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防/第二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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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防/第二十七集
第四十九章·獨發
葉書音訂好醒酒湯回到包廂, 桌上地上東倒西歪躺著一堆酒瓶。施展已經完全趴桌上睡著了，譚迎川在一邊兒發楞，眼眸低垂盯著桌子, 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也看不出情緒, 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唇色深深, 顯得唇形很飽滿。
門關上，葉書音說：“待會兒喝了醒酒湯就走吧, 我順便買了些解酒藥。”
乍一聽見她說話，譚迎川慢慢擡起頭, 帶著醉意的眼浸過水一般發亮, 他那雙眼狹長，淺淡的雙眼皮痕跡綻開在眼尾, 嚴肅正經的時候這雙桃花眼並不多情, 喜怒哀樂不會輕易暴露給外人，唯獨在看她的時候，情意毫無保留，眼睛裏明明有無數句好聽的話想要告訴她, 卻總是迎合著她的腳步不去宣之於口。
服務員送來醒酒湯, 葉書音放到他眼前看著他喝下，腦海中回想起剛才朱悅寧的描述，那漫長的十二天是一場暗無天日的劫難, 她一面都沒有去看過他, 也沒有和他聯系過, 是施展和朱悅寧不忍心，盯著他吃醒酒藥, 又讓她錄了句話試圖叫醒譚迎川。
她狠著心咬著牙叫他“弟弟”，那是唯一一次這樣叫他，痛徹心扉。
想著想著，又想起他們在京寧剛遇到的那天。
她當著他的面，第二次稱呼他是“弟弟”，妄圖再度用這樣痛苦的方式，強硬地逼迫自己分清關系。
他沒有反駁，他們之間更是毫無深入的交流，只有貌似平常的對視，碰撞的視線看上去禮貌，周到，細致，甚至沒人懷疑她的那句“弟弟”。
但身處其中的當事人明白，他們之間有道墻，墻體不厚，但卻高，是他們怎麽也翻越不過去的。無論曾經多麽親昵，在酒吧那晚重新看到他那一刻，全被她親手留在了墻的那邊。
是她讓漫長的分別消磨掉了那些曾經。
葉書音倏然湧上淚意。
人有時候拎得太清，算得太明白，阻攔得太厲害，反而會失去很多。
活一輩子沒必要什麽都記那麽清楚，尤其她強加在她和譚迎川之間的“隔膜”、“仇恨”。
十分鐘後，四個人出門。
外面在下雨，不知道是小雪粒還是冰雹，今年京寧的寒潮來得格外早。
葉書音開車把朱悅寧送到了師大門口，她剛下車，施展緊跟著就追上去，他們站在愈發猛烈的雪粒中，壓抑了兩年之久的矛盾終於噴湧。
葉書音想要下車，譚迎川隔過中控握住她的手，閉著眼仰在副駕駛上，聲音很低，帶著醉態的含糊不清，“他們不需要你下去。”
“可是他倆都喝酒了。”
他把右手放在額頭上遮著眼，好像酒精在體內燃燒得異常旺盛，握住她的手掌滾燙，“朱悅寧清醒著呢，施展也沒醉，他裝的，桌上酒基本都我喝下去的。”
下車的動作只好作罷，外面那兩個人的爭執比冬季的寒潮還要來勢洶洶，那場面似乎並不適合有第三個人的出現。朱悅寧打了施展一巴掌，施展一只手攏住她還在張牙舞爪的巴掌牽在自己背後，用力地把人抱在懷裏，朱悅寧不動了，悶在他頸窩裏。
