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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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廂房外間暗著,臥房內卻是點著燈火,虞棲枝房內的燈燭似乎是徹夜不熄的。

燭火搖曳,映出榻上人的睡顏。

平心而論,虞棲枝生了一張很漂亮的臉。長眉微彎,鼻尖微翹的弧度顯出一點嬌俏,然後是她的抿起的雙唇。

潤澤的,飽滿的,像是要引人親吻。

裴璟也確實這麽做了。

他俯身覆上她柔軟的雙唇,虞棲枝溫熱的呼吸便細細碎碎地灑在他鼻尖。

裴璟眸色一動,隨後在虞棲枝唇上輕輕咬了下去。

於是單純的親吻變成了舔咬,與輾轉碾磨的品嘗。

虞棲枝在t睡夢中蹙起眉,被吻得微微顫栗。

她眼睫帶著略微濕意,不知又做了什麽夢。

鐘漏“鐺”的響過一聲。

虞棲枝闔著的眼睫顫了顫。

感受到唇上的觸感,虞棲枝下意識別過臉,睜眼見到是他,她楞了片刻,又乖順地伸臂攬住他腰。

裴璟伸手去解她的衣帶,接下來的事便要順理成章地發生。

虞棲枝卻推開了他的手臂,垂眸搖了搖頭輕道:“我今日不想。”

裴璟眼眸沈了沈。他看了眼虞棲枝的手,沒說什麽,虞棲枝卻也看出他眼底的不悅與冷意。

不過,裴璟倒也沒有那種喜歡強迫人的癖好,他起身,去了裏間浴室。

再出來時,裴璟俊美眉目間籠著一層水汽,他瞥她一眼,便要走。

兩人不同房時,裴璟沒有在她這裏留宿的習慣。

燭影在虞棲枝眼中搖晃,晃得裴璟挺拔修長的身影在她眼中變得失真。

望著男人離去的背影,虞棲枝忍不住指尖顫抖。

“別走。”

虞棲枝忽然有些著急,追過去,從裴璟的身後抱住他:“別丟下我。”

裴璟背對著她,因此沒察覺虞棲枝看向他的目光忽然變得很遙遠。

像是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

“今晚陪陪我,好不好?”

虞棲枝輕聲祈求。

過去的回憶就這麽湧上心頭。

洛縣不高的土坡上,虞棲枝從家中翻墻出來,與封青淩相約。

她向封青淩掰扯這些日子零零碎碎的瑣事,又說到小夥伴陳二前幾日與他娃娃親成婚之事。成婚之後,小時候只會流哈喇子的陳二,居然就一下子變得人模人樣起來了。

“淩哥哥,你什麽時候來娶我?”

星空下,虞棲枝歪頭看向身旁的少年。

被虞棲枝稱作“淩哥哥”的俊朗少年也側目看她。

封青淩臉上神情無奈又溫柔,常常讓虞棲枝聯想到被暖陽曬過的稻草。

“再過兩年,等兄長成親後,我就來你家提親。”

虞棲枝容色黯了黯,想到了街坊鄰居中流傳的有關她家的閑言碎語。

虞棲枝的臉頰被他捏了下。

“等我兄長成親繼承家業以後,他不會幹涉我的選擇。”封青淩看著她:“我可以選擇自己喜愛的人,只要阿瀠你不嫌棄我們封家是商賈出身。”

聽到“喜愛的人”從封青淩口中說出,虞棲枝忍不住通紅了耳根。

她將臉埋進他胸膛,少年的雙臂也同樣擁緊了她。

洛縣寒涼的夜風拂過身軀,夜鴉粗嘎啼叫,這些都影響不了虞棲枝心中的期盼與甜蜜。

她從封青淩溫暖的懷抱中擡頭:“如果你沒來呢?那我就嫁給別人啦。”

封青淩無奈挑眉,接著,一個溫柔輕軟的吻印向她的雙唇。

屬於少年人的青澀的吻一觸即分。

“約好了,阿瀠。”封青淩指尖輕輕點了點她唇角,望著她道。

虞棲枝因少年的舉動微微睜圓了眼睛。隨後,她重重點了下頭。

外室之女的尷尬身份,周遭人的暗暗議論與排擠,愁苦嘆息的姨娘,面目模糊的父親。

虞棲枝幼時的生活便由這些構成。

直到封青淩的出現,像一束光那樣,將她晦暗困窘的世界,點亮了。

裴璟閉目養神。察覺到虞棲枝頻頻看向他的視線,暗自皺眉。

過了一會,虞棲枝卻又躺了回去,把腦袋蹭到他胸口,呼吸漸漸均勻。

也不是親昵的姿態,帶點依賴,反而像只受傷的小動物。

讓他想起小時候養的狗。

……

天氣漸漸回暖,很快便到了年節。

年節這日,是昌寧侯府眾人難得聚齊,吃團圓飯的日子。

裴璟的庶兄裴朔常年在外修道,侯府老侯爺這些年頭疾發作,遠離朝堂,在有湯泉的莊子上養生常住。

老侯爺與大公子裴朔的兩架車馬在城郊遇上,便趕巧一齊回來了。

長房鄭氏早就攜著幼子等在侯府門前,待馬車剛停下便熱切地迎了上去。

老侯爺和他身邊的側夫人,與裴朔長房一家站在一塊,看著倒更像一家人。

裴璟這邊,則冷清不少,妹妹裴幼凝染了風寒,不好出屋吹風,便只有他與虞棲枝出面。

老侯爺與裴朔一家三口略說了幾句,目光便轉向裴璟這裏。

老侯爺威嚴的視線掃過裴璟身旁的虞棲枝,在她臉上停頓片刻,若有所思的樣子。

或許是停頓的時間有些長了,虞棲枝被這審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往裴璟身側躲了躲。

