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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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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第三十八章

第七十四章·獨發

六月底, 夏意濃濃。京寧大學迎來畢業季送別時刻,先是畢業論文答辯,再是黨團關系轉出, 拍畢業大合照,最後是參加畢業典禮撥穗, 恍恍惚惚之中時間好像在推著人往前走,沒有任何實感, 一眨眼就要畢業。

等人反應過來時,早已整飭好行囊站在空空如也的宿舍門口, 視角一轉,又好像回到幾年前剛進入京大那天, 同樣也是帶著滿滿當當的行李, 站在空無一人的宿舍門口,可心境卻大不同。

京大校園裏多了很多擺渡車, 宿舍樓下大廳裏堆滿了等待搬走的行李, 葉書音在“我在京大很想你”開辟了一個許願祝福角,很高興看到有源源不斷的畢業生在走出校門前最後一次來到食堂,懇切地拍照合影,寫下心中美好願景, 作為老板的葉書音異常滿足, 選擇開這家店是她人生之中做出的最重要的決定之一。

那段時間是她的老板娘一直在店裏盯著,葉書音忙著送幾個同系師姐畢業,順便和她們交接一些工作, 師姐們臨走前, 還專程請了很多同門師妹和導師吃晚餐。

導師後半年有很多項目和比賽要帶, 師姐們一畢業葉書音就變成了主力軍,她早已提前給葉書音打好招呼:“研三開學之後會很忙, 有很多項目和比賽要參加,既然你選擇讀博,那就給自己再多積累些經驗,你現在還年輕,趁年輕就多搏一搏。”

“我知道的。”葉書音應聲。

“假期時間裏可能也不會很輕松,別嫌累,你們這一屆我接手的學生不多,”導師聲音溫和,私下裏總是用很關照體貼的目光看葉書音:“我看好你,能者多勞,多勞就能多得,沈甸甸獎項和榮譽拿到手裏有大用處,但是也不要在這期間太過心浮氣躁,人一旦太飄,獎項再厲害也就沒用了,做學術先修心性,要把自己的心完全沈下去。”

話音剛落,導師轉而一笑,調侃她:“不過我覺得你在這方面做得很好,你現在夠平穩,比前幾年剛到我這兒讀研的時候,穩多了。”

愛人如養花,花朵開得嬌艷誰都能看出來,導師見過譚迎川幾次,她曾經覺得沒有哪個男生配得上葉書音,但好像是愛屋及烏,她讚賞自己的學生,看著她眼裏全是那個男生,連帶著看譚迎川也很慈愛。

葉書音也跟著笑,她確實穩住了,自己都能感覺出來。

剛到京大那一年,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水土不服,開學初期渾身長疙瘩發癢,大概持續了兩個多月才慢慢適應北方的氣候,好起來之後就馬不停蹄地出去找兼職找工作,一邊在校外賺錢一邊上課,同時也掩耳盜鈴般瞞著自己的心去偷偷思念譚迎川,即使看上去波瀾不驚,但確實算不上平穩,她在被自己刻意掩蓋住的喜歡裏內耗自己。

後來下定決心開了“我在京大很想你”,再次見到譚迎川,她在此後無數次想,是譚迎川給出的那份熱烈坦蕩的喜歡給她兜住一切,給她底氣,裝點了她現在以及將來的人生。

如今她很滿足,那麽未來的日子裏,除了好好愛譚迎川,還更應該好好愛自己。

她與自己交手二十四年,好像一直在遷就,隱忍,內耗。今後好好愛自己,那才算不辜負譚迎川不加克制的喜歡。

……

葉書音很爭氣,2023年是她收獲的一年。

上半年報名的軟考出成績,她一次性通過,研一時獨立設計的代碼被導師選中編進教輔書裏,書已經成功出版上市,一筆小稿費最近剛剛入賬,t還有編程挑戰賽的金獎證書也發了下來,譚迎川專門在房間裏買了個新櫃子,這些獎項證書整整齊齊被擺進去,他一有閑工夫就拿出來擦一擦,看上去比她這個得獎人還要開心。