葉書音緩緩啟動車，小雪粒紛紛揚揚，落在車窗上變成了水滴，譚迎川的車還沒裝防滑鏈，她開得很慢很慢，將車晃到樓下時譚迎川好像已經完全歪頭睡著在副駕駛。
“到樓下了嗎？先拐一趟超市，應該沒關門吧，”他的手從額間滑下來，眉梢擰著，突然低聲說：“得去買面粉和蝦仁。”
葉書音面色動容，身子側過去，聞到了啤酒白酒的氣息，小聲地問：“買這些幹什麽？”
“給你包餃子。”他喉結滾了滾，解開安全帶，傾身碰了碰她的額頭，一觸即離，“以前答應過給你包，下初雪的時候。”
這句話又成功讓葉書音鼻頭泛酸，眼淚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她連忙低下頭，無聲皺了皺鼻子。
他怎麽這麽傻，都什麽時候說的事兒了，她不過隨口一提他居然還記得。
“明天再包行嗎？”葉書音把聲音放柔，放淺：“我有點兒冷了，我們快點回家好不好？”
沒想到譚迎川這個醉鬼折騰起來十分黏人，葉書音雙手抱著他的腰花了大力氣才把人帶回家，一進門，兩個人齊齊歪進沙發裏，他壓在她身上。
譚迎川換到下面，把她按在腿上，極有安全感地面對面將人抱住，呼吸輕柔，綿長，溫暖的體溫驅散了這個冬日裏的寒冷。
他們在彼此簡單的懷抱中感到心安。
除了耳畔的呼吸聲，整間屋子裏靜極了，燈也沒開，雞湯和海鮮不知道在幹什麽，陽臺居然沒有貓貓狗狗打架的嗚咽，只能聽到北風呼嘯。
她猛然想起：“陽臺窗戶一直沒關，它們倆會冷的吧。”
“關了，走之前關的，”譚迎川不讓她動，捏了捏她的臉頰，“下午也給他們準備了足足的糧，現在它倆不會冷也不會餓。”
“你要不要去床上睡。”
譚迎川搖搖頭。
屋裏又安靜了，恒溫的屋子，她生t出薄汗。葉書音從他懷裏爬起來，擰著身子夠了桌上的水喝，問他：“喝嗎？”
譚迎川湊近，深吻了她一下，舌尖靈活搖曳，臉頰溫度再度升溫，她唇瓣的濕潤沾在他的唇邊。
怎麽喝多了這個樣兒。
“你今天怎麽喝這麽多？”葉書音抿抿唇，掌心貼著他的心臟，略有些紅腫的唇瓣翕動，下意識解釋說：“我跟他沒有可能，也不知道他今天會去那裏。”
譚迎川看了她好一會兒，其實想問：那我們有可能了嗎？但只叫了一聲，“昭昭。”
他拽掉自己的沖鋒衣，順便脫下她的，燥熱的感覺減輕幾分。
他道歉：“對不起，我就是小心眼兒，一時沒控制住。傻子都能看出來他賊心不死。”
但他偏偏沒有立場去警告那人讓他收起賊心，也沒有合適的身份去說，而且不得不承認，淩硯文今晚幫她介紹導師，是做了件好事。
葉書音又想哭又想笑，他幹什麽道歉，有什麽可道歉的。她明白是他沒有安全感了，心疼地捧住他的臉。
“我好像沒為你做過什麽，那個賊知道你喜歡哪個導師，也能替你在那個導師面前說上話，我好像不能。”譚迎川胡亂地搖了下頭，整個人格外低沈，“我能為你做什麽？”
葉書音說：“你為我做的夠多了。”
夠多了。
從高二到現在，她越走遠高遠，活得像個太陽，而譚迎川在她心裏無所不能，是永遠守護太陽的八顆行星，永遠圍著她轉。
老話都說初戀是最難忘的，如果初戀是譚迎川那會更難忘。不怪以前溫嶺畫室的人都對他這個助教耿耿在心，即使他才在畫室當了沒幾天的助教，但足夠細心，短短一節課的時間就記住了班上所有人的名字，無論對誰都客氣有嘉，聊天時還那麽有梗，就算是後面高二高三他來畫室門口和她一起回家，在門口石獅子旁站一會兒也夠人記掛很久很久。
