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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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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想到這裏,老侯爺心中有了計較。裴璟真不愧是他的兒子。

見裴璟一副要起身告退的樣子,老侯爺將人叫住,他似是想起了什麽,凝了凝神色,道:“璟兒,還有何氏那邊的事……”

老侯爺提及側夫人何氏,裴璟果然擰眉。

“何氏她當不成繼室。”老侯爺也知曉他愧對裴璟的母親,安慰似的添了句。

“只是……何氏伺候為父多年,為父與她多少有些情分。在她面前,我就說是璟兒你不準許此事,免得何氏天天在為父耳邊念叨扶正之事,攪得人不得安生。”

裴璟人已經走到門口,眉眼冷下幾分:“無所謂。”

“反正我也不會同意的。”他道。

多可笑。老侯爺與他母親,兩人生前是怨偶,等人死後,一方卻要開始扮演深情忠貞。

裴璟的生母孟氏與當今皇後同出一族,自當今聖上立孟家女為皇後以後,昌寧侯府侯夫人的位置,便只能是裴璟他母親的。

……

隔日清晨,窗外一片濃黑。

“裴璟,怎麽這麽早。”

年節一過,便進了新春,天色卻依舊亮得晚。

感受到身邊人起身穿衣的動作,虞棲枝也醒了,她半睜著眼,嗓音輕軟,語調中帶著被吵醒的不滿,倒是自然流露。

裴璟動作微頓,側過臉,看向虞棲枝的臉。

他視線最後在她脖頸處停留片刻。

虞棲枝膚色很白,白皙頸項上,幾抹鮮紅的暧昧痕跡,瞧著紮眼。

確實是昨晚放肆了。

裴璟修長手指在虞棲枝有些紅腫的唇角蹭過。

“你再睡會。”他道。

虞棲枝略帶鼻音地應了聲,又湊近了將人抱住,下意識的動作,似撒嬌似癡纏。

只片刻之後,她的懷抱空了。

裏屋門簾被打起,鉆進一點冷風。

裴璟回頭看她一眼,視線落在她臉上,眼底神情難辨。然後,沒什麽耽擱地轉身走了。

衛川攜著一身料峭春寒等在廂房外頭。

時近新春,大雍朝的西北戰場頻頻傳來捷報,往常張牙舞爪的北狄人被朔方軍逼得節節敗退。

眼看壓倒性的最終勝利就在眉睫,天子卻詔令朔方軍固守陣地,並要靳家將領回京述職。

今日,裴璟便是受聖人之命,務必趕在早朝之前,進宮與聖人及其近臣相商,朔方軍中精銳,靳家軍拔營回長安一事。

靳家軍拔營回京,從前姜家的那名姜娘子,應當,也會一同隨軍回來。

想到了姜羅衣,衛川不難便聯想起,如今的世子夫人,虞棲枝。

習武之人多是五感靈敏,衛川嗅出,世子從虞棲枝的廂房出來,衣裳上難免沾染了紅梅花的香氣,還混有女子的暖香。

只是這香氣很淡,走幾步便全然散去了。

拂曉之前,天色漆黑黯淡。

主仆二人多年的默契,衛川與裴璟二人並未有多餘的交流。

但衛川卻能察覺出,裴璟似乎不太高興。

他突然想起,姜娘子從前,似乎……也是喜愛梅花香的。

世子心緒不悅,是因為朔方僵持的戰局,還是因為姜娘子也要回長安了?

……

虞棲枝廂房內銀絲碳火燒得很暖。

屋內暖意融融,再加上她昨晚也確實累到了,裴璟走後,虞棲枝也就繼續睡了。

這一覺就睡到了卯時初刻。

虞棲枝是被院外傳來的尖利女聲吵醒的。

“多金貴的人啊?”

“連清早給老祖宗請安敬茶的事都能睡過去,還能睡得穩當,要我看,真是一點規矩不懂!”

芳兒恰也在這時匆匆推門進來,面上神情慌亂歉疚。

方才在院外叫囂的人是側夫人何氏身邊的嬤嬤。

世子院裏,除了他們貼身伺候的幾個下人,其餘不相幹的旁人進不來。

昨晚是芳兒守夜,今早不小心也打了個瞌睡,竟忘了將虞棲枝喊醒。

這世子院中的其他人,也只聽命於裴璟,不會管她們。

故而,就算虞棲枝睡遲了,也無人叫醒。

虞棲枝定了下神,看向臉上寫滿自責的芳兒。

“本就是我自己睡過了,不幹你的事。我現在就過去請安。”她安慰道。

安和堂內,眾人已然坐定,聽見門外的通傳聲,齊刷刷地將視線轉向門口,看向一路被仆從引著進門的虞棲枝。

虞棲枝臉蛋漂亮倒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她每逢冬日總是有些小毛小病在身,瞧著便病歪歪的。

