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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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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哄

暮色四合, 慕玉嬋一行才走到定和縣北城門的門外,便有一團玄青色的身影從遠處策馬而來。

蕭承武在隊伍的最前列,遠遠就認出了那是自家大哥的身影,他攥著馬鞭, 一邊揮手一邊高喊:“大哥!這兒!”

聽見蕭承武的喊聲, 還在小憩的慕玉嬋立刻睜開眼, 順著車窗望出去。

青鬃馬飛馳在長街上,宛若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蕭屹川穿著玄青色的粗布長衫, 兩臂的袖子都挽在小臂處,一股不羈的野性也隨之散發而出。

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男人的面容也漸漸變得明晰, 八日不見他曬黑了許多, 小麥色的皮膚顏色更深,大概因為多日的奔波暴曬, 蕭屹川的胳膊和脖頸上出現了一些並不明顯的曬傷,幹燥緊繃,隱約可見脫皮的跡象。

唯一不變的是他深邃而堅定的眼眸, 與寬厚的肩膀。

等到了馬車前,蕭屹川勒住韁繩, 青鬃馬的前蹄高高擡起,揚起一陣塵埃。

馬蹄踢踢踏踏地徘徊在車窗前, 蕭屹川望著車窗內正在張望的美人臉, 有些微喘:“你怎麽來了?”

他的語氣嚴肅而急切, 歡喜卻不如想象之中那麽多,慕玉嬋小臉一沈:“怎麽?不歡迎我?”

“你過來, 要留多久?”

蕭屹川沒有否認,定和縣情況覆雜, 吃穿用度皆比不上京城的將軍府,她一個嬌滴滴的公主來這兒,不是活受罪麽。

慕玉嬋見他久久不語,素手合上了車窗,嘭地一聲,馬車發出一聲悶響,蕭屹川吃了個閉門羹。

很快,略顯不悅的聲音從車窗內幽幽傳出:“真是不識好人心,我才來都不曾歇腳呢,大將軍就想趕我走了?”

蕭屹川沒有這個意思,就是怕她身嬌體弱吃不得苦,近來忙裏忙外無暇分身,若對她照顧不周,又生病了怎麽辦?

不過左右慕玉嬋人也到了,蕭屹川便先領她去歇息。

這幾日蕭屹川一直落腳在府衙後的正房裏,這裏原是縣令臨時休息的地方,如今為了方便處理公務,蕭屹川就幹脆讓鐵牛把這打掃幹凈住下了。

慕玉嬋跟在蕭屹川身後,穿過府衙的前堂,最後走到了這處。

“回京城之前,我就住在這。”

推開簡單雕花的隔扇門,正房便顯露眼前。

正房不大,布置也簡單。一只亮格櫃、一張大床、一架衣桁、一張馬蹄桌案,外加兩只束腰三彎腿的大方凳。瞠目一望,便可觀盡所有。

婆母說定和縣的條件不好,慕玉嬋這回是眼見為實了,終於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後悔了?”蕭屹川淡笑道:“若你後悔了,停留兩日就讓三弟給你送回京城去。”

慕玉嬋揚了揚下巴,擡腳跨進門。若她這就回去了,豈不是讓大夥笑話?

這的一切在她看來確實不入流,眼下的這間正房甚至還不如明珠和仙露在將軍府的居住屋子,但好在東西都幹凈整潔,也不雜亂,只住上一段時間,到也沒什麽。

“將軍這麽急著讓我走,難不成是怕我耽誤你?”慕玉嬋壓根兒就沒有打退堂鼓的意思,瞇著眼睛看著蕭屹川表明態度道:“明珠、仙露,把我的東西都拿進來t吧。將軍什麽時候離開定和縣,我便什麽時候離開。”

“是,公主。”

蕭屹川就看明珠和仙露一點點地,把慕玉嬋所帶來的必需之物折騰進了正房,然後一一布置好,不過小半刻,簡單的屋子似乎就變了模樣。

粗布的被衾換上了慕玉嬋慣用的軟褥軟被,原本光禿禿的窗子掛上了透光不透人的紗簾,床榻也掛上了可以防蚊防蟲的繡著玉蘭花的床帳。

慕玉嬋帶來的幾套衣裙、鞋襪被一一放好在兩格櫃裏,衣桁上掛著慕玉嬋晚上要穿的中衣,微風透過窗子吹進來,潔白的褲腳隨著微風飄來蕩去的。

方才還空空如也的房間裏,頓時平添了許多人氣。

如此看來,此處不像是什麽臨時的歇腳之所,卻更像是個家了。

慕玉嬋坐在床榻邊,撫了撫繡花著蝴蝶的大紅錦被,笑盈盈地看過去:“如何?是不是因為我來了,你也能吃到些甜頭?”