譚迎川突然瞧著她，眼裏藏著幾分執拗：“那他好還是我好？”
帶著她不說個他想聽的答案他不會罷休的架勢。
黏黏糊糊的勁兒……真是喝懵了，葉書音發笑，表情狡黠，故意猶豫片刻才說：“你現在是喝多了嗎。”
她的態度他不滿意，掐著她的臉不想要她笑，可手還是放開她的臉，強硬地握住她的腰，力道很緊，又不老實地順著凹下去的脊柱線滑動，企圖用這種方法逼她說軟話，最後吻在頸側，呼吸流連在她頸窩裏，“說我好，說不明白今天別閉眼。”
葉書音渾身緊繃，整個上半身都癢了起來，臉色潮紅。
他的忍耐力在葉書音身上為零，硬氣沒一會兒態度和聲音就一起放軟：“求你了，說我好吧。”
葉書音也跟著放軟，心裏融化到一塌糊塗，身體軟到趴在他身上，輕易地把他按進沙發上。
他喝多了，肯定不行的。
就胡來一次，反正他也不行。葉書音惡趣味地想聽聽他喝多了酒會不會叫出聲，平常都是她在叫。
盡管這麽想，親吻時腦子裏卻是混沌的，忘了初衷是什麽，灼熱的呼吸若即若離，她變換著角度勾著他的舌尖，就在她忽然反應過來要幹什麽才能讓他叫出來這件事時，身體卻敏感地察覺到他的變化。
“……你”葉書音睜大眼，身子僵住了。
譚迎川不說話，一副任她擺弄的姿態，雙眼迷蒙，困得睜不開，“不親了？那洗個澡，睡覺，腦袋暈。”
葉書音點點頭，手腳並用地從他身上起來，抓了件衣服進到浴室。
譚迎川洗得比她快，她擦著頭發出來時，他剛好拿著吹風機進來，“給你吹頭發。”
“你困了就先去睡，我我自己吹也行。”
譚迎川只讓她站好。
葉書音從鏡子裏看著他，醉醺醺的酡紅模樣還是沒變，只是洗過澡之後眼神清醒了些。他人生得高大，身上的肌肉隨著年齡增長也結實了許多，手臂粗壯有力，筋脈蜿蜒，可她給她吹頭發時動作總是格外輕柔細致，她被伺候的昏昏欲睡。
“跟那個導師聊得怎麽樣？”他開了最小檔，突然出聲。
“還行，挺融洽的，我本以為我會很緊張，但她很接地氣，沒想到她看過我的所有論文。”葉書音很興奮，“她說我是搞學術的好苗子。”
譚迎川也跟著笑，“那準備讀博嗎？”
“沒想好，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搞學術的料，但我身邊的人都這麽評價我。小時候我成績一般般，一心想要學美術也有這個原因，到後來在溫大上大學，因為想保研不想考研所以一直逼著自己學，也沒有多麽多麽喜歡學習，都是被逼著往前走的。讀博的話做學術會更嚴謹，我不敢保證我有那個耐心。”
“那你喜歡計算機嗎？”譚迎川說。
葉書音一怔，在鏡中對上他的眼，“喜歡的。”
譚迎川關上吹風機，拍了拍她的腰，“去睡吧。”
她沒動，“那你呢？”
“你為什麽要覆讀美術？”
葉書音轉身，她不清楚問出這句話時心底撲通撲通的心跳出自什麽情緒，這個問題從他們第一面再見，聽到他是美院保研新生時就產生過疑惑，明明計算機才是他喜歡的，明明他當時已經考上了京寧可以來學計算機，她有一肚子疑問。
譚迎川抄起她的雙腿抱著往屋裏走，“躺床上再告訴你，酒勁兒還沒過去。”
雪粒砸在玻璃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床頭櫃上開著小夜燈，他們相偎相依的影子疊在墻上。