而後葉書音迅速在導師幫助下組隊準備參加藍橋杯,陸陸續續還有一些考級和天梯賽要報名,下半年開學之初確實忙碌,譚迎川作為家屬,專業領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給出他全身上下最富有的陪伴,雖然他也很忙,專碩第二年比想象之中要累得多,但還是會擠出一兩天時間去陪葉書音。

有時候葉書音晚上和團隊熬了夜,他會很準時地帶著宵夜來到辦公室,在一眾起哄聲中借走她一會兒,有幾個愛開玩笑的單身狗本來就因為看數據看得頭疼,正是最困倦的時候卻被餵了一嘴狗糧,指著他倆牽手遠去的背影酸酸澀澀地說:“你倆以後吃肯德基喝蜜雪冰城永遠沒有第二份半價!”

玩鬧聲甩在身後,他們倆誰都不在乎,累極了的葉書音亟需一個擁抱或是一個親吻,好不容易見到一次譚迎川,膩歪是肯定的,他們在車裏給彼此充充電,而後各自調整好心情和心態,再次向未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比賽很順利,答完比賽試題後第16天,成績公布,葉書音毫無意外地拿下國一,又把一個響當當的名頭加在自己人生的履歷裏。

這次譚迎川高興得要開慶功宴,他在各種時刻都給足她情緒價值。

距離後面的考級比賽還有一段時間,葉書音短暫地獲得幾天喘息時間,回到京大給導師看了看自己的論文和讀博材料,跟譚迎川辦了一場只有兩個人的慶功宴。

譚迎川本來在外面訂好了位置,但葉書音已經連續好幾個月吃外賣了,很想念他做的飯,而且平時在手機裏見面根本就等於“隔靴搔癢”,也想有更多的時間和他獨處,難得有這樣溫情的二人時刻,於是在去餐廳的路上提議:“回家吃吧,想吃你做的,但那樣的話就是辛苦你了。”

得了便宜賣乖,譚迎川掉頭,“想吃什麽?”

葉書音想了想,“燙飯吧,很久很久沒吃過你做的了,上次還是在呼市,你哥那兒。”

等紅燈間隙,譚迎川扭頭看了她一眼,葉書音隔著中控握住他的手,好笑道:“雖然我開了一家溫嶺菜餐廳,也跟我請來的大師傅學了怎麽做溫嶺菜,但是我自己從來都沒有吃過,我總是覺得我做的不正宗。”

好在他跟葉向安學了做菜,譚迎川反手抓住她,五指擠進她指縫十指相扣,“好,還有沒有別的?”

“其他隨便,要不去先趟超市吧,我現在想也想不出來吃什麽,去超市看看還有沒有想吃的菜。”似是覺得不太好意思,譚迎川也才結束長時間的奔波回到京寧,腳還沒歇過,就得去給她當廚師,葉書音撓撓他的掌心,為了表示感謝,說:“你有什麽要求我都滿足你!”

紅燈結束,譚迎川松開她的手踩下油門,鼻腔哼出一聲笑音,眼底神情意味不明,“你最好是。”

*

結果菜剛做好,還沒吃兩口,葉書音接到朱悅寧打來的電話,那邊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快叫譚迎川過來把施展帶走!這個神經病現在在我家門口發瘋跟我求婚!我實在攆不走,真怕待會兒就被鄰居投訴!”

電話開的外放,葉書音和譚迎川看著對方,不約而同地揚聲:“求婚?”

朱悅寧今年畢業,留在京寧考上了教師編,教高中美術,所有入職流程和手續都已經辦好了,就等著九月一號開學正式上崗,從學校宿舍搬出來後在外租了個房子,葉書音最近有些忙,還沒來得及去她新家看看,也沒有太頻繁地和她打電話聯系,關於她和施展最近的關系一點都不知曉,沒想到他們倆居然都走到了求婚這一步。

朱悅寧比她還要果決,她說過不止一次,在感情方面必須要和施展老死不相往來。

但任何事都不能說的太決絕,上學做題時,選項中出現“肯定”、“一定”、“必須”這些詞,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錯的,在做人生選項時也是同樣的道理。

