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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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不好意思, 陶老師在家嗎?”

孟常也敲敲一間住戶的門,地圖上顯示的地方就是這裏,姜玄聽最後一任班主任的家。

他今天特地沒穿那一身算命的服裝, 換上了警察局調查部門的制服,看上去也像是那麽回事。

“來了。”

裏面傳來一個充滿疲憊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門從裏面被打開, 孟常也看見一雙骨瘦如柴的手抓在門上, 黑黑的小房間裏走出來一個人。

他本該是一個優雅得體的英語老師, 卻在一年前向校長遞上了辭呈, 離開了學校。

據管理員從警方那裏獲取的資料,這位陶老師並不是自己主動辭職的。

他所在的班級在高考前夕出了兩起失蹤案,雖然失蹤的是兩個孤兒,但其他家長害怕他和失蹤案有所牽扯, 聯合向校長施壓。

盡管消息被封鎖了,但是各大學校的高層多多少少知道些什麽,他沾了一身腥,沒有學校會聘用他。

陶老師的生活從此一落千丈, 短短一年的時間,淪落在城鎮的一個陰暗的角落裏生存,靠網上接點上不了官方渠道的單子做翻譯茍活。

“你好,我們是調查人員。”孟常也上下掃了一眼,確認和照片裏的人是同一個, 只是這一年來變化有點大。

他向陶經惟出示了證件。

“調查人員?”陶經惟臉色一變,餘光瞟向後面的電腦屏幕, 下意識要關門。

孟常也伸手撐住門:“不是查你的翻譯文件的, 這個不歸我們管。”

他猶豫了片刻, 將門打開,讓孟常也進來落座。

身後的助手給他看了姜玄聽的照片, 陶經惟在看到她那張臉的時候,面色一變,從沙發上站起來,幾秒鐘之內變了好幾次表情。

孟常也把他的表情記在心裏:“看來陶老師還記得她。”

“沒什麽印象了,只記得有這麽個人。”

“回憶回憶吧,陶老師,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孟常也的視線,越過他家裏的一尊佛像。

在這個逼仄陰暗的小屋子裏,只有這尊佛像與這裏的一切格格不入。

“別動那個!”

陶經惟回頭看,一個管理員已經從佛像的下面,抽出了半截紙條。他來不及阻止,紙條就到了孟常也的手裏。

“姜玄聽的生辰八字?”孟常也將紙條翻來覆去,“還有兩個……是誰的?那兩個失蹤的學生?”

陶經惟面色難看:“這些東西,你們警察一年前不是問過我了嗎。”

“再說一遍就行。”

陶經惟看了一眼桌子上攤開的證件,一時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

「所有人,我詛咒你們所有人」

夢境裏的姜玄聽站在槐村之中,舉目望去,滿天惡鬼。

謝言序心裏一疼,想跑去過抱抱她,身後傳來一聲槍響。

腳下的土地變成黃沙,刺眼的陽光使他不適應地瞇了瞇眼睛,他費力地張開眼睛。

隔著一道戰壕防線,姜玄聽的身體中彈倒下。

謝言序放下手,呆楞楞地看著舉槍的自己。

臨死前,她的眼睛死死地看著謝言序的方向。

所有人,包括你。

“又在做噩夢了,你放過他吧。”慵懶的女聲從耳邊響起,謝言序猛地睜開眼睛。

姜玄聽蹲在姜小鬼面前,摸了摸它的毛。

它露出懵懂的眼睛,並不知道姜玄聽在說什麽,然後註意力又被她的手奪去註意力,喉嚨裏發出呼嚕嚕的聲音,舒服地張開四肢。

“喵~”

謝言序艱難地從地上坐起來,要起身的時候,右手受到拉扯。

一條鎖鏈回到他的右手扣住手腕,另一端拴在床頭,紅色的流光象征著她的力量,在其中維系著原本可以輕易掙脫的工具。

“把它抱遠點吧……”謝言序按了按太陽穴,聲音也不似以往有精神。

姜玄聽把它抱起來:“它還年幼,力量不受控,你要是實在頭疼,我把它扔出去。”

“……算了,不礙事。”謝言序喉嚨發幹,“我想喝水,行嗎。”

放著水壺的矮櫃從地面上平移過去,就落在他的左手邊。

溫熱的水流過幹澀的喉嚨,他的眼前投下一片紅色的陰影,在他仰頭喝水的時候,冰冷的食指勾起他的下巴。

手不受控制地一擡,口中漏了些水,灑在衣服上。

謝言序放下水杯,避開她的手指。

姜玄聽不高興地俯身,他抓緊了床單,再次回避了她的視線。

“躲什麽,現在怕我了?”