譚迎川靠在床頭上摟她，緩聲說：“當時擺在我面前的就兩條路，一條是留在京寧，轉專業到藝術學院學美術，但那個學校我媽有熟人，誰願意在人眼皮子底下上大學，一舉一動都有人打小報告。另外一條是出國。沒等我決定好，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譚繼成擅作主張把我的資料傳到國外的學校，交了學費，辦了入學，想讓我去讀商科回來繼承他的酒店，我媽的口風其實已經松動了，也想讓我出國，但她想讓我出國進修美術而不是商科，倆人又在這兒吵了一架，吵到最後也沒吵出來結果。”
想想都覺得煩，本身他那段時間就夠悶得慌了，他倆這一吵讓他頭皮都炸，譚迎川閉上眼，有一下沒一下捏著她的手指，“我是不想出國的，索性留在國內，找個遠的學校覆讀，考個他們誰也不能伸手過來妨礙的大學。”
葉書音坐直，背對著光，“那為什麽考……京大美院。”
他睜開眼，“你記得你藝考在京大美院考了多少名嗎？”
“全國第九。”
“這點我真挺佩服你，那會兒你已經快八個月沒好好碰過畫筆，但還能考這個分數。我選美術是因為我有底子，但覆讀一整年，訓練了那麽長時間才考了全國第二十，是擦著線考上的，而且，我也只考了這一個學校。”
葉書音倏然喉嚨發澀。
“是不是挺瘋的？但我有把握，總覺得能考上，因為這是你一直想去的大學。”譚迎川眼含笑意看她：“不能說替你完成遺憾，這話不可以這麽說。”
他慢慢捋著她的碎發，別在耳後，一字一句，極其鄭重地說：“葉書音，我想讓你知道，我一直在京大等你。”
這是十八歲的譚迎川和十七歲的葉書音共同許下的約定。
我在京大等你，在京大很想你，想著，萬一有朝一日，能在這裏碰見你。
葉書音想哭，她抓住他的手，又用力扣住他的指縫，譚迎川第一次感到他的手被她勒得發疼。
“不許哭。”他說。
視線磨擦在暖黃色燈光裏，將這場深夜裏的剖白變了質，葉書音想讓他叫出聲的壞心思卷土重來。輕薄的衣料被她扔一邊，她看著他忍耐的，漸漸變暗的眼神，坐在他腰上。睡裙像一把傘撐開在他身上，傘柄如願在她緩慢的玩鬧中變得愈發可觀，隔著絲質的冰涼衣料，傳遞出滾燙的溫度。
真能忍，忍者神龜吧。
葉書音雙手撐著他的腹肌，指腹輕柔地描繪肌肉線條，在她毫無準備的時候，傘柄向上收攏，衣料被帶到身體裏。
“啊你——”葉書音捂住嘴。
晚了。
眨眼間位置調轉，譚迎川撈著她的腿窩，壞心眼兒地問，眼底情意翻滾：“玩兒它玩夠了嗎？”
“玩兒夠了換我來，放心，我不玩兒，我親親花園。”
睡裙滑落到腰間，葉書音心跳緊促，繃緊腳尖弓起腰。
接下t來的事完全出乎意料，他告訴她：“坐這兒。”
葉書音沒勁兒了，被他拉到那裏才反應過來，倏地抓住床頭，驚慌地想往後躲，譚迎川躺在那裏按著她毫不費力地壓在唇邊。
坐在這兒，完完全全被他吻住，水意濃濃，她控制不住，一股一股，不確定有沒有弄到他臉上。
葉書音羞恥地哭出來，緊縮感讓她招架不住，更沒有逃開的機會，只能無力地抱住他。
譚迎川是個記仇的，“剛才你還沒回答我。”他故意選在這個時候問：“他好，還是我好？剛才我都求求你了，你都沒告訴我，”
葉書音：“……”
她真的笨蛋！現在才意識到他哪裏醉了，醉了的人不會像他一樣。他主動一分，就會想方設法讓她主動十分。還說施展是裝的，他才是裝的！從進家門就開始跟她裝！
果然啊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
