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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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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樓

旁人聽了這話, 都不可思議地望向江瑯,又回過神後去打量啟成帝的神色。

只有李奕猛地一回頭,急追問道:“此言當真?”

“絕無虛言, 懇請父皇許錦衣衛連同三法司會審, 使冤案昭雪。”

啟成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沒想江瑯翻出這等舊案。

虞士淵他自然是記得的, 虞士淵的死不是沒有疑點,他能做二十多年的皇帝, 並不是為人隨意蒙蔽的昏君。

只是有些事情,關系到親情血脈, 他只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得過且過罷了。

誰都想不到,虞士淵的舊案會在這個時候,被江瑯當著這麽多的人翻出來。

旁人還好說,只是這李奕是不好隨意應付的,虞士淵舊案又牽扯出沈令和永王倒賣軍糧的事情來,李奕既然聽到t, 就一定是會過問的。

啟成帝不禁重新審視自己這個女兒,從前她在皇城中是何等柔弱膽怯,怎麽自從去了江州, 竟然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這讓啟成帝想起了江瑯一行人尚未去江州前,瑄京發生的夜闖公主府的案子, 以及更久遠的洛城雪災案。

從前他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現在細細算來,似乎自江瑯誣告永王入獄開始, 每一次江瑯和江放起了沖突,哪怕江瑯自損八百, 最終也是要江放吃虧的。

啟成帝眼珠幾轉,最終落在江放身上,看著自己這個不爭氣的,但狼狽不堪,滿臉淚水的兒子,不免又動了惻隱之心。

這是自己最疼愛的孩子,自幼把他捧在掌心裏,也是最對自己最有孝心的兒子。

哪怕把所有證據都擺在啟成帝跟前,啟成帝還是不願意相信江放謀反。

啟成帝遮掩道:“舊案了,究竟如何哪裏還有的查證,還是先把眼下的大事料理了要緊。”

裴玉擔憂地望著江瑯,一味朝江瑯使眼色,但江瑯目不斜視,不肯松口。

“怎麽不能查?原都是永王和沈令作下的孽,何況只過了五年,若要查並不是就無從下手。既然要清算,便要新賬舊賬一起翻明白,才能讓朝野震服,民聲頌揚。”

啟成帝扶著桌案,冷眼看過來,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阿瑯,你兄長刺殺你的事情尚且沒有定論,切不可因為私怨攀誣陷害,沒得損了皇家顏面。”

江瑯不怯不懼,朗聲道:“若是含混不清,姑息養奸,才會讓天下看皇室的笑話。兒臣從未在父皇跟前求過什麽,虞士淵舊案既然有疑,若不查證清楚,未免挫了朝野為國報效的忠心,也寒了滄州將士的一腔熱血。”

李奕認可地點點頭,讚許地望向江瑯,也跪在啟成帝跟前:“皇上,臣附議。”

裴玉立刻給裴其臣使了個顏色,裴其臣掀袍下跪:“臣也覺得明昭公主說的極是,常言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永王若真清白,必不能使王爺蒙冤。”

緊接著,江逐、裴玉、程長宴和譚凈也依次下跪,附議江瑯的諫言。

啟成帝臉色一分分沈下去,他剛要駁斥,只聽他的身後,蒼邁有力的聲音傳來。

他回頭一看,竟然是陳閣老不知何時起身,也跟著跪了下去,朝啟成帝叩首,鄭重道:“皇上,聖人有言,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事已至此,若不查證清楚,豈不是讓永王空落得嫌疑,往後傳揚出去,怕也於朝廷聲望,與皇家與永王的聲譽不利。”

陳閣老同江瑯對視一眼,只道:“臣內閣首輔陳林運,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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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外,暴雨來得及,去得也快,城中的火勢都熄了,只是四處仍流竄著燒焦烤糊的氣味。

一眾人連同隨侍之人從皇城內浩浩蕩蕩地出來。

陳盛鈞早就套了車馬,在皇城外等著陳林運,祖孫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江瑯。

陳盛鈞上前,他玩笑也是分得清時候的,他人雖然沒進去,但看著陳閣老的神色,對裏面發生了什麽大約也能猜出七八分來。

他朝江瑯和江逐行禮告別,攙扶陳閣老上了馬車。

“祖父,我瞧著這意思,永王是非審不可的,但怎麽大家臉上都不見個笑臉?”

陳林運靠著馬車壁,捋著胡子,嘆息道:“明昭公主翻出一樁舊案來,觸了皇上逆鱗,皇上雖許錦衣衛主審永王和沈貴妃的案子,卻因明昭公主遇刺之事,要她避嫌吶。”

“這是什麽意思?”陳盛鈞沒想到會這樣,追問道。

“明昭公主在江州立功,皇上不能沒個由頭就對她加以斥責貶黜,錦衣衛名義上仍是明昭公主代管,實權卻暫時交到了渝王手上,這是皇上惱了公主了。”

陳盛鈞皺眉道:“這是什麽道理?賊還沒處置明白,先來尋失竊者的不是,皇上也......”

