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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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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我

好在, 夏錦根本不認識徐暖意,她平覆了心裏下意識的緊張,走了幾步站到了顧星辰桌邊。

“我說怎麽從船上一下來你就沒影了, 原來是船上夥食太乏味, 先我們一步來開小竈了。”

顧星辰和夏錦都沒註意到百裏疏的異樣,因為他並沒怎麽表現出來。徐暖意看似無意, 實則視線一直停留在這一桌。她表情玩味,臉挑釁地一偏, 坦然地看著百裏疏。

就好像在隔空說:“不高興嗎?你又能怎樣?”

百裏疏稍微轉身, 將背影留給她。

當初談不攏的, 如今她又怎麽可能妥協?

顧星辰楞了一會兒, 連忙咽下嘴裏的肉道:“還說我, 你倆不也是.......”

說到一半,她無奈地放下筷子:“不是吧, 我又要當電燈泡了。”

夏錦順勢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 拿起夾子將烤肉翻了翻:“都要糊了。”

“來都來了,不如拼個桌吧, 我請客。”

顧星辰狐疑地看著她:“有這種好事?”

夏錦佯裝慍怒:“說得好像我很小氣一樣, 你就說吃不吃?”

顧星辰連連點頭:“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夏錦夾起肉放在顧星辰的盤子裏, 然後對百裏疏講到:“幫我拿份菜單吧, 謝謝。”

顧星辰低頭吃肉,忽然發現, 在不久前, 夏錦才是軟嫩可掐的那個,什麽時候換過來了?

她的眼神在二人間來回逡巡, 八卦小雷達開啟,心想這兩個人該不會是在她不在的時候有什麽進展吧?

百裏疏起身去前臺, 回來的時候向徐暖意所在的角落投去威脅的一眼。

現在綜藝已經被迫擱淺,他們願意後退一步,將原本的計劃修改,換成線上綜藝當短劇播出,如果她還有什麽動作威脅到夏錦.......

百裏疏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他深知安穩來之不易,輕易不願有所變化,更會在做一件事前深思熟慮。

但夏錦不一樣,在她的世界裏,安穩是件更難得的事。

徐暖意確實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裏,百裏疏雖然會態度強硬,底線明確,對於不熟悉的人通常冷著臉。但這個人整體氣質並沒有什麽攻擊性,看著什麽都不太在意一般,甚至可以評上一句略帶精致的糙漢。

但今天這一眼,徐暖意能感受到他實打實地有種想將她驅離的沖動。

她無意真正惹惱他,活了三十幾年,徐暖意很清楚自己做每件事的目標是什麽。

徐暖意從隨身的小手包裏掏出一張名片,站了起來,走到了夏錦身後。

百裏疏立即將目光投了過來,夏錦是背對著她的,什麽都沒看到。

徐暖意對他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夏錦的肩膀。

“夏小姐,我是盛億文化娛樂公司執行經紀人徐暖意,這是我的名片。”

她在職場上混跡多年,笑容標準,溫和有禮——只要她想。

夏錦沒有動,直到顧星辰的也站了起來,她這才緩緩回頭。

百裏疏本來在徐暖意拍夏錦那一瞬間就站了起來,但看到夏錦將盤子裏的肉夾起來,平穩地擺在烤盤上,他卻又慢悠悠地坐下了。

她看出來了。

還帶著冰櫃涼氣的肉片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音,夏錦似是才感受到一樣回頭:“徐女士,您好。”

徐暖意笑顏未變,將名片放在桌子上:“夏小姐,或許我是來幫你們的。你很聰明,如果有什麽更好的想法,歡迎來電。”

她沒打算久呆,放下名片就拎著包出門了。

夏錦轉回身,久久盯著那張名片。

百裏疏看著徐暖意的身影走遠,沒有再回來的意思,一回頭看見夏錦的神情,擡手將那張名片抽走了。

“夏錦,你想都別想。”

夏錦擡頭:“我想什麽了?”

百裏疏不肯說。

夏錦又說道:“這個人我沒見過,或許有時間你可以引薦一下。”

百裏疏:“你忙得連我都不見,見她?”

他手指翻折,名片幾下就被撕成碎片。

他很少管別人閑事,這是他不多見的人生信條之一,即使不排斥親密關系,但也絕對不想摻雜在其他人的人生裏,尤其是扮演說教者的角色。

但對方是夏錦的話,這一切都要另算。

顧星辰看著對峙的兩人,又瞄了眼烤盤上的肉,心裏有些焦灼。

這回肉是真的糊了......

她悄悄伸手,去夠夏錦手邊的夾子。

夏錦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那不一樣。”

顧星辰連忙收回手,埋怨地擡頭,悻悻拿起自己的筷子去夾肉t,反正他倆看上去一時半會都吃不上飯。

百裏疏輕聲嘆了口氣:“哪不一樣?我多個腦袋?”