葉書音不想今天晚上不閉眼，親親他，“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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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獨發
葉書音訂好醒酒湯回到包廂, 桌上地上東倒西歪躺著一堆酒瓶。施展已經完全趴桌上睡著了，譚迎川在一邊兒發楞，眼眸低垂盯著桌子, 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也看不出情緒, 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唇色深深, 顯得唇形很飽滿。
門關上，葉書音說：“待會兒喝了醒酒湯就走吧, 我順便買了些解酒藥。”
乍一聽見她說話，譚迎川慢慢擡起頭, 帶著醉意的眼浸過水一般發亮, 他那雙眼狹長，淺淡的雙眼皮痕跡綻開在眼尾, 嚴肅正經的時候這雙桃花眼並不多情, 喜怒哀樂不會輕易暴露給外人，唯獨在看她的時候，情意毫無保留，眼睛裏明明有無數句好聽的話想要告訴她, 卻總是迎合著她的腳步不去宣之於口。
服務員送來醒酒湯, 葉書音放到他眼前看著他喝下，腦海中回想起剛才朱悅寧的描述，那漫長的十二天是一場暗無天日的劫難, 她一面都沒有去看過他, 也沒有和他聯系過, 是施展和朱悅寧不忍心，盯著他吃醒酒藥, 又讓她錄了句話試圖叫醒譚迎川。
她狠著心咬著牙叫他“弟弟”，那是唯一一次這樣叫他，痛徹心扉。
想著想著，又想起他們在京寧剛遇到的那天。
她當著他的面，第二次稱呼他是“弟弟”，妄圖再度用這樣痛苦的方式，強硬地逼迫自己分清關系。
他沒有反駁，他們之間更是毫無深入的交流，只有貌似平常的對視，碰撞的視線看上去禮貌，周到，細致，甚至沒人懷疑她的那句“弟弟”。
但身處其中的當事人明白，他們之間有道墻，墻體不厚，但卻高，是他們怎麽也翻越不過去的。無論曾經多麽親昵，在酒吧那晚重新看到他那一刻，全被她親手留在了墻的那邊。
是她讓漫長的分別消磨掉了那些曾經。
葉書音倏然湧上淚意。
人有時候拎得太清，算得太明白，阻攔得太厲害，反而會失去很多。
活一輩子沒必要什麽都記那麽清楚，尤其她強加在她和譚迎川之間的“隔膜”、“仇恨”。
十分鐘後，四個人出門。
外面在下雨，不知道是小雪粒還是冰雹，今年京寧的寒潮來得格外早。
葉書音開車把朱悅寧送到了師大門口，她剛下車，施展緊跟著就追上去，他們站在愈發猛烈的雪粒中，壓抑了兩年之久的矛盾終於噴湧。
葉書音想要下車，譚迎川隔過中控握住她的手，閉著眼仰在副駕駛上，聲音很低，帶著醉態的含糊不清，“他們不需要你下去。”
“可是他倆都喝酒了。”
他把右手放在額頭上遮著眼，好像酒精在體內燃燒得異常旺盛，握住她的手掌滾燙，“朱悅寧清醒著呢，施展也沒醉，他裝的，桌上酒基本都我喝下去的。”
下車的動作只好作罷，外面那兩個人的爭執比冬季的寒潮還要來勢洶洶，那場面似乎並不適合有第三個人的出現。朱悅寧打了施展一巴掌，施展一只手攏住她還在張牙舞爪的巴掌牽在自己背後，用力地把人抱在懷裏，朱悅寧不動了，悶在他頸窩裏。
葉書音緩緩啟動車，小雪粒紛紛揚揚，落在車窗上變成了水滴，譚迎川的車還沒裝防滑鏈，她開得很慢很慢，將車晃到樓下時譚迎川好像已經完全歪頭睡著在副駕駛。
