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謝言序面露呆滯,沒有聽懂是什麽意思。

他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就快要貼上了。

謝言序氣息逐漸靠近,姜玄聽眉間微蹙:“伸手。”

雖然不明所以,但他還是同時舉起兩只手擺在身前,握拳手背朝上。

“這只。”

他遺憾地放下右手背在身後。

姜玄聽取下他的腕表,將芯片拔了出來。

閉著眼睛將裏面的數據全部讀取一遍,然後左手覆蓋上去,將之前的異常數值全部清空,再重t新將表帶綁在他的手腕上。

黑色的表帶更襯皮膚,扣上去的時候她使的力氣大了一點,本就傷痕累累的手腕又破了一層皮。

但他絲毫沒感覺到痛,在姜玄聽低頭扣表帶的時候,不受控制地用鼻子嗅了嗅。

然後將頭輕輕的頂在姜玄聽的頸肩。

姜玄聽扣著腕表的手停下,眼神淩厲。

瞬間抓住他的頭發砰的一聲抵在墻上,震得墻面上的裂紋如蜘蛛網般擴散。

謝言序撞在墻上疼得齜牙咧嘴,被姜玄聽押在墻上,餘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表情漸漸委屈起來,伸手要抓姜玄聽的衣袖示好。

姜玄聽的手指搭在他脖子上,狠厲地摩挲著隔著血管的那塊皮膚。

“哪只手碰,我就剁了哪只。”

他的手瑟縮一下,悄悄收回來。

“等我們走了,記得讓管理員過來收拾殘局。”姜玄聽大人有大量放開他,“聽懂沒有……你的腦子還真是壞了。”

欺負一個傻子和欺負謝言序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任誰也沒辦法憑一眼將這前後兩種狀態看成同一個人。

謝言序摔在地上,不明所以地抓了抓頭發。腦袋上面新撞出來一個腫塊,碰一下就疼。

他拍了拍身上地灰塵,從地上爬起來。

姜玄聽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看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突然發號施令:“停下。”

謝言序站好,雙手貼在腿部兩側,老老實實站了個軍姿。

姜玄聽向他勾了勾手,他聽話地走到她面前。

在心理暗示面前,他對姜玄聽沒有任何防備,平日裏的警惕也收斂了,連姜玄聽按著他的肩膀把他轉過去,也只是照做。

但是他的腦袋扭過來,頻頻想往後看。

姜玄聽在他的視線盲區,他看不到,有些著急,又不敢把身體轉過來。

突然他的身體僵硬住了。

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尾椎骨一直侵襲至全身,耳根連著脖子瞬間爆紅,眼睛蓄了一絲水色,不受控制地喘息了一聲。

姜玄聽壞心眼地拽了一下,謝言序一個踉蹌,紅著臉小心翼翼地回頭。

他的後腰處用刀割開了一條縫隙,從一條尾巴從後腰褲子裏擠出來,軟軟搭在後臀上。

新生的尾巴還很幼小,短短的一條,毛色順滑蓬松。

姜玄聽對犬類的品種不太了解,但是在上學時,有不少同學家都會養狗。

放學的時候,有些家長會抱著或牽著小型犬來接孩子。

姜玄聽是自然之子,在身死之前,她都非常吸引動物的親近。

那些被照顧地很好的小狗,個個毛發蓬松好看,喜歡貼在姜玄聽身邊,圍著她搖尾巴。

小小的一只,尾巴晃來晃去,睜著圓溜溜烏黑的眼睛在她手心裏蹭。如果姜玄聽能抱她一下,能開心地在她懷裏翻滾,扒拉著不肯下來。

現在手底下的這只尾巴也是一樣,摸起來軟軟的,白色蓬松的一小條。她的手捏了一下,對方的尾巴有自己的情緒,在她手心裏蹭過來蹭過去。

難怪之前謝言序的表情那麽不對勁,還一直拿衣服蓋著自己。

他壓根不相信姜玄聽會幫他變回去,又不能接受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自己一個人默默崩潰。

這麽一條蓬松的尾巴到底是擠壓得難受,偷偷在後腰割了一條小縫。

明雅說,當初她變成怪物的時候,哭了足足三天,用一年時間都沒走出來。

謝言序不會哭三天,但是把自己嚇得半天沒說話。

她重重拍了拍他的後面,讓他可以走了。

這就走了嗎。

謝言序反而不滿地歪頭,主動半蹲下。

明明臉紅得快要滴血,卻將尾巴又送進了她的手心裏。

看來她吸引動物這一屬性,死後依然被保留了。

他現在與小動物無異,不能算是個健全的人,姜玄聽罕見地多出了幾分耐心,但也不全是好心。

她把謝言序向後一拽,惡劣地勾起唇角。

這樣主動親近的記憶,能給蘇醒後的謝言序造成不小的打擊。

姜玄聽的手指在尾巴根部輕輕轉著圈,謝言序的呼吸逐漸急促,被拿捏住弱點般無助。

如果耳朵也被異化,恐怕現在他的耳朵早就豎起來了。

站在原地想逃,又享受這種順毛的感覺。

這時候的謝言序,將姜玄聽看做真正的主人。

三、二、一。

暗示時間結束。

謝言序懵懂清澈的眼神慢慢變幻,記憶如穿越古今般漫長,艱難的回想起每一處細枝末節。

愉悅像潮水般退去,隨即染上的,是巨大的羞恥感。

他捂住後腰轉過身,驚恐地貼在墻上,拳頭緊緊的攥住。

“你在幹什麽。”他的聲音都失真了。

“醒了?”