甜頭……

他先是沈沈地盯著女子的美眸,視線又不受控制地移到了她豐瑩的唇瓣上,繡著蝴蝶的大紅錦被幾乎襯得她白得發光。

若非明珠和仙露還在屋子裏灑掃,他很想再嘗嘗她的味道,很想。

蕭屹川的心口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似乎因為慕玉嬋的到來,那顆藏在心裏名為悸動的種子也破土而出,生根發芽,不斷地生出藤蔓,近乎貪婪地往外爬。

也許這才是他想要的。

男人炙熱的眼神讓慕玉嬋有些無所適從,她攥了下被面兒,嗔怪道:“你又亂看我!”

蕭屹川不想被慕玉嬋識破心思,轉身徑直走到門口:“老三還在前頭,我……我先過去把他和護衛們安頓好。”

“哎?你——”

慕玉嬋有些惱,她固然知道得盡快安頓蕭承武和護衛們歇息,可蕭屹川看見她怎麽一點兒也不開心,甚至……甚至躲了、逃了!

這與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悶悶不樂地坐在床榻邊,眼巴巴地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沒入夜色,心頭是越想越氣。

她平日是嬌慣了些,可她是公主啊,自她出生以來便是尊貴的。況且她來定和縣也沒做什麽出格驕奢的事情,怎麽蕭屹川反而避她如蛇蠍似的。

像是一朵曬蔫的花,慕玉嬋美眸暗淡,臉上寫慢了失望,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疼。

走了兩天才安定下來,明珠熬好了藥,將藥碗端到慕玉嬋的面前:“公主,先喝藥吧,路上折騰了這麽久,今日您早些休息,將軍等會兒就回來了。”

“他回不回來與我何幹,我又沒有等他。”慕玉嬋頭也不擡,食指指了指桌子的方向:“先放桌上吧,我等會兒閑了再喝。”

明珠和仙露看出慕玉嬋的不虞之色,不敢再打攪,默默退出了屋子。

安頓好蕭承武和隨行的百人護衛後,蕭屹川再度回到了正房,就發現明珠和仙露憂心忡忡地守在屋門口。

屋裏的燈還亮著,蕭屹川走上前指了指右側的廂房:“你們二人就住在這兒,也方便照顧她。”

兩個丫鬟齊齊點頭。

蕭屹川推門要進去,猶豫許久的仙露終於開了口:“將軍。”

蕭屹川停下腳步,看過去。

仙露頷首垂眸道:“將軍,公主奔波了兩天一夜才到了定和縣,臨行之時,老夫人也曾勸阻過公主,說這邊吃住不佳,但公主還是來了。公主掛懷定和縣受災的百姓不假,說到底,她過來還是擔心將軍在這邊的情況才……”仙露頓了頓,“將軍,公主固然嬌貴,但這次一路上都是低調行事的,衣裙都是素的,就連簪子都只帶了一支銀簪,仙露鬥膽,請您別因為誤會而冷落公主。”

蕭屹川一開始聽得雲裏霧裏,等仙露說完後一句才大概清楚怎麽回事兒。

他沒誤會慕玉嬋,是慕玉嬋她們誤會他了。

他方才是怕暴露了心思落荒而逃,而非因為怪罪而故意冷落。

蕭屹川沒有必要向仙露解釋什麽,點點頭,道了聲“好”,推門進去了。

慕玉嬋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動作,坐在床畔發呆。

屋內燭光渺渺,她身姿優雅,婉約又嫵媚,宛若一朵含苞待放出水的芙蓉,在清幽的暖燭下散發著清甜的芬芳。

不過她身段兒雖美,表情卻不佳。慕玉嬋眉心蹙著,眼角微垂,坐在床上,好像在生悶氣呢。這樣的表情,竟有些深閨佳人埋怨丈夫歸家太晚的錯覺。

蕭屹川走過去,坐到她的身畔,放低了語氣:“生氣了?”

慕玉嬋扭頭不看他:“誰氣了,我沒有。”

“明明就有,藥都沒喝呢。”

蕭屹川走到桌邊,摸了摸碗壁,發現湯藥還沒涼,冷熱剛好。他端著藥碗走過來,盛起一勺,舉到慕玉嬋的唇邊:“把藥喝了。”

慕玉嬋不給面子,不肯喝。

“別氣了。”他說,“你誤會我了。”

蕭屹川放下藥碗,一只大手忽然輕輕地貼在了慕玉嬋的後腰上,那種熱騰騰的感覺很快從他的掌心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炎炎夏日,慕玉嬋被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隱約有要發軟的趨勢。為了防止男人繼續得寸進尺,這才挪了挪身子道:“行了,以後不許這樣,把藥遞給我。”