“到樓下了嗎？先拐一趟超市，應該沒關門吧，”他的手從額間滑下來，眉梢擰著，突然低聲說：“得去買面粉和蝦仁。”
葉書音面色動容，身子側過去，聞到了啤酒白酒的氣息，小聲地問：“買這些幹什麽？”
“給你包餃子。”他喉結滾了滾，解開安全帶，傾身碰了碰她的額頭，一觸即離，“以前答應過給你包，下初雪的時候。”
這句話又成功讓葉書音鼻頭泛酸，眼淚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她連忙低下頭，無聲皺了皺鼻子。
他怎麽這麽傻，都什麽時候說的事兒了，她不過隨口一提他居然還記得。
“明天再包行嗎？”葉書音把聲音放柔，放淺：“我有點兒冷了，我們快點回家好不好？”
沒想到譚迎川這個醉鬼折騰起來十分黏人，葉書音雙手抱著他的腰花了大力氣才把人帶回家，一進門，兩個人齊齊歪進沙發裏，他壓在她身上。
譚迎川換到下面，把她按在腿上，極有安全感地面對面將人抱住，呼吸輕柔，綿長，溫暖的體溫驅散了這個冬日裏的寒冷。
他們在彼此簡單的懷抱中感到心安。
除了耳畔的呼吸聲，整間屋子裏靜極了，燈也沒開，雞湯和海鮮不知道在幹什麽，陽臺居然沒有貓貓狗狗打架的嗚咽，只能聽到北風呼嘯。
她猛然想起：“陽臺窗戶一直沒關，它們倆會冷的吧。”
“關了，走之前關的，”譚迎川不讓她動，捏了捏她的臉頰，“下午也給他們準備了足足的糧，現在它倆不會冷也不會餓。”
“你要不要去床上睡。”
譚迎川搖搖頭。
屋裏又安靜了，恒溫的屋子，她生t出薄汗。葉書音從他懷裏爬起來，擰著身子夠了桌上的水喝，問他：“喝嗎？”
譚迎川湊近，深吻了她一下，舌尖靈活搖曳，臉頰溫度再度升溫，她唇瓣的濕潤沾在他的唇邊。
怎麽喝多了這個樣兒。
“你今天怎麽喝這麽多？”葉書音抿抿唇，掌心貼著他的心臟，略有些紅腫的唇瓣翕動，下意識解釋說：“我跟他沒有可能，也不知道他今天會去那裏。”
譚迎川看了她好一會兒，其實想問：那我們有可能了嗎？但只叫了一聲，“昭昭。”
他拽掉自己的沖鋒衣，順便脫下她的，燥熱的感覺減輕幾分。
他道歉：“對不起，我就是小心眼兒，一時沒控制住。傻子都能看出來他賊心不死。”
但他偏偏沒有立場去警告那人讓他收起賊心，也沒有合適的身份去說，而且不得不承認，淩硯文今晚幫她介紹導師，是做了件好事。
葉書音又想哭又想笑，他幹什麽道歉，有什麽可道歉的。她明白是他沒有安全感了，心疼地捧住他的臉。
“我好像沒為你做過什麽，那個賊知道你喜歡哪個導師，也能替你在那個導師面前說上話，我好像不能。”譚迎川胡亂地搖了下頭，整個人格外低沈，“我能為你做什麽？”
葉書音說：“你為我做的夠多了。”
夠多了。
從高二到現在，她越走遠高遠，活得像個太陽，而譚迎川在她心裏無所不能，是永遠守護太陽的八顆行星，永遠圍著她轉。
老話都說初戀是最難忘的，如果初戀是譚迎川那會更難忘。不怪以前溫嶺畫室的人都對他這個助教耿耿在心，即使他才在畫室當了沒幾天的助教，但足夠細心，短短一節課的時間就記住了班上所有人的名字，無論對誰都客氣有嘉，聊天時還那麽有梗，就算是後面高二高三他來畫室門口和她一起回家，在門口石獅子旁站一會兒也夠人記掛很久很久。
譚迎川突然瞧著她，眼裏藏著幾分執拗：“那他好還是我好？”
帶著她不說個他想聽的答案他不會罷休的架勢。
黏黏糊糊的勁兒……真是喝懵了，葉書音發笑，表情狡黠，故意猶豫片刻才說：“你現在是喝多了嗎。”
