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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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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竊

謝致瞳孔一緊:“什麽信丟了?你不是都交去錦衣衛衙門了嗎?”

留在俞隨那裏的信, 是謝致給自己留的後路。

如果黃哲青死了,案子沒有這樣順利地辦,沒有人能證明他的身份, 那這信或許能在關鍵時候救他一命。

俞隨素來是個胸有成竹的, 但他現下慌亂無措道:“旁的都在, 年前那封事關雪災的, 我原沒打算把這信送去錦衣衛,就一直壓在箱子的最下面, 但我這次整理書信的時候,那封信不見了......”

謝致心t口一滯, 那封書信若落到旁人手裏,再遞給殿下......

後果不堪設想。

謝致緊緊攥住俞隨的手腕,追問道:“誰進過你的書房?”

“你知道,我從來不讓旁人進的,灑掃的事情都是我自己做。我思來想去,只有上一次,我去南郡的時候, 江州正逢陰雨連綿,好不容易放了晴,我母親不知其中緣故, 讓家裏的小廝把我的書給搬了出來,連著那裝信的箱子都搬到院子裏了。”

俞隨遲疑道:“可是那日回來我仔細查看過, 鎖並沒有撬動的痕跡, 連裏面的書信都是按我走的時候疊放的,書信的數目也一封不差, 往後就再也沒有人動過那箱子,我實在是想不出有誰能拿走了書信......”

謝致的臉色一分分沈下來, 俞隨自責不已,他反握住謝致的手腕,連聲道:“阿致,若你去和殿下說明,殿下未必會真的惱了你,咱們那也是不得已,殿下的身子請多少名醫來,用什麽藥我都能給殿下治,只求殿下一份諒解......”

謝致抽出手腕,轉過身,闔目靜了良久。

“她不會原諒我的。”

“殿下那樣在乎你,或許不會如咱們預想的那樣下場呢!”

蕭瑟的秋風卷起,園內的落葉隨風而走,謝致仰望著刺目的蒼穹,十月的暖陽尚且不算寒涼,但他的心像是沈入了冰譚,比在刑部大牢,比在詔獄,都要寒上千倍百倍。

“小淮王在永王府中了毒,是不是你?”

那是在瑄京許宅裏,枯枝滿地,風吹殘葉起,江瑯拿起帷帽,看向謝致的目光滿是防備。

“我曾說過,若是我找到下毒之人,就一定會殺了他。謝致,你費盡心思讓我接納你,可我這人忍受不了背叛與欺騙。若來日我查出是你下的毒,謝致,我一定會讓你比死還難受。”

風靜雲止,謝致一向挺直的脊背不顯眼地彎了下來,他側過身,聲音裏透出些絕望,神色黯然地望著俞隨。

“長思,殿下的心中有丘壑,從來都不止是我一個人。蒼生、親友,殿下都那樣在意.....我們必須查清楚是誰拿走了信,無論他要什麽,都要把信拿回來。若信送去殿下手上,我便沒有路可以走了......”

俞隨和謝致沒敢離席很久,不多時,就回到了席面上。

這會兒羊肉烤的差不多了,譚凈、姜欽和秦榜也上了桌,肉吃多了覺得膩,這會兒專挑一些清淡的小菜吃,聽陳盛鈞滔滔不絕地說著永王那邊的消息。

“永王還是判輕了,內閣礙著皇上的臉面,他罪名罄竹難書,只判了個終身圈禁,還給送去了熙陽,在那邊他還不是金奴銀婢地使喚著,就是一輩子出不了門罷了。”

秦榜吃著糕點,問道:“永王圈禁在了熙陽,那永王妃和沈貴妃是怎麽個處置?也沒消息傳出來,外面怎麽說的都有。”

姜欽接道:“永王妃是裴家女,到底不好判處的,永王在闖宮前回了趟王府,誰也沒看見他什麽時候寫了和離書來,又沒查出永王妃寫過什麽書信,裴家的人緊咬著不放,哪論的了什麽罪?被裴衡之接回裴府了,只是這一輩子都不許邁出裴府,算是讓她代發修行,也算一條活路。”

其實永王的罪行好判,不過是內閣和皇上之間難以妥協。

真正難定的是永王妃的罪責,按理說她是難逃牽連的,可裴玉就這麽一個妹妹,他萬不會看著裴語念跟江放一起被軟禁在熙陽,想法設法地從中周旋,最後才定出這個結局。

江瑯揉著自己的指骨,她沒有參與他們之間的爭論,孰是孰非現在早就掰扯不清楚了,裴玉自以為給妹妹尋了好歸宿,但同樣是圈禁,或許裴語念根本不想留在裴府。

陳盛鈞道:“那永王妃你們也都見過,確實是和氣人,跟永王可不是一個路數上的。沈貴妃才是罪惡滔天,聽說沒,這兩日宮裏都在傳,渝王的母妃和咱們殿下的......”

陳盛鈞目視江瑯,看江瑯沒什麽反應,才挑著措詞說:“都是被沈貴妃給害了,這母子兩人真是壞事做盡,這些年把持著前朝後宮,還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們手上。”

姜欽納悶道:“渝王的母親?我只聽說過旁的,這倒是不知道,是怎麽個事?”