到朱悅寧家門口,一出電梯,葉書音就看見施展像只落水狗一樣站在她家門口,手裏還拿著戒指,沒等葉書音張口問,他主動說:“讓她……別沖動,先顧好自己身體,別讓她生氣。”

葉書音擰著眉,指了指戒指盒:“我看沖動的是你吧。”

施展垂著頭,滿臉頹喪,嘴裏極輕地念叨一句“確實是我沖動了”,眼含哀求,“我知道無論我現在保證什麽她都不想聽,但你幫我帶一句話給她就行,她和孩子我一定負責。”

葉書音立馬被這句話砸懵了,掐住譚迎川手臂。

譚迎川也倏地怔住。

“孩子個屁孩子!”

朱悅寧打開門,朝施展砸了個驗孕棒,伸手把葉書音從譚迎川身邊拽過來,留下一句“神經病”之後,又用力把門砸上。

朱悅寧和施展吵完架,苦的人卻是葉書音和譚迎川,那二位一言不合就開吵,又都是火爆脾氣,吵起來之後誰也不讓著誰,每次都是他們倆去調和,從十幾歲那會兒就這樣,沒想到分了手之後依舊如此。

葉書音了解完來龍去脈才知道施展鬧了個大烏龍,廢了很多口舌勸好朱悅寧,她恢覆平靜後讓葉書音回家休息,葉書音一步三回頭,最後糾結地問她:“你是真不想答應?”

朱悅寧覺得好笑,“你知道的,我絕不回頭。就算他後悔了想回來追求我,但我先前付出的東西太多,被傷的太多,早就已經不在乎了,我們倆跟你和譚迎川不一樣。”

“那你還跟他……”葉書音沒說後面。雖然她也是以這樣的方式跟譚迎川提出開始,可她到底有愛意。

她真心實意地想看到朱悅寧好。

朱悅寧微嘆口氣,“當時真是喝了點兒酒上頭了,何況我也不是什麽清心寡欲的和尚,想要就做咯,不過同樣的錯以後不會再犯了,最後一次。”

“施展要是不肯走,你就告訴他,我們倆分手那天,我跟他說我想吃一支冰激淩,後來他一直沒來我就自己買了一個,但是等到冰激淩全化掉他也沒出現,從那時候起,我們倆就完了。”

一支普普通通的冰激淩,其實並不是真的想吃,只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去挽留的機會,但當奶油慢慢融化在手上,所有少女時期的心動與愛慕也就隨之融化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和譚迎川一樣幸運,同別人產生情感羈絆,那就註定要賭,賭自己有可能會遇到掉眼淚受傷害的風險。

葉書音慶幸。真的幸好。

下樓後葉書音沒有跟施展說別的,只問了他一句:“你來這兒求婚,是因為她懷孕了想負責,還是單純因為想一輩子跟她在一起?”

她語氣嚴肅了些,有點氣憤,在心裏自動站到了朱悅寧這邊。

一個難搞的問題,怎麽回答好像都不對勁,譚迎川剛才在樓下和施展說話,這麽多年兄弟,施展什麽心思什麽人他知曉的一清二楚,張張嘴剛要說話,被氣頭上的葉書音瞪了一眼,老老實實閉上嘴開車。

“你還替他說話!”

“朱悅寧說什麽?”

“還能說什麽,沒可能了。”

譚迎川斟酌著話,“戒指不是施展今天才買的。”

葉書音並不覺得那有什麽,“那他買了之後為什麽不立馬就送?”

男人和女人在思考某些事情時角度天生不同,而且女人更敏感細膩,為了避免因為其他人吵一場沒用的架,譚迎川選擇閉嘴。

但葉書音不,正是慷慨激昂的時候,拍著手說:“知道人家懷了孕了,哦他終於把戒指拿過來了,譚迎川,要是我……”

譚迎川左轉方向盤把車停在路邊,輕挑著眉梢問她,“想吵架?”