“我怕我自己。”

“別拐彎抹角的。”

謝言序擡頭,與她的眼睛對視上。

那雙眼睛與過去的某一刻完全重合,他眉頭一皺,腦子抽疼了一下。

琥珀色封印著無數段過往的仇恨,即便天崩地裂也無法化解。

「我詛咒你們所有人」

他縮了縮脖子,用腦袋捂著頭,把自己重新埋進被子裏。

在一片黑色中,他咬著自己的手指關節,忍耐著自己瀕臨崩潰的精神。

他好像永遠都在傷害她,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謝言序,出來。”

姜玄聽不想自己動手,看著把自己包成一團的人,語氣沈了下來。

他只伸出一只手,抓住被子的邊緣,然後慢慢露出半個頭。

姜玄聽耐心告罄,打了個響指,他身上覆蓋的被子突然竄起藍色的火焰,將整個人包圍起來。

謝言序有些驚慌,他跪坐在原地,藍色的火焰從邊緣向中心燃燒,最後在肩胛骨的位置匯聚。

就像藍色的蝴蝶翅膀,停留在他赤裸的背部,連接著脊梁骨,向上生長出自由。

很漂亮。

但是這種殘忍又破碎的美,就應該像蝴蝶標本,被夾在書頁裏。

永遠合上書頁,時間停滯在故事中。

他也像一個被做成標本的蝴蝶一樣,生氣一點點被磨滅,終日活在恐懼和痛苦裏。

姜玄聽不太明白,他明明可以為了她去死,卻不願意為了她留下來。

她不管任何借口和理由,只要離開,就是背叛。

背叛者,應該要得到很悲慘的下場,而她只是鎖住謝言序的手腳,把他關在身邊而已,已經很仁慈了。

為什麽,為什麽他就是不願意留下來呢。

謝言序:“你要把我燒死嗎。”

“靈火不會傷害你。”姜玄聽慢慢道。

謝言序嘆了口氣,似乎很可惜:“試試吧,說不定可以呢。”

姜玄聽掰過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在他的臉上看了又看。

黑色的瞳色此刻灰撲撲的,感覺像是蒙住了什麽陰霾,俊朗的臉部輪廓不是青了就是紫了,在姜玄聽手底下遭了不少罪。

他只看了姜玄聽一眼,就閉上眼睛。

不聽,不看,少接觸,用這種近乎無用的方式,減輕姜玄聽在他心裏的存在感。

“不想試。”姜玄聽張開手指,“你看,我又在消失了。”

謝言序控制不住自己,立刻睜開了眼睛。

她的手指到手肘的位置全部變淡,比上一次的消失的部位還要多。

謝言序瞳孔一縮,向著姜玄聽伸出手,又克制地停下來。

一定是!一定是因為現在他腦子裏一直是她的影子。

謝言序六神無主地環顧四周,然後眼神落在右手的鎖鏈上。

鎖鏈立刻纏住脖子,同時他的手抵住自己的穴位。利用工具和柔術中的穴位原理,想通過強行供血不足把自己弄暈過去。

姜玄聽用沒有消失的手抓住鎖鏈:“你想幹什麽?”

“放手,放手!”謝言序脖子上的青筋浮現,他早就被壓垮了,崩潰著扯著姜玄聽的手。

“逃什麽,看清楚點。”姜玄聽抓著他的後頸,逼迫他看過來。

謝言序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瞬間破碎,呆呆地看著姜玄聽的手,嘴裏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什麽含糊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姜玄聽歪了歪頭,陰沈著臉,眼睛藏在碎發後面,幽幽的暗光透過發絲危險地停留在他身上。

“謝言序,看著我!”

“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他渾渾噩噩地重覆,啪的一聲,姜玄聽打在他的臉上。

他腫著臉向上看,從姜玄聽優越的鎖骨到精致的下巴,最後到鼻梁,t再到飽含怒氣的眼睛。

他喜歡的人,本應該無憂無慮地享受著她新的人生,會有很多男孩子喜歡她,姜玄聽夠聰明、夠努力,除掉了仇敵之後,會過得很好很好。

濕漉漉的眼睛埋藏著深深的自責,姜玄聽的話一時間卡在喉嚨裏沒有說出來。

他膽怯地想觸碰姜玄聽的身體,最後醒悟過來,好像自己是什麽很臟的東西一樣,伸手想給自己一巴掌。

姜玄聽接住他的手,帶著掌風的手停在空中。

謝言序的身體卸了力氣,失魂落魄地低下頭。

姜玄聽攥著他的手腕,脈搏一下下跳得很急促,她的眼前被黑色的絕望淹沒,快要看不出個人形。

她放開手,懷著一種奇怪的心情,站起來圈住他的腦袋。

謝言序悶在她的腰間,肩頸輕輕發抖,姜玄聽的腰帶被沾濕。

她的手指一頓,帶著幾分猶豫,將淚水含在了口中。

緩了一會兒之後,謝言序輕輕推開了姜玄聽,轉過身體抱著手臂側躺在床上。

兩人之間除了一只把自己盤起來的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天塹。

姜玄聽看向窗外。

那邊養著一盆花,這麽多天,誰也沒有精力去打點它。

再曬不到陽光,它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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