陳閣老一句目光掃來,陳盛鈞登時噤聲,只在心裏止不住的埋怨。

他同江瑯在江州相處了這幾個月,江瑯是什麽樣的人他心中有數,比她那兩個兄弟都強多了,這下江瑯受了這樣的委屈,他這個做朋友的沒有不管的道理。

陳盛鈞盤算著自己怎麽樣才能幫著江瑯,一時沒能琢磨出個細話,就想著待服侍著祖父歇下之後,好歹要去公主府瞧一瞧才好......

皇城外,裴玉和江逐站在一處,李奕是臨時進京的,原先家裏的舊宅子長久沒人修繕,怕是不能住。

裴玉邀李奕去裴府暫歇腳,李奕婉拒了裴玉,他放心不下滄州的軍務,仍舊翻身上馬,往上郡的方向奔去了。

上郡就在瑄京西北角,李奕就算兩邊來回跑,也費不了多久的時間。

江瑯原是要走的,程長宴忙叫住她,同江瑯使了個眼色,便乘馬車往瓊樓的方向去了。

沒過多久,二人同在瓊樓的雅間裏,江瑯臨窗坐著,再三請程長宴落座,程長宴才肯挑了下手的位置坐下。

“殿下讓我查南郡知縣鄔子胥,吏部的記檔是帶不出來的,我為殿下謄抄了一份,請殿下過目。”

江瑯展卷來看。

鄔子胥是江州武陵人,江瑯在江州最新開的一家閑鶴齋就在武陵,武陵多隱士,這也和鄔子胥通身的氣派相符。

江瑯且往下看,這鄔子胥是父母雙亡的,父母原是地方上的莊稼人,四年前他娶了臨川柳家的女兒柳碧書為妻,不久後,柳碧書的父親也過世了。

鄔子胥沒有子嗣,入仕時間也不久,吏部上的記檔是有限的,除了這些,只有一條引起江瑯註意的。

鄔子胥是前朝生人,也就是乾康十六年生的,比裴玉還要長兩歲,到了今年,也該有二十九了。

江瑯權且將此事記在心中,暫且不提,只叮囑程長宴,要他督促著刑部,刑部派人去羈押南郡的刺客時,把鄔子胥也給請來,只說永王在南郡的惡行需要他來當堂對證。

二人沒有久留,為避嫌,程長宴先行一步,到公主府去探望江讓。

江瑯臨窗孤坐,在這裏能看到永王府的側門,如今王府門前冷落蕭條,遠遠看過去,已經不覆從前的繁盛光景了。

她看著那門前的石階,不自覺地想起了謝致被永王罰跪在門外,任人羞辱的場景來。

她那時和謝致似敵非友,其實她沒有去幫謝致,惹一身腥的理由。

就連她自己也說不好,那日到底為什麽會上前去?

或許是謝致平日裏太過要強,從來不露出脆弱的那一面來,以至於她看到謝致目光空洞地跪在那裏時,心底竟然生出不該有的不忍。

又或是其實謝致和她是一樣的人,孤木無援,她總能在謝致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來。她從前那樣勢單力薄,遇事只能逆來順受,委曲求全,她從來都救不了自己。

所以她仍有餘力的時候,總想讓身邊人過的好一點,再好一點。

江瑯想著想著,露出溫情的笑容。

謝致雖然常出入錦衣衛衙門,對詔獄也摸得熟,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自己成了詔獄裏的客,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

瑄京比江州偏北,天氣也更涼些。

江瑯想到謝致穿的還是在江州時那身單薄的衣裳,不覺站起身,朝外走去。

晚些時候要去看看他,還要給他帶些衣裳才好,若是公主府的竈房都打點妥當了,涼拌黃瓜也是要帶一碟的......

譚凈從皇城離開後,是直奔錦衣衛詔獄的。

他一進門,就看姜欽和秦榜湊在一處竊竊私語。

“說什麽呢?”譚凈上前,卸下刀擱在桌上,揉著發酸的肩膀問。

秦榜笑道:“守真說入詔獄是要搜身的,怕身上藏了什麽利器,商量著誰去搜謝兄呢。”

譚凈聽了也笑了,指點著他們倆笑道:“你們兩個凈琢磨這些有的沒的,誰去搜?連捆個繩子都要陳公子動手,錦衣衛裏誰有膽子去搜他的身?”

姜欽調笑道:“搜不搜的,原是防著外人的。咱們原先不知道,如今既知曉謝千戶是殿下的人,哪有搜自己人的道理。再說了,萬一真從謝千戶身上搜出個什麽不該搜的,誰給保管著,你敢交給殿下去,說這是謝千戶身上搜出來的。”

秦榜只笑著擺手:“得,你別往我身上推,橫豎謝兄不會自裁,也不會傷了咱們,有什麽好搜的。就像現在,難不成咱們還能擔心謝兄拿刀捅了裴郎中?”

譚凈t笑容一斂,提刀朝裏面走去,果然見裴玉和謝致對坐著,倒像是在焚香品茗,陋室中清香四溢。

譚凈見二人正和和氣氣地說著話,心中遲疑片刻,還是退了出來。

“謝兄弟關在詔獄裏,咱們雖不拘他什麽,但怎麽能隨意放人進去?誰準裴郎中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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