她的態度他不滿意，掐著她的臉不想要她笑，可手還是放開她的臉，強硬地握住她的腰，力道很緊，又不老實地順著凹下去的脊柱線滑動，企圖用這種方法逼她說軟話，最後吻在頸側，呼吸流連在她頸窩裏，“說我好，說不明白今天別閉眼。”
葉書音渾身緊繃，整個上半身都癢了起來，臉色潮紅。
他的忍耐力在葉書音身上為零，硬氣沒一會兒態度和聲音就一起放軟：“求你了，說我好吧。”
葉書音也跟著放軟，心裏融化到一塌糊塗，身體軟到趴在他身上，輕易地把他按進沙發上。
他喝多了，肯定不行的。
就胡來一次，反正他也不行。葉書音惡趣味地想聽聽他喝多了酒會不會叫出聲，平常都是她在叫。
盡管這麽想，親吻時腦子裏卻是混沌的，忘了初衷是什麽，灼熱的呼吸若即若離，她變換著角度勾著他的舌尖，就在她忽然反應過來要幹什麽才能讓他叫出來這件事時，身體卻敏感地察覺到他的變化。
“……你”葉書音睜大眼，身子僵住了。
譚迎川不說話，一副任她擺弄的姿態，雙眼迷蒙，困得睜不開，“不親了？那洗個澡，睡覺，腦袋暈。”
葉書音點點頭，手腳並用地從他身上起來，抓了件衣服進到浴室。
譚迎川洗得比她快，她擦著頭發出來時，他剛好拿著吹風機進來，“給你吹頭發。”
“你困了就先去睡，我我自己吹也行。”
譚迎川只讓她站好。
葉書音從鏡子裏看著他，醉醺醺的酡紅模樣還是沒變，只是洗過澡之後眼神清醒了些。他人生得高大，身上的肌肉隨著年齡增長也結實了許多，手臂粗壯有力，筋脈蜿蜒，可她給她吹頭發時動作總是格外輕柔細致，她被伺候的昏昏欲睡。
“跟那個導師聊得怎麽樣？”他開了最小檔，突然出聲。
“還行，挺融洽的，我本以為我會很緊張，但她很接地氣，沒想到她看過我的所有論文。”葉書音很興奮，“她說我是搞學術的好苗子。”
譚迎川也跟著笑，“那準備讀博嗎？”
“沒想好，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搞學術的料，但我身邊的人都這麽評價我。小時候我成績一般般，一心想要學美術也有這個原因，到後來在溫大上大學，因為想保研不想考研所以一直逼著自己學，也沒有多麽多麽喜歡學習，都是被逼著往前走的。讀博的話做學術會更嚴謹，我不敢保證我有那個耐心。”
“那你喜歡計算機嗎？”譚迎川說。
葉書音一怔，在鏡中對上他的眼，“喜歡的。”
譚迎川關上吹風機，拍了拍她的腰，“去睡吧。”
她沒動，“那你呢？”
“你為什麽要覆讀美術？”
葉書音轉身，她不清楚問出這句話時心底撲通撲通的心跳出自什麽情緒，這個問題從他們第一面再見，聽到他是美院保研新生時就產生過疑惑，明明計算機才是他喜歡的，明明他當時已經考上了京寧可以來學計算機，她有一肚子疑問。
譚迎川抄起她的雙腿抱著往屋裏走，“躺床上再告訴你，酒勁兒還沒過去。”
雪粒砸在玻璃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床頭櫃上開著小夜燈，他們相偎相依的影子疊在墻上。
譚迎川靠在床頭上摟她，緩聲說：“當時擺在我面前的就兩條路，一條是留在京寧，轉專業到藝術學院學美術，但那個學校我媽有熟人，誰願意在人眼皮子底下上大學，一舉一動都有人打小報告。另外一條是出國。沒等我決定好，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譚繼成擅作主張把我的資料傳到國外的學校，交了學費，辦了入學，想讓我去讀商科回來繼承他的酒店，我媽的口風其實已經松動了，也想讓我出國，但她想讓我出國進修美術而不是商科，倆人又在這兒吵了一架，吵到最後也沒吵出來結果。”
