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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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桌子上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也沒人搭理。

消息彈窗頻繁跳出信息,破碎的手機頑強地亮起屏幕,成為這房間裏唯一的光源。

地上散落著一小撮一小撮的白色動物毛發,和一些用過的染血繃帶,床底下孤零零地躺著一把剪刀。

床上用被子埋著一個人,整個人都悶著,只露出一截紅腫的手臂,想必傷勢應該也沒處理過,保持著一個姿勢動也不動。

死氣沈沈的活著。

手機還在響,仿佛他不搭理,就會一直吵下去。

房間裏的人沒反應,房間外面的人聽不下去了。

手機屏幕裏的風景壁紙裏出現一個女人,上前走了一步,伸手戳在玻璃內屏裏,屈指碰了一下關機,點擊確認。

這裏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廣播的聲音,不停播報著國外的戰況。

“謝先生也喜歡看這個。”

明雅飄在半空中,脖子上戴著一條狼牙吊墜,懷裏抱著一只白色的狼。

送給她禮物的人其實並不是姜玄聽,而是一只感受過明雅善意的野獸。

狼牙作為在她進入亡界的時候,找到方向的錨點,不會在負面情緒中迷失自我。

很多鬼魂死後,失去記憶,四處漂泊。又或者怨氣纏身,濫殺無辜。

姜玄聽的手指扣在何慧慧的脈搏上,語氣散漫:“他不是喜歡看,而是職業病。”

明雅飄過來:“何慧慧怎麽樣,還沒有醒。”

“你進入她身體的時間太長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養回來。”姜玄聽換了個頻道,給她看一點益智節目,“身體先不提——聽說你快把她工作丟了。”

亡界是沒有顏色的,但明雅覺得自己的臉都燒紅起來:“我確實不會那些東西,而且那段時間又渾渾噩噩的。”

她脫離社會太久了,身體被縫合後一直處於不完整的狀態,本該早早死了,被梁舟用詭異的手段強硬的留在這個人世間。

明雅在他眼裏像一個機械木偶,身上各種東西都可以拆卸。手臂壞了換一只狼的,腿壞了換熊的。

還要自我感動,覺得自己對她真是太好了。

“她是怎麽盯上何慧慧的。”

“我的身體修不好了,需要換新的。”明雅提到梁舟的時候,難掩厭惡,“他喜歡虐殺動物,何慧慧喜歡拯救小動物,經常會去照顧瀕死的流浪貓,兩人一殺一救,後來……”

後來梁舟便盯上了何慧慧,剛好明雅缺一具新身體。

“但何慧慧是因為人鬼之氣引了小鬼,不然梁舟無機可乘。”姜玄聽原以為是謝言序幹擾了何慧慧的“人氣”,但何慧慧身體裏沒有他的氣息。

現在看來,他們公司還有別的人鬼。

“你是說,粱舟和別的人鬼接觸過嗎。”明雅適應著新的身體,繞著電視劇轉了一圈,“我還沒見過人鬼呢。”

姜玄聽沒什麽反應:“人鬼有什麽好見的。”

“聽說人鬼十有九惡,是真的嗎。”

姜玄聽透過她透明的身體,盯著電視機畫面:“你打算什麽時候入輪回。”

“我?我能入輪回嗎。”明雅一下子湊的很近,離姜玄聽只有一拳的距離。

她初為鬼身,對自己的速度還沒有特別清醒的認知。所以輕輕一步,轉瞬即至。

“不是厲鬼,隨時能入輪回,到時候我送你入命途。”姜玄聽輕輕將她的腦袋挪開,“準備好了就告訴我。”

“不是要常世門開,才能入輪回嗎。”

姜玄聽關掉電視,神色懨懨地靠在沙發上:“我替你開一個。”

明雅成鬼不久,但這幾天和一些怨鬼打了些交道。

她想問,為什麽你能開常世門,卻不能入輪回。

姜玄聽眉眼含戾,有些不耐地揉了揉太陽穴。她的鬼身慘白慘白的,總見人覺得病態。

雖然從沒有對明雅發過脾氣,叫人看到她可怕的一面,卻也沒有人敢以為她好說話,從而忤逆姜玄聽的意思。

“我不走。”她坐在姜玄聽旁邊,“你還有什麽事情沒做完,我還能幫幫你。”

“不需要。”

“什麽事情我都幫!”