“你、你別過來。”他有些崩潰。

“不如你自己想想,你在幹什麽。”姜玄聽貼心地幫他回想,“你主動拉著我的手,去撫摸你的尾巴,你喘的很厲害,還要得更多……”

“別說了——”

謝言序沒了理智,還要來捂姜玄聽的嘴巴。

姜玄聽讓開一個身位,躲過他的手。紅綢自動從地上,順著他的足弓、小腿,纏住他的雙手,把他裹成一團。

她蹲下來,還特地揪著他的耳朵:“你像一只真正的小狗一樣,求我多摸一摸……”

謝言序漲紅了臉,在姜玄聽頻繁刺激下,心一狠向旁邊的桌角撞過去。

他在被馴化。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可怕,比死亡和失去行走自由更可怕。

不如一頭撞死得了。

姜玄聽的紅綢在謝言序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像拉住馬匹的韁繩般向後一扯。

謝言序發出劇烈的咳嗽聲,嗆得眼淚都流出來。

“怎麽這麽不長教訓。”姜玄聽攥著紅綢,把他的上半身向後拉扯。

有的時候謝言序這個人又過分好猜,她連他要撞哪個桌角都算到了。

“你殺啊!”謝言序被滔天的屈辱感淹沒了,“這也要我求你嗎!”

姜玄聽看著他咬牙切齒的樣子,更積極地欺負他:“你求求看。”

謝言序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別再繼續下去了。”然後這只野性難馴的野獸,發出幼獸一樣的嗚咽,“動手吧,求你了。”

死了算了。

姜玄聽眼中紅光一閃,捧起他的臉。

“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謝言序聲音喪喪的,閉著眼睛引頸受戮。

“求你了。”

姜玄聽不太滿意,但她沒再說話,手指捏了捏謝言序的臉頰。

揪起一塊軟肉,確認是人類的皮膚組織。

又用手遮住他的眼睛,在心裏念了個咒,謝言序的過去和槐村沒有任何聯系。

是她過於在意了,差點以為謝言序也是槐村提前埋下的一顆棋子。

這是槐村最擅長的事情,不是嗎。

謝言序的心莫名揪了起來,心臟處頓頓地難受。

姜玄聽離他過於近了,心理暗示好像又開始起作用。

視線被遮擋後,對方的呼吸聲在耳邊一起一伏,仿佛催眠的鐘表聲。

身體又被什麽牽引住。

是心理暗示,還是一言咒?都不重要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順著姜玄聽的手,舔了一口她的手心。

然後突然清醒過來,大腦一片空白。

該死的!他要殺了粱舟。

姜玄聽罕見地楞了一下,直接伸手捏錯位了他的下巴。

她伸出手,紅綢松開謝言序,順著手臂蛇形至她腰間。

地上的影子歸位,看來是辦好了事情已經回來了。

明雅收拾好自己的遺物,探出一個頭。

“你們聊好了嗎。”

姜玄聽遞過去一顆狼牙:“地上撿的,送給你。”

“謝謝。”明雅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這或許是她最後的禮物了,“謝先生不走嗎。”

“不用等他。”姜玄聽攬住明雅的腰,“他受了點刺激。”

好像都快抑郁了。

明雅回頭,只能看到一個坐在地上的背影,頭頹喪地埋在腿間。

姜玄聽紅色的眼睛疏離地看著前方,縮地成寸,落地時站在了木地板上。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傷害她了。

——

“這樣真的可以嗎。”明雅盤腿坐在姜玄聽身前,“之前粱舟說必須有人鬼為食,渡鬼氣。”

“食人鬼,也要和人鬼一樣,被兩界拋棄。”

“可是……在這點上,他不會騙我。”

“他被人騙了。”姜玄聽冷哼一聲,“人鬼這種東西,需要同類。”

明雅有些膽怯,姜玄聽現在看上去很可怕。

平靜的外表下,滾動著她的仇恨。

“閉上眼睛。”

姜玄聽環抱住她的腰:“我引你入亡界。”

明雅身體一輕,仿佛只有幾克重,輕飄飄地從何慧慧身體裏出來。

世界在此刻沈默,溫暖逐漸後退,前方黑暗夾雜著恐懼,要把她打翻在前往亡界的途中。

在無盡寒冷中,有人將她的手握住。

用力一扯,眼中顏色全部褪去。

各種怨氣具象化地呈現在眼前,寒冷和痛苦無時無刻不在纏繞著她。

眼前的各種怨鬼習以為常,忍受著痛苦飄蕩在空中。

她沒有安全感,握緊了姜玄聽的手。

卻在看過去的時候,震驚到失語。

數不清的怨靈匍匐在她腳t下,以仆人的姿態仰視著它們的主人。

她的身後,是張牙舞爪的戾氣,遮蔽了整個天空。

如果說粱舟驅使的怨氣是工廠上空的一大團烏雲。

那麽,姜玄聽的戾氣,充斥著整個世界。

“歡迎進入亡界。”

姜玄聽站在死亡的起點,對她微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