或許是到了春日,又或許是一路過來走得急,她白皙面頰泛起薄紅,好似海棠春睡醒,又似芙蓉初發,倒是添了幾分盎然生意。

老祖宗望向匆匆趕到的虞棲枝,看著虞棲枝裙擺隨著她行走時的腳步,微微晃動。

步態邁得還是太過隨意了些。

如此,與大家閨秀的儀態仍舊是差了一截。老祖宗不加掩飾地皺眉頭。

何氏關註的卻是另一方面。

虞棲枝來的匆忙,並未如何繁瑣裝扮,挽起的發髻簪了支碧玉簪子,衣著上,只一襲花草紋淺杏色襦襖裙,外罩了件對襟褙子,

褙子瞧著精致,領口偏高,鑲著圈狐貍毛,衣裳料子也顯然名貴。

只是何氏眼睛尖,一眼就看見了虞棲枝頸側的暧昧紅痕。想來昨晚沒少伺候裴璟做那檔子事。

這一年前,虞棲枝剛入府時,何氏也見過她,那時虞棲枝生得漂亮歸漂亮,卻仍有股從鄉下地方出來的小家子氣。

再簡言之,就是窮酸味。

還是那句老話說得好麽,佛要金裝,人靠衣裝。如今虞棲枝飛上枝頭了,還討得了裴璟的歡心,從此吃喝不愁了不提,什麽衣裳綢緞首飾,每季都有不重樣的送入世子院裏。

任誰被潑天的富貴錦繡金玉這麽一堆,都要大不同了。如今,虞棲枝剛入府時的那股子青澀沒了,瞧著,倒也像是那麽回事了。

何氏暗暗撇唇。

虞棲枝是裴璟的正妻,而自己呢?

平日裏,府中人雖口頭上客氣稱她一聲側夫人,在侯府府內,都以夫人之禮待她。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何氏的身份,仍不過是老侯爺的妾室。

虞棲枝能穿的正紅色,她穿不了;若是裴璟再爭氣些,虞棲枝說不定還能平白撿個誥封。

而何氏自己,先不論誥封不誥封的,她連個正妻之位都終身無望。

想到這裏,何氏指甲掐緊。

這都要怪裴璟。怪裴璟在他父親面前執意不肯讓老侯爺將她扶正。

裴璟跟他那個高高在上的娘親孟氏一樣,都如出一轍地讓人可恨。

自己上位的手段確實是不光彩了一些,但那又怎樣?

虞棲枝的娘從前不也只是個外室。即便虞棲枝被接回了虞府,也不過只是個小小庶女而已。

憑什麽,裴璟能娶虞棲枝,卻偏偏不同意她轉正。

憑什麽,她生下的大爺身體孱弱,還被孟氏逼得只能常年在外不能回府。

好不容易熬走了孟氏,何氏本以為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盼著的轉正的機會就在眼前,卻被裴璟一口回絕。

就連前些日子,裴冀不過就是摔壞了裴璟妹妹的一個小玩具,隔日便被學堂的先生抓了錯處,挨了罰。

這至於嗎?

她奴婢丫鬟一樣伺候老侯爺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好麽,到頭來竟是白忙一場。

何氏一口銀牙咬碎,心裏就是堵著一口氣,不痛快。

她不痛快,旁人也休想好過。

這一邊,虞棲枝並不知曉何氏心中如何百轉千回。

虞棲枝的認錯態度倒是十分誠懇,她同上首處的老祖宗道了罪,趁著吉時未過,便要行敬茶之禮。

新歲敬茶,敬的是長輩。虞棲枝是裴璟的妻,婆母病故,向老祖宗奉茶便可。

“也是咱們老祖宗性子寬仁,體恤小輩,免去小輩晨昏定省之責。竟是沒想到,有些人連新春給長輩敬茶都能忘。”何氏沒法消受虞棲枝奉的茶,只倚在一旁酸酸搬弄起是非:“這事若是傳了出去,外面人還以為是世子不孝呢。”

聽著何氏口無遮攔,老祖宗向她遞了個警告的眼神。

畢竟也是老祖宗從前養在膝下看著長大的孩子,何氏的嬌愚性子,老祖宗清楚得很。

且老祖宗心裏明白,何氏這輩子怕是改不掉了,便也懶得再管。

“罷了,呈上來吧。”

老祖宗發話,便有仆婦親手將茶斟好,遞到虞棲枝手中。

虞棲枝雙手接過,呼吸頓了頓。

茶盞溫度滾燙,炙熱的觸感從她的指尖逐漸蔓延到掌心。

她明白是有人刻意想要看她出醜了。

只是,她今日敬茶來遲,本就讓人抓住了錯處,若她現下再將茶盞放下,不論她有何理由,定然又要被抓著做好一番文章。

距離老祖宗的座位,只有幾步路而已。

忍一忍罷。

虞棲枝忍著指尖灼意,向上首處的老祖宗邁出步子。

她的動作堪稱小心,卻沒留意何氏側過身,暗暗向在不遠處立著的嚴嬤嬤使了個眼色。

嚴嬤嬤是何氏貼身的嬤嬤,自何氏當姑娘時就伺候在身邊了。

何t氏一個眼神,嚴嬤嬤自然是立刻會意。

方才嚴嬤嬤在世子院外,被人攔著不讓進。礙於裴璟的那些隨從護院很是唬人,嚴嬤嬤也不敢耍威風,將老祖宗的“吩咐”帶到,她便灰溜溜地回了來。

到了安和堂,總算能出口暗氣。

眼瞧著虞棲枝堪堪要走到老祖宗座位跟前了,未等人將恭賀新春的吉祥話說出口,一只腳斜斜地伸出來,直往虞棲枝的裙擺處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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