的。

江瑯本打算讓雲琴來教虞萱,不說策馬疾馳, 起碼先能跟著隊伍往前走。

雲琴牽了一匹馬來,虞萱認真聽著雲琴教她的話, 小心地翻上馬背,緊緊攥住韁繩,顯得局促不安。

雲琴說了許多要領,但虞萱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句,幾次惹得馬兒躁動地顛蹄,虞萱沒什麽力氣,握不住韁繩,幾次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飯尚且沒有燒好,姜欽秦榜一眾人湊在一處,看這邊的虞萱在學騎馬,倒看得十分有興致,又見虞萱總是不得要領,就想著上前去教她些法子。

但他們剛站起來,身旁就有一道人影掠過,陳盛鈞握著馬鞭上前,在虞萱身邊停下,穩住躁動的馬兒,終於開口說了今日的第一句話。

“別怕。”

陳盛鈞仰頭望著虞萱,他被滄州的風沙吹了幾日,臉頰上不如在瑄京城時白凈了。

他這幾日都不愛說話,不趕路的時候,就自己一個人待著,躺在曠野上,看一望無際的天穹,一看就是半晌。

他虛點了點虞萱的腳踝:“馬鐙要只用前掌踩,若是馬兒受驚,這樣才不會被馬鐙鉗制住不能脫身。”

虞萱望著陳盛鈞,怔了怔神,他臉上生出了發青的胡茬,但不顯得邋遢,配上銀灰色大氅,倒生出蒼勁颯爽之感。

陳盛鈞見她不說話,眸色暗了暗,以為虞萱還在生自己的氣,不願理會自己,他低頭收回手,面帶歉意,朝虞萱和雲琴勉強笑了笑,轉身打算離去。

而其後,一聲急呼傳來:“陳......陳公子!”

陳盛鈞腳步一頓,愕然回首,看向虞萱。

虞萱緊緊攥著韁繩,目光躲閃著,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雲琴見狀走去一邊,陳盛鈞又走回來,輕聲問:“怎麽了?”

“我......”虞萱垂眸,捏著韁繩,小聲道,“我覺得你方才說的很好,我似乎明白一些了,馬車往前不好再走,我不能給哥哥和阿瑯姐姐拖後腿,今日......今日你能來教我嗎?”

陳盛鈞轉頭看向謝致,江瑯已經在馬背上了,謝致為她牽著馬,聽完虞萱的話,垂眸笑了笑,什麽也沒說,和江瑯一起往另一邊走去了。

陳盛鈞和謝致相視一笑,他也垂下頭,為虞萱牽著馬,往相反的方向走。

等他們漸漸遠離人群,陳盛鈞松開手,剛想說話,就見虞萱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陳盛鈞被她看得不自覺地笑起來。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陳盛鈞摸著馬鬃,“你......不怪我了嗎?”

虞萱點點頭,又搖搖頭,最終也沒給個準確的回覆,只是望著陳盛鈞,遲疑地說:“你這兩日......似乎不大高興。”

陳盛鈞黯聲道:“沒什麽可不高興的,我......”

“心事悶久了,就成了心病了。”虞萱望著陳盛鈞,真誠但猶豫地說,“你如果願意,可以說給我聽,比你一個人胡思亂想要好。”

這句話猶如一陣遲來的勁風。

出了瑄京城,陳盛鈞心頭就一直像籠罩了一層陰雲,驅不散吹不走,不論他走到哪裏,做些什麽,都沈悶地壓在他的胸口,又看不見摸不著,讓他想化解但不得其法。

但就是虞萱這短短幾句話,忽然讓他覺得心間陰雲被勁風吹散,萬千暖陽穿透雲層,他被壓抑的情緒似乎有了一個出口。

他終於有了傾訴的欲望,也有了久違的被溫情包裹的感覺。

陳盛鈞瞧著虞萱局促的模樣,不自覺地笑出聲,他牽著虞萱的馬往遠處走,一轉頭,正看見裴珩朝闊步往江瑯那邊走,遠遠地朝策馬的江瑯揮手急呼。

謝致跟江瑯並肩策馬,下坡的時候,手掌穩穩地搭在江瑯的肩頭,有風掠過,但他的聲音清晰可聞:“順著風的力往後仰,握緊韁繩,慢慢地往後拉,不要著急。”

裴珩朝負手站在原地,笑著朝兩人揮揮手,江瑯和謝致的馬匹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穩穩停在了裴珩朝身邊。

“殿下學得這樣快,明日撤了馬車,或許能在冬月前趕到上郡。”

謝致率先翻身下馬,他幾t步跨到江瑯身邊,護著江瑯穩穩落了地,跟在她身後,笑道:“殿下在江州的時候,就跟著伯清學過一些日子,不似阿萱,要從頭學過。”

裴珩朝遠遠地看向虞萱和陳盛鈞,只笑道:“陳公子的騎術不差,裴玉都不如他,想來虞姑娘也學不了很久。”

他轉而對江瑯道:“殿下,從上郡去東陵,雖然近,但不曾想滄州的風沙太烈,前線的戰事不知要打上多久,若是以後想將軍餉送去東陵城,恐怕會在這裏耽擱許多日子。”

江瑯問道:“這次帶來的軍糧果真有問題?”