夏錦:“你就在這不會走,也不會謀算我的任何東西,我也用不著把用在外人身上的方法態度用在你身上。”

外人。

百裏疏本來極力想阻斷夏錦和徐暖意的聯系,看到夏錦的意圖有一股氣直充頭頂,恨不能立即將她按在桌子上撬開她腦殼看看裏面到底在想些什麽。

但這她一句話,他火氣瞬間全無。

徐暖意是外人,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稱為自己人了。

夏錦:“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對她有排斥感,更不清楚她為什麽來專門給我名片,但我覺得,你可以再給我點信心。”

她看向百裏疏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我不是菟絲花,也許曾經給過你這種錯覺,不過現在,無論是她還是別人,沒那麽容易就傷害到我。”

顧星辰一邊嘴裏塞著肉嚼啊嚼,一邊聽著這個半拉卡嘰的瓜。

夏錦繼續說道:“事來我們就去擋,躲開沒法從根本上解決這件事。她今天能出現在這裏,就說明你們之前的交涉不順利,這回就讓我試試吧。”

百裏疏被她輕聲細語地勸服了,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徐暖意借著博物館的整體利益道德綁架夏錦,以他對夏錦的了解,她絕對會放棄這個自己露面的機會,自願做幕後。

他點頭:“就一條,遇到事一定要先和我商量,別自己憋著。”

夏錦欣然答應。

看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顧星辰窩在一旁插嘴道:“終於能吃飯了?”

夏錦和百裏疏這才想到存在感極低的顧星辰還在這。

夏錦愧疚極了:“真對不起,說好一起吃的,不如你再吃點吧......”

顧星辰一抹嘴:“別,再來兩個胃都塞不下了,你倆慢慢吃,我才不要繼續當燈泡。”

她站起來,和館長拍百裏疏一樣別有深意地拍了拍夏錦:“你也多吃點,吃到飽,比啥都重要。”

夏錦:......

算了,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館長,顧星辰,陳澤,還有誰看得出來都一次性在他倆面前舞吧。

夏錦自暴自棄地坐好,指了指百裏疏面前的菜單:“好了,事情說完,可以吃飯了。”

她對著服務員招手:“你好,麻煩清個臺。”

百裏疏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抽出兩張來仔細擦著夏錦面前的桌子,然後又抽了張擦了擦他面前的桌面。

“看來船上的生活你很滿意,”百裏疏將臟了的衛生紙扔掉:“你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夏錦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確實,環境閉塞,心無雜念,無論是學習還是工作都變得純粹起來。”

百裏疏在服務員到來前就先將桌上收拾幹凈了,一看就是在家也經常幹活。他頷首,一副了然的樣子:“要不是培訓結束,你是不是不想回來了。”

夏錦驚訝,下意識地幫服務員端住新切好的肉放桌上:“怎麽會,我不回來還能去哪呢?”

“比如說,可以跟趙潮生在海上漂著。”

夏錦伸手去拿剛送來的新夾子,笑了笑:“我時不時就暈船,天天漂在海上,別說工作了,生存都困難。”

“哦。”百裏疏先她一步拿起了夾子,把肉平整地攤開在烤盤上。

“那你和我說的那件事,還順利嗎?”

夏錦:“當然,目前看起來倒是沒什麽問題。”

她想起來當時劉強那個眼神,總覺得似乎是有些還未說清的事情,但現在沒有任何指征能說劉強心裏到底有什麽問題,於是還是壓下沒有說出來。

百裏疏點頭,沒有察覺:“這段時間你可以在設計盲盒上花更多時間,至於綜藝,我這邊還要做不少準備工作。”

夏錦忙活了一上午,這時候早就饑腸轆轆,眼神直跟著鐵盤上的肉跳動。直到新鮮的牛肉蜷縮成一小堆,她這才咽了咽口水道:“好,交給我的你放心。”

百裏疏拿起公筷,給她夾了滿滿一盤子,思忖片刻,還是囑咐道:“徐經理那邊,別亂來啊。”

夏錦本來正準備興致勃勃地夾肉,聽到這話手上停頓了一下,熱氣毫不留情地噴蒸在她手指尖。

她被燙了一哆嗦,正準備將手收回來的時候,被百裏疏一把拉住了。

“怎麽回事?”他的手大夏錦的手一圈,拉著她跟拎著玩具似的翻來覆去地看,“燙哪裏了?”