蕭屹川理虧,一勺一勺給她餵藥賠罪,慕玉嬋本就有些埋怨他的冷淡,也不攔著男人的殷勤,默默享受著,等藥碗見了底,對男人的怨懟也終於煙消雲散。

她緩緩擡起頭,仔細去看蕭屹川的臉。

說真的,她本喜歡膚白如玉的公子,而蕭屹川的膚色不算白皙,並不是她之前所欣賞的範疇,可這樣的膚色並沒有掩蓋掉男人俊美,隨著脖子上有力粗壯的血管浮起,反而讓他更有一種獨屬於男人的野性、張狂的魅惑感。

只是……只是他脖頸上的曬傷實在有礙觀瞻。

慕玉嬋盯著他已經被曬到脫皮的脖子道:“衣裳脫了。”

蕭屹川怔了一下,眉梢微挑,看她的眼神也忽然發生了變化。

男人深邃的眼眸像是一潭不可捉摸的深潭,幾乎快要將人溺斃。

慕玉嬋似乎從蕭屹川的眼眸裏讀懂了什麽,臉頰一紅道:“你想什麽呢!我是要給你的日曬瘡上藥!”

·

最近蕭屹川既要忙於施粥放糧,又要去田間巡查作物,還要去白河查看水勢以求引水之法,這些都要頂著酷暑下的艷陽,連日的暴曬不僅把他曬黑了,更曬傷了。

蕭屹川並不覺著怎麽樣,以前打仗的時候,什麽曬傷、凍傷的都是常有的事,若非嚴重,他不會刻意保養塗藥,像他的身體,挺兩天就基本不治而愈了。

只是眼下慕玉嬋願意照顧他,他也願意給對方一個安心。

蕭屹川垂了垂眸子,聽話地脫下了衣裳,露出精壯的身體:“那便有勞你。”

慕玉嬋眼神有些閃躲,沒有一直盯著他脫衣裳看,在他寬衣解帶的時候,便避開尷尬去取曬傷藥了。

蕭屹川知道慕玉嬋討厭汗味兒,趁機打濕了巾子將臉面脖子、前胸後背、胳膊手臂統統擦了個遍。

很快,蕭屹川擦好的同時,慕玉嬋也取回了曬傷藥。

她悄悄瞄了眼蕭屹川的身體,又閃躲似的收回視線,將一只手爐大小的罐子托在掌心,旋開蓋子後,展示給蕭屹川看。

雕刻著白牡丹花浮雕紋的白瓷罐子裏滿是滑膩溫潤的藥膏,瓶子裏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有種清新的薄荷腦的味道。

“那、那我上藥了?”

“……嗯。”

上藥的時候,她便不得不看了。燭火灑在蕭屹川的身體上,他的肌肉蓬勃,背光處被火光投出淡淡的陰影,越發顯得線條分明。

慕玉嬋用食指的指腹挖起一塊藥膏,塗在了他臉頰的脫皮之處慢慢揉開,隨後是脖頸、小臂。

這幾天蕭屹川應當是一直挽著袖子忙的,所以脖子、臉、小臂的膚色與身體有明顯的區別。

她一邊上藥,一邊“嫌棄”蕭屹川:“你都曬成兩個色了,脖子臉和小臂是一個色,身上又是一個色,若不知情者遠遠這樣看著,還以為你穿了件兒淺色衣裳。”

蕭屹川看著她的發旋兒:“不會有人這樣看我,在外我又不光著。”

“胡說,拔河的時候,你不就全都沒穿?”

“怎麽會全都沒穿?”蕭屹川扯了扯自己的褲管,示意自己是穿了褲子的。

慕玉嬋擡眸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蕭屹川忽然問:“你不喜歡我t那樣?”他一直以為她都很喜歡看他的。

慕玉嬋哼道:“你願意露給大家顯擺,我有什麽辦法,我也管不了這事兒,身子是你自己的。”

她不是不喜歡看,她反而很喜歡看,她只是不喜歡別人也可以跟她一樣的看。

蕭屹川眨了眨眼,明白了什麽:“你若不喜歡,我以後只露給你便是。”

“閉嘴,別影響我上藥。”慕玉嬋抓起他曬黑的小臂,掩下紅紅的臉頰。

一抹清涼由內而發地散發出來,蕭屹川身板筆直地坐在榻邊,看著對坐的女子。

她臉頰柔和,眉眼若遠山青黛,長長的烏發垂於肩頭,隨著她上藥的動作而輕微擺動,像是古畫裏的仙子。

不,她比古畫裏的仙子還美、還白。古畫裏的仙子都畫在泛黃的紙張上,她卻白得發光,尤其那雙柔軟的手,被他曬黑的胳膊一襯,更像精致的白瓷。

蕭屹川喉結鼓動了一下:“你……你能過來,挺好。”