裴珩朝頷首道:“殿下猜得不錯,我依著殿下的意思,暗中查了這次押送來的軍糧,裏面果然有黴爛的谷物來充數。”

江瑯道:“裴玉的軍餉籌措的也太快了些,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能順利地交接了手頭的差事,想必這件事,父皇是知情的。”

裴珩朝靜默半晌,大著膽子說:“皇上早些年還算勵精圖治,自從沈貴妃入宮,沈令入朝後,他縱情聲色,這些年也算得上昏聵了,軍餉事關前線十幾萬將士的性命,怎能如此兒戲?”

竈上的飯燒好,虞萱好說歹說勸著陳盛鈞去用飯,江瑯三人圍在青石邊上,送來的米粥也沒有人動。

江瑯展開輿圖,裴珩朝依著記憶,在涼州、瑄京和瓊州接壤之處,圈出一條不顯眼的路。

裴珩朝道:“從這條路走,途徑滾石坡,雖繞遠些,但勝在少風沙之災,也少經荒漠,或許押運軍糧而來,會更快一些。”

江瑯知道裴珩朝說的這條路,她看了半晌輿圖,嘆息道:“珩朝說的不錯,但走這條路就繞不開滾石坡,滾石坡地勢險峻,素有一線天之名,更因山上常因勁風卷落巨石而得名,我來之前,已經請教過伯清,這條路到入了冬,就更難走了。”

裴珩朝聽完不免覺得惋惜,押運軍餉是行軍打仗的重中之重,若是入了冬,滄州沒有餘糧,後方征調的軍餉又不能押送到滄州,這樣打仗,只怕只有死路一條。

江瑯將粗糙的搪瓷碗捧在手裏,收起輿圖,對裴珩朝道:“這一路來,你對裴玉視若不見,我本來以為你會有些話想問他的。”

裴珩朝端起碗,眺望遠處,裴玉現在只是一個戴罪的守將,若真論起來,他見了秦榜姜欽都要問聲好的。

裴玉一個人盤膝坐在遠離人群的地方,這些天他話也少得可憐,除了姜欽時不時去看他陪他聊上幾句,其餘人都不恥他的行徑,根本不願意搭理他。

裴珩朝淡淡笑道:“他自詡無罪,沒有什麽好問的。殿下,恕我多嘴,守真和裴玉走得太近,不是什麽好事。”

謝致擋在風口上,緩緩說:“常言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些日子我和伯清多少話都說盡了,可你看守真聽進去一句看沒有?”

“裴玉就是再巧舌如簧,再能蠱惑人心,他騙的了一時,還騙得了一世嗎?守真二十歲就帶著母親流亡在瓊州,不是涉世未深的楞頭青了,他不是看不明白裴玉的為人。”

裴珩朝仔細想了想,點頭道:“若論行事,守真和裴玉確有相似之處。”

姜欽和裴玉一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除了自己在意的那一兩個人,旁人的生死苦痛,他們是一點也不在乎的。

裴珩朝起身:“伯清是忠厚重義之人,若棄了姜守真,只怕會寒譚伯清之心,到那時可真是得不償失了。既然扭轉不了他的心意,那往後也要多提防些,免得裴玉生出事端來。”

眾人用過午膳後,風沙也漸漸停了,馬車留在了上郡城,後面的路程江瑯、虞萱和雲琴都同謝致等人一樣,策馬前進,趕到東陵的日子,倒比原定的要早上幾日。

東陵城裏只有零散幾千守衛軍,滄州幾乎所有的軍將都調去了三川和夷丘,江瑯到了東陵城,安置好虞萱雲琴並兩萬錦衣衛。

前線戰事變化莫測,她沒有貿然帶錦衣衛去支援李奕,但也沒敢耽擱半分,剛到東陵城,就和謝致、裴珩朝、陳盛鈞疾馳向北,抵達李奕的軍營。

大帳內血腥味撲鼻而來,守在李奕身邊的副將神色凝重,見有人來,不由分說地將江瑯擋在了大帳之外。

“什麽人!”

裴珩朝道:“此乃明昭公主和駙馬都尉陳盛鈞,奉旨率兩萬錦衣衛來馳援滄州,軍餉已押至東陵城,特來探訪李總兵。”

謝致翻出錦衣衛的腰牌來,亮給副將看,副將神色稍緩:“不知是殿下前來,多有冒犯。勞煩殿下挪步軍帳稍歇片刻,將軍受了箭傷,現下軍醫正在大帳內。”

副將說著,就要請江瑯等人去旁邊的軍帳稍坐,命人備上茶水。

江瑯忙道:“不必勞煩,我們在此處稍候便可。李總兵受了箭傷,怎麽東陵城竟沒有半點消息?總兵如何,可要緊嗎?”

“將軍受了傷,向來是不許外傳的,恐惹滄州民心不安。再者,這傷本是昨日兩軍對陣時落下的,知道的人雖不少,但尚且沒有走漏風聲。”

兩軍對陣,主將中箭負傷,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如若赤勒軍再帶兵來攻,李奕防守的這一仗打得不夠漂亮,就算是窩窩囊囊地勝了,那也會使軍心動搖。

陳盛鈞追問道:“是什麽人?竟能傷得了李總兵?”

副將恨恨道:“是那個叛徒,郭明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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