夏錦輕輕搖頭:“沒事的。”

百裏疏皺著眉,擡頭盯著她眼睛:“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夏錦還是搖頭,只要她不想開口,沒有人能撬開她的嘴。

其實那一瞬間,夏錦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她知道無論事情到底是怎樣,百裏疏都會站在她這邊,給予合適的關照。

但是他囑咐的那個瞬間,她很清楚百裏疏看清楚了她隱藏在溫和表面下的屬性。

她不僅不是菟絲花,她甚至不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那還是兩年前,她已經將老師工作室的全部工作攬了下來,代表老師出席一個新品上市發布會,還要一個人承擔大會結束後的晚宴。

這世界上,總有人能輕易破壞美好,

那天就是這樣,她穿著高跟鞋站在宴會廳的暗處看著來客說笑,終於放下心來,拿起盤子夾了些東西吃。

早上卷好的長發有些不服帖,沾在她臉頰上癢癢的。夏錦看沒人註意這裏,於是也懶得顧那些禮儀,擡手用發圈將長發系成高馬尾,露出纖長白皙的脖頸。

剛吃沒幾口,再一擡頭,一個端著酒杯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

夏錦以為他是老師認識的人,於是站起來和他客氣地打招呼,伸出了右手。沒想到男人盯著她,嘴角升起一抹冷笑,緊緊握住她的手,不肯松開。

“夏小姐,宴會馬上就結束了,不如你陪我單獨再喝一杯吧?”

夏錦並沒有立刻發火,今天在場的都是各大合作公司的甲方,甚至有些國際上知名設計師,她不想因為這種事情被記住,於是禮貌地拒絕了:“不好意思,我還是學生,晚上需要按時回到宿舍,今天確實不方便,改日有緣再和您喝酒吧。”

對方似乎是略清楚她的底細,糾纏著不肯罷休:“別誆我了,你們學校我還不知道麽?哪有那麽嚴?今天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得跟我走。”

夏錦本來還想再忍耐一下,畢竟這是老師的場子。但架不住男人的手越來越過分,從她的手心,摸到手背,再往上抓到了她的手臂。

她實在忍不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也沒用了。

桌上盤子裏是她最喜歡吃的小蛋糕,夏錦直接用一只手掀起盤子拍在男人的臉上。

她聲音不算大,但足以引起附近一圈人的註意:“這裏是正規場合,請自重,再給臉不要臉我會直接請警察來教你。”

設計圈說大不大,但說小也絕對算不上小。

這件事都沒藏到第二天,當天晚上夏錦剛回到寢室時,就接到了老師的電話。

“你在搞什麽?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就敢砸他一臉蛋糕?!”老師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夏錦一直覺得老師是世界上第一個能欣賞她才華的人,是她的伯樂,為數不多的溫馨時刻讓她一度覺得自己在世上還被人牽掛著。

但那天的電話裏,他的聲音很冷漠很兇:“我是不是管不了你?那可是國內最大的珠寶商陳旭!我們所有人拿貨都要經過他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以後我們要怎麽混??”

夏錦嘴唇哆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害怕:“老師,是他非禮在先......”

老師毫不留情的打斷她:“我問過了!人家無非是請你喝杯酒,你和我說一聲我給你請假不就行了?你知不知道得罪了他我們在這個行業裏寸步難行!?”

夏錦沒有再解釋一個字。

老師以為她屈服了,連夜聯系陳旭那邊,讓夏錦第二天親自上門賠禮道歉。

這哪是賠禮道歉呢。夏錦躺在寢室的床上,裹緊了被子。

這是想親手將她送給人家當禮物吧。

原來她以為的師生情,在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也是,那是人家的職業生涯,怎麽可能不在乎呢?

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對面床的陶秋夢醒來,一眼就看出來了夏錦的黑眼圈。

“夏夏,你這是怎麽了?”

夏錦將這件事告訴她,沒想到,陶秋夢竟然和她站在同一立場,堅決認為不能就這樣默默地犧牲自己。

夏錦如期赴t約,但在那之前,陶秋夢幫她在胸針上縫了一枚微型攝像機,手鐲上還嵌了一個竊聽器。

她將陳旭的猥瑣言行全然錄了下來,然後在最後一刻跑出了酒店。

這段視頻很快在圈子裏流傳開,陳旭惱羞成怒,幾次三番想找夏錦算賬,但都被她躲了過去。

說來也巧,就這件事發生後,他的生意日漸縮水,陳旭自顧不暇,這才放棄了夏錦專心做生意。

經過了那麽多,她再也不懼怕風雨,但決意再也不要被人背叛。

可惜還是沒能如願。

所以畢業後,所有人都覺得夏錦再也爬不起來了,她即將落魄困頓,膽小如鼠地度過下半生。

那都是假象,只有夏錦知道,她定會在某一天抓住機會,重回高位。

她封閉自己等待這個機會。

可現在,百裏疏看到了掩埋在溫柔外表下的她了。

他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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