想想都覺得煩，本身他那段時間就夠悶得慌了，他倆這一吵讓他頭皮都炸，譚迎川閉上眼，有一下沒一下捏著她的手指，“我是不想出國的，索性留在國內，找個遠的學校覆讀，考個他們誰也不能伸手過來妨礙的大學。”
葉書音坐直，背對著光，“那為什麽考……京大美院。”
他睜開眼，“你記得你藝考在京大美院考了多少名嗎？”
“全國第九。”
“這點我真挺佩服你，那會兒你已經快八個月沒好好碰過畫筆，但還能考這個分數。我選美術是因為我有底子，但覆讀一整年，訓練了那麽長時間才考了全國第二十，是擦著線考上的，而且，我也只考了這一個學校。”
葉書音倏然喉嚨發澀。
“是不是挺瘋的？但我有把握，總覺得能考上，因為這是你一直想去的大學。”譚迎川眼含笑意看她：“不能說替你完成遺憾，這話不可以這麽說。”
他慢慢捋著她的碎發，別在耳後，一字一句，極其鄭重地說：“葉書音，我想讓你知道，我一直在京大等你。”
這是十八歲的譚迎川和十七歲的葉書音共同許下的約定。
我在京大等你，在京大很想你，想著，萬一有朝一日，能在這裏碰見你。
葉書音想哭，她抓住他的手，又用力扣住他的指縫，譚迎川第一次感到他的手被她勒得發疼。
“不許哭。”他說。
視線磨擦在暖黃色燈光裏，將這場深夜裏的剖白變了質，葉書音想讓他叫出聲的壞心思卷土重來。輕薄的衣料被她扔一邊，她看著他忍耐的，漸漸變暗的眼神，坐在他腰上。睡裙像一把傘撐開在他身上，傘柄如願在她緩慢的玩鬧中變得愈發可觀，隔著絲質的冰涼衣料，傳遞出滾燙的溫度。
真能忍，忍者神龜吧。
葉書音雙手撐著他的腹肌，指腹輕柔地描繪肌肉線條，在她毫無準備的時候，傘柄向上收攏，衣料被帶到身體裏。
“啊你——”葉書音捂住嘴。
晚了。
眨眼間位置調轉，譚迎川撈著她的腿窩，壞心眼兒地問，眼底情意翻滾：“玩兒它玩夠了嗎？”
“玩兒夠了換我來，放心，我不玩兒，我親親花園。”
睡裙滑落到腰間，葉書音心跳緊促，繃緊腳尖弓起腰。
接下t來的事完全出乎意料，他告訴她：“坐這兒。”
葉書音沒勁兒了，被他拉到那裏才反應過來，倏地抓住床頭，驚慌地想往後躲，譚迎川躺在那裏按著她毫不費力地壓在唇邊。
坐在這兒，完完全全被他吻住，水意濃濃，她控制不住，一股一股，不確定有沒有弄到他臉上。
葉書音羞恥地哭出來，緊縮感讓她招架不住，更沒有逃開的機會，只能無力地抱住他。
譚迎川是個記仇的，“剛才你還沒回答我。”他故意選在這個時候問：“他好，還是我好？剛才我都求求你了，你都沒告訴我，”
葉書音：“……”
她真的笨蛋！現在才意識到他哪裏醉了，醉了的人不會像他一樣。他主動一分，就會想方設法讓她主動十分。還說施展是裝的，他才是裝的！從進家門就開始跟她裝！
果然啊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
葉書音不想今天晚上不閉眼，親親他，“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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