葉書音:“……”也並沒有,只是上頭了。

“想吵可以直說,不用拿你打比方。”譚迎川解開安全帶擰著身子摸到駕駛座背後的儲物袋。

葉書音沒話說了,下一瞬,腿上被扔了東西,她低頭一看——戶口本和他身份證。

她僵住,臉上所有表情凝固,又擡頭,腦子裏空白了一秒,語氣訝然,聲音磕磕絆絆,“你,你怎麽隨時隨地帶著戶口本t?”

譚迎川答非所問,“上大學之後戶口跟著遷過來了,所以戶口本上只有我一個人。”

他緊緊盯著她,“我每時每刻都想讓你跟我在同一個戶口本,你要是答應,我立馬就能帶你去民政局。”

那個薄薄的戶口本放在手裏沈又重,這是譚迎川的未來和全部,全被他交在她手上。葉書音下意識屏住呼吸,杏眼微瞪,喉嚨因為緊張而幹澀,“什麽……意思?”

譚迎川指尖點了點戶口本,她的手也跟著一下下晃動,就像此時他眼底的含情脈脈一樣晃動著,“時間有點倉促,我其實有一肚子話想說,每天閑下來就在琢磨你和我,但是現在面對你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昭昭,我希望你知道,咱們倆永遠不會發生剛才的那種事,從戀愛到結婚,該有的我一個也不想落下,但是看你太過於感同身受甚至有點波及咱倆的意思,我也不介意提前走一下流程。”

意識到他後面要說什麽,葉書音呼吸紊亂,心跳突地劇烈起來,咚咚作響,整輛車裏好像都能聽到,她雙手握著譚迎川的戶口本,聽見他牽著她的手鄭重地說:“我每天都想跟你求婚,每天都想和你一輩子在一起。昭昭,我做好了愛你一輩子的準備,可能愛一輩子這個詞聽上去很虛無縹緲,但甜言蜜語也是我真心實意,請你試著相信我,好嗎?”

當然相信他,只是葉書音覺得,太突然了,他們倆剛才還差點因為她單方面的輸出而鬧起來。

譚迎川也不逼她現在就做決定,他只是告訴她熱切的決心,她要知道,他每天都做好了娶她的準備,他絕不會把他們兩個人放到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稍稍一使勁兒,拉著她的手拽進自己懷裏,調笑道:“你剛才不是說滿足我嗎?”

葉書音抿抿唇,以為他明白的,她說的是那種滿足,“你發什麽瘋?”

譚迎川悶笑出聲,“回家吧,菜剛吃了幾口。”

她依然趴在他胸膛裏,譚迎川輕輕拍著她的背,又道了句歉:“嚇住了?不要感覺有壓力,我們一輩子還很長,我總歸都是你的,早或晚都是,我們慢慢來。”

語罷,葉書音坐起來,目光膠著地黏著他,只說了一句:“先回家。”

一進家門,譚迎川去熱飯菜,葉書音一頭紮進屋裏,隔了沒幾分鐘出來,譚迎川說:“馬上就好,你先出去等。”

說著,偏頭看向她,也看到了她手裏的戶口本,身份證。

譚迎川笑容停在嘴邊,系著圍裙,鍋鏟還拿在手上,嗓子眼都提起來,全身血液像鍋裏的油一樣劈裏啪啦沸騰。

他靜滯片刻,視線從她手上的東西上移,對上葉書音溫婉恬淡的眼,幹巴巴說了句同樣的話:“你發什麽瘋?”

其實說完那番跟她求婚的話,譚迎川就有些後悔,因為他完全沒有正式的準備,太倉促了。儀式感,戒指,要什麽沒什麽,空有一腔熱忱,他想要和她在高朋滿座中說出愛意,希望以後葉書音回憶起他們決定把彼此交付給對方的那一天,記憶是美好而幸福的,而不是在車裏一時興起就許下終身的突然。

葉書音游刃有餘地抱住他,眉頭微挑:“你慫了。”

他腦子亂作一團,忘記放下鍋鏟,一只手箍著她的腰,咬咬牙:“我沒有!昭昭你怎麽能……”

“那就去結婚。”她打斷他。

葉書音帶著很堅定的笑容,以及對未來的期待,一字一句道:“我也在向你求婚,譚迎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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