裴璟沒說什麽,只淡淡迎上去:“父親。”

虞棲枝則跟在裴璟後頭行禮。

天色漸漸暗下,也快到了用膳的時辰,眾人便也不再多禮,請了老祖宗後,進廳堂落座。

昌寧侯府依舊沿用先祖定下的規矩,宴上男女不同席。

裴璟落座前,回頭看了虞棲枝一眼,虞棲枝察覺到他視線,向他柔和笑笑。

其實虞棲枝在侯府過得還算自在,平日裏沒有公婆要侍奉,安和堂那邊每半個月去一次,與侯府眾人聚在一塊的日子,也就年節的團圓宴而已。

但這頓飯通常都不是很愉快的。

飯後上了茶水,老侯爺那邊的席散了,裴璟被老侯爺喊去前罩房的會客廳談話。

女眷這邊,老祖宗這邊放下茶盞,瞧了眼活蹦亂跳的裴冀,面對虞棲枝,則是依舊的話題。

老祖宗想不明白,虞棲枝和裴璟,兩個都是康健的人,怎麽就生不出孩子呢?

虞棲枝羞愧低頭,鄭氏嘴角邊噙著笑意,手上動作優雅地給老祖宗盛了碗碧玉粳米湯,作飯後消食。

“興許是就身子有問題呢。”側夫人何氏在旁聽著,煽風點火笑道。

話出口,何氏挨了老祖宗一眼瞪,她收斂了神色,依舊看熱鬧不嫌事大般繼續道:“又興許,兩個人身子都沒問題,但碰到一塊就是生不了孩子,也是有的。”

何氏這話實在有些粗鄙無禮,虞棲枝聽了,卻也只是朝她抿唇笑了笑。

“懷孩子這事也得看緣分,強求不來的。”虞棲枝道。

何氏面上笑意停頓,神情僵了一瞬,險有些掛不住。

她認定虞棲枝這是話裏有話。

當年何氏搶在老侯爺與裴璟母親成婚前,強行瞞著所有人將腹中的孩子產下,後又謀劃帶孩子登門的事,令昌寧侯府闔府震驚。

侯府鬧了好一陣雞飛狗跳,老侯爺當初也險些因這件事被政敵彈劾。

只是,現下也算時過境遷,陪在老侯爺身邊的依舊是何氏,這才無人再去提起。

方才虞棲枝話中刻意提到“強求”,定然是在含沙射影她了!

虞棲枝與裴璟,這夫妻倆背地裏指不定說了她多少壞話!

何氏恨得牙癢癢。

……

偏廳內,裴璟將這段時日朝中發生之事與老侯爺說了。

“太子那邊,陛下還未松口解東宮的禁。”裴璟神情平淡。

“太子殿下尚且年輕,性情還是太過仁善。如今,皇子那邊頻頻動作,陛下此舉,也算是在暗中回護太子。”老侯爺嘆了口氣,道:“希望太子殿下經過此事,能多融會貫通些儲君之道,別再輕易落入他人圈套。”

“殿下他會明白的。”裴璟言簡意賅。

三言兩語過後,偏廳陷入寂靜。

父子倆久未相見,竟落到無話可說的地步。

人到中年,身為父親,老侯爺有心緩和他與裴璟的父子關系。

他打量起眼前出色的嫡子,輕易便聯想到今日在侯府門前,站在裴璟身邊的虞棲枝。

裴璟新娶的這名妻子門第寒微,與裴璟實在是很不相襯的。老侯爺眉頭不由皺了皺。

虞棲枝的相貌無疑是漂亮的,只是舉止瑟縮,果然難登大雅之堂。

不過,虞棲枝的那張臉……

方才細看之下,虞棲枝的眉眼,身段,都隱隱像極了一個人。

“璟兒,姜家的那個孩子,你究竟還沒忘記她嗎?”話到嘴邊,老侯爺終是問出口。

裴璟神情微動。

見此情景,老侯爺心內不滿搖了搖頭。

果然,裴璟這次實在荒唐。

一意孤行娶了虞家庶女為妻,只因,虞棲枝與那姜家女郎相貌生得相似。

若他記得不錯,姜家的那孩子……是叫姜羅衣吧?

那個裴璟少年時曾經荒唐提婚過的,裴璟如今的師娘,姜家的長女——姜羅衣。

裴璟的神色只在起初聽老侯爺提起姜羅衣時,有些許波瀾,很快又歸於淡漠。

“罷了。你的婚事……你喜歡就好。”

自從頭疾頻頻發作之後,老侯爺的心氣也被病痛消磨地不如往日,逐漸顯露出些衰敗氣象。

面對愈加年輕有為,卻性情頑固的兒子,老侯爺無奈嘆口氣。

不過,其實這樣也好。在此之前,四皇子那邊,一直有意將其養妹襄樂郡主嫁予裴璟。

以昌寧侯府目前的立場,與襄樂郡主扯上關聯,反倒會招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雖說裴璟為了姜羅衣,娶了虞棲枝這麽個七品小吏之女作正妻,實在有些荒唐。

但裴璟顯然還是有過考量的。

虞棲枝父親在工部任主事一職,與權力爭鬥中心的任何一派,都扯不上半點關聯t。

更何況,虞棲枝家門低微,用來作應對四皇子不滿的擋箭牌,最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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