姜玄聽慢慢睜開眼睛,攥住明雅的手臂。

一時間沒人說話,明雅微張嘴巴,想要說些什麽,最終是姜玄聽先開的口。

“給你一周時間,該告別的告別。”

姜玄聽不再給她拒絕的機會,莫名讓人覺得關系突然間疏遠了些。

明雅不明所以,招了招手,小狼撲進她懷裏。

她納悶道:“我做錯什麽了嗎,我只想幫她。”

小狼舔了舔她的臉:「你沒錯,她不信任你。」

“我明白了,因為我之間受了粱舟的控制,也做了不少壞……”

小狼打斷她的內耗:「她不相信任何有獨立思維的生物。」

“可是姜姜之前還放心地讓謝先生去牽制粱舟,這不算信任嗎。”

小狼放棄了解釋,它要怎麽讓明雅明白,這根本不一樣。

——

姜玄聽沒有回自己的房間,陰沈著臉,直接走向了謝言序的房間。

房門上了幾道鎖,她身體變得透明,直接穿過房門。

徹底穿透進去後,她變成實體落在地上,從一地亂七八糟的繃帶上,走到床邊。

這個房間好幾天沒有透光,空氣裏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她踢到什麽東西,低頭看了一眼,彎腰將地上的剪刀撿起來。

剪刀的刀口有幹涸的血跡,和這房間裏的血腥味出自同一個人。

謝言序比她想象中要狠,也更脆弱。

雖然這兩個詞語完全相反,但她一時只能想到這麽形容。

夠狠,對自己真的能下死手;又太脆弱,被這點挫折一打擊,把自己折磨地快沒人形了。

她拖了個椅子,椅子腿刮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床上像死了三天的人動了。

露在外面的手慢慢縮回來,攥緊了被子,從平趴著到慢慢拱起一條小坡。

等姜玄聽坐下來的時候,他整個身體裹在被子裏,縮到了最裏面的位置。

但床哪有多大,他退的再多,也不過就是一人的距離。

“謝言序,明天去上班。”

她開口的語氣高高在上,好像是什麽驅使奴隸的、惡劣的資本家。

這兩天公司來的電話響了又響,卻沒有一條消息說要開掉他,也算是有點稀奇了。

對方好像沒聽到。

他把自己裹起來,嚴嚴實實的,只從縫隙裏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姜玄聽若是近一步,他便把自己的空間壓縮得更小。

前肢撐在身前,身體弓起,是一只靠近姜玄聽就發瘋的野狗。

他沒有回答,只是喉嚨裏發出低沈的聲音,防止姜玄聽對他做出更過分的行為。

而且有一言咒的存在,他無法反抗姜玄聽的命令,最多只能保持沈默,無聲抗議。

姜玄聽只下達了一句命令,便再也沒有聲音。

謝言序僵直半晌,以為人已經走了,也沒有全然放下心。

他伸出半只手,向前爬了一下。

還是沒有動靜。

放下了一點戒心,慢吞吞開始動,又透過縫隙向外觀察。

嘴巴抿成一條線,盡量顯得狠厲,但瞳孔的震顫又透露出他的不安。

似乎真的沒有人。

像小狗探頭一樣,他從裏面爬出來。

眼前的椅子上果然空了。

還沒等他松一口氣,背後突然有涼意貼近。

謝言序第一時間要鉆回去,理智全失地把一張薄薄的被子當成了庇護所。

全身倏地一涼,庇護所被整個掀開。

謝言序驚恐地翻過身,只看到姜玄聽秀氣的下頜線,立刻閉上眼睛,不管不顧地捂住後腰。

姜玄聽抓著他的肩膀,把他翻過去,激起了這個男人最大程度的反抗。

他擺著兇狠的表情試圖喝退她,又瘋狂地抓著她的手去推她,人與鬼的力量實在懸殊,在謝言序發現自己對姜玄聽無計可施後,無助地哭出來。

哭聲既壓抑又憤怒,姜玄聽一只手抓住他雙手手腕的交叉處,押過頭頂。

明明小了一圈的手卻像釘子釘在那裏一樣,紋絲不動。

他的後背一覽無遺,姜玄聽的手劃過男人的脊背,落在尾巴根部。

隱忍的哭聲戛然而止。

轉變成一聲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崩潰的、難耐的、羞恥的喘息。

他也是一天前才知道,剪去的尾巴還能飛快地再長出來,一個人在房間裏自虐式地折磨了自己好久,最終才絕望地認命。

謝言序把自己新生的尾巴纏了好多好多層繃帶,又綁在腰上,以便於自欺欺人。

姜玄聽僅僅用一根手指,挑起繃帶的結,讓他最想逃避的一部分完完整整露出來,擊潰他瀕危的心理防線。

他把頭悶進枕頭裏,被自己勒得發疼的尾巴在姜玄聽手裏得到解放。

染血的繃帶被扔在地上,傷痕累累t的白色尾巴軟沓沓垂在臀部。

其實謝言序被縫合的部分不算多,儀式並沒有完成,隨著新陳代謝,他的犬化狀態不出一個月就會消失。

姜玄聽抓住了那一抹白色,一把握緊。

“去還是不去,張嘴說話。”

謝言序閉緊嘴巴,只給姜玄聽留下一個沈默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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