陳盛鈞也是從酒樓茶館,煙柳繁盛之地聽來的,但究竟是怎麽個隱情,他也說不好。

“是因為一封書信。”

沈默已久的江瑯終於出聲,她看向自己手邊謝致的位置,她目光掃過庭院,正想著謝致去了哪裏的時候,自己肩上一沈,幾串羊肉從後面遞了上來。

謝致手臂搭在江瑯肩頭,笑問:“什麽書信,我也沒聽說過。”

“是在我母親出事兩年後,阿逐那時候大概才滿周歲,沈貴妃忽然帶人去抄了他母妃的偏殿,從裏面翻出了一些書信,說是阿逐的母親與侍衛私通。”

巧的是,那書信上的字跡同江逐母妃的一模一樣,她原是尚宮局執筆的女官,以一手好字冠絕後宮,生下江逐後仍舊盛寵不衰,隱隱有蓋過沈貴妃勢頭的意思。

不過,雖然抄撿出了書信來,有江瑯母親的先例在前面,啟成帝也沒輕易信了,只是暗中命錦衣衛慢慢查著,也沒有發落渝王的母親。

後來,宮裏忽然多了許多流言蜚語,直指江逐的母親,啟成帝那些日子再也沒見過她,這些流言在深宮中就像殺人的利劍,啟成帝的猜忌則成了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本就是有傲骨,不肯將就受辱的。

那件事最終也沒查出個什麽,不了了之,但在江逐大約兩歲的時候,她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在江逐兩周歲那日,她投了蓮池,溺水自斃了。

陳盛鈞恍然大悟,琢磨著低聲道:“怪道當年突然說宮裏的娘娘失足落水了,原來有這個緣故,幼年喪母,又失了皇上的寵愛,若是沒有鬧這一場,說不準渝王殿下也是和永王一樣的尊貴啊......”

江瑯頷首笑了笑,她舉杯,桌上的諸人都捧起酒盞,一飲而盡。

姜欽和秦榜擱著大半個桌子,又爭起羊腿來,席面上一時歡笑聲不絕,觥籌交錯,快意幸哉。

江瑯悄悄起身,離了席面。

同樣是書信,江逐隱忍蟄伏了這許久,最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沈貴妃最終因為偽造的書信而落罪。

那些書信都是出自江逐之手,他這些年苦練蠅頭小楷,等的就是這一天。

江放外強中幹尚且如此難以應對,江逐和裴玉是強敵。

永王送來瑄京的書信,連同沈貴妃從皇城裏送走的那些信箋,兜兜轉轉,都落在了江逐手裏。

所有人都輕視了江逐,以為江逐是一個處處聽裴玉調停的傀儡,但並不是這樣。

裴玉在江州的時候,江逐在瑄京抓住時機,在皇城內外安插了自己的親信眼線,若是沒有他單方面切斷江放和沈貴妃的聯絡,江放根本不會落局。

“阿瑯。”謝致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出來,他拿了一件天青色的披風,搭在江瑯肩上,“在想什麽?”

江瑯轉頭朝他笑:“我要去一趟熙陽。”

“我陪你。”謝致脫口而出。

江瑯搖頭:“你和伯清都不能去,守真也不能去,你們三人若是離開瑄京城,勢必會引人註目。我托病在家,父皇這些日子不會召見我,雲琴那邊有阿萱打點,我帶了秦榜去,十日便能折返。”

“你要去見江放?”謝致問。

江瑯早就想清楚了,她緩聲道:“這是父皇給他的活路,但我從沒應準過。我不殺他,生死都在他自己手裏,我只是要見他一面,有些話不說清楚,我與他都不會好過。”

謝致遲疑道:“什麽時候去?”

“今夜就出發。”

謝致目光閃爍,他側身同江瑯並肩站著,須臾才說:“好,晚上我送你出城。”

江瑯觀著謝致的神色:“阿致,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謝致揉了揉江瑯的臉頰,若無其事地笑道:“沒什麽,等你回來再說,不是什麽大事。”

或許還能有轉機呢——

謝致想。

或許這十日裏,那偷走信的人,會找到他來開籌碼,又或是他能查出那人究竟是誰,那樣的話,後面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江瑯又問了幾次,謝致只說真的沒什麽事情,t叮囑她路上不要受寒,若有什麽不測,就立刻送信來瑄京,他和譚凈去接她回來。

江瑯都一一應了,入夜,譚凈拉著收城門的將士們喝酒去了,城樓上立的都是錦衣衛的人。

謝致目送江瑯的轎子馬車緩緩行去,他一回頭,看到裴玉竟然立在不遠處,靜靜遙望著馬車行去的方向。

月色朦朧,城樓上沒點什麽燈火,月光將裴玉的影在城樓轉角處剪成兩半,顯得他比平日高了一些。

裴玉像是察覺到了謝致的側顏,他稍稍偏過頭,朝謝致露出了一個微笑,卻沒往謝致這邊走。

正是這露出的半邊側臉,驟然驚起了一段被謝致忽略掉的回憶。

模糊不清的月色下,裴玉的神色並看不清楚,他笑沒笑謝致根本沒看見,但他盯著裴玉的側臉,記憶中一個人的模樣,和裴玉的側臉棱角輪廓都一分分重疊起來。

他奪步沖下城樓,一路狂奔回到公主府,找到了站在院子裏望月發呆的俞隨。

謝致一把拽住俞隨,一股驚慌無措的恐懼感在心底蔓延開來,他臉色陰沈,急聲問:“曬書那日鄔子胥跟你一起去了臨川,他是不是住在了你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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