有些話太肉麻他說不出來,他怕說出來,反而遭了慕玉嬋的嫌棄。

慕玉嬋的模樣認真,並不知道他在看她。

繼續擦著藥膏,吟吟笑了笑:“哼,先前你還拉著臉,現在知道好了?知道好就多聽聽我的,這藥是我從蜀國帶來的,是太醫院的太醫們精心為我配制的。我記得裏邊似乎有紅花、當歸、黃連,可止痛、止癢、促愈,再輔以南海的珍珠粉,和一些薄荷腦之類的,總之這本是給我自己備的好東西,將軍既然用了,之後出門在外也要護著自己的皮膚些,可別糟蹋了我的藥膏。”

“不會。”

慕玉嬋覺著男人只回答她兩個字實在敷衍,擡頭擰眉道:“我說真的,我這輩子除了的母後還沒對誰這般伺候過,你要是敢把上過藥的地方再曬壞了,我與你沒完。”

其實慕玉嬋也有個私心,這藥膏不僅可以治曬傷,也可美容養顏,使人膚色白皙。她很想看看,蕭屹川變白些會是什麽模樣,會不會比現在還要俊美一點。

她瞥了蕭屹川一眼,也不知他聽沒聽進去,放下藥罐獨自凈手凈面去了。

蕭屹川晾著身上的藥膏,不多時,身上重新變得幹爽,男人再度穿好了衣裳。

明珠隨後進來,給慕玉嬋洗腳。

兩人睡在一張床榻上,蕭屹川不能再對付,也將自己腿腳都洗幹凈了才上床榻。

夜色沈沈,主屋的窗子半開著透風,月光透過繡著玉蘭的床帳越發顯得朦朧。

連著奔波幾日,慕玉嬋確實是累到了,昨夜在客棧獨自睡得也不踏實,今晚蕭屹川睡在她的身側讓她莫名感到安心,才沾床榻不一會兒便沈沈入了夢。

蕭屹川望著女子沈睡的側臉,一種難以言喻的煎熬之感攀上心頭。

就像一桌子珍饈擺在面前,卻只能看不能吃,他忽然覺著,還不如睡在地上。

次早醒來的時候,蕭屹川已經去白河邊繼續查看。

慕玉嬋今日沒有什麽計劃,她身體的底子弱,禁不起折騰,若此時給自己折騰病了,反而是給蕭屹川添亂,所以她打算休養一日後,明日再與蕭屹川一道去看看定和縣的情況。

用過早飯,剛到巳時,蕭屹川就風塵仆仆地回到了府衙後屋。

陽光正盛,蕭屹川踏著斑駁的樹影走到了慕玉嬋的面前。

慕玉嬋打量著男人的臉,那生肌美白的藥膏果然管用,蕭屹川臉皮和脖子上的脫皮痕跡已經不明顯了。

她又用餘光瞧了瞧蕭屹川的手臂,看見男人手臂上的袖子沒再挽著,而是老老實實地垂在了腕子口。

“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慕玉嬋露出一個算他聽話的表情,瞧見男人額上的汗,命仙露給蕭屹川倒了杯涼茶。

“白河那邊的引水灌溉圖已經繪制完了,所以回來看看你。”

蕭屹川連連喝光幾杯,但胸口的熱意還是沒有消散,接著嘆了口氣。

慕玉嬋問:“怎麽了?圖繪制完了不是好事麽?你愁什麽?”

蕭屹川默了默:“是勞力和銀子的事。”

慕玉嬋過去在蜀國時,也聽蜀君聊起過相關引水灌溉的話題,所以蕭屹川這樣一說,她便明白了現在的情形。

眼下圖是做完了,可引水灌溉很需要人和銀子,雖然她來時帶來了一百個護衛,但對於引水修渠來說,是遠遠不夠的。算上隨行官員和本地府衙的人,可用的也不過一百四十幾個,若想把白河水引過來,且不知要修到猴年馬月。

日頭太曬,夫妻倆進了屋子納涼,蕭屹川坐在三彎腿大方凳上臉色有點僵硬:“勞力實則好說,引水灌溉之事可號領定和縣的百姓一道,這個時候只要管足他們的口糧,百姓們願意出力,所以歸根結底還是愁銀子的事兒,庫房裏的存糧已經見底了,沒有銀子,哪裏能去米行買來糧食分給百姓們。”

慕玉嬋聽說過這事兒,蕭屹川已經帶頭捐了銀子,但定和縣的幾個富商都不肯動作。蕭屹川是赫赫有名的大將軍不假,但總不好用強,拿著這個身份去壓人,那幾個富商做得也是勤勤懇懇的正經生意,家產並不是大風刮來的。

“你的銀子用完了?”慕玉嬋扇著鴛鴦並蒂的繡面團扇問。

蕭屹川點點頭,帶來的銀子早就捐出去了,先前連年戰亂,國庫空虛,興帝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賑災銀。

蕭屹川不想慕玉嬋因此事憂心,站起身:“你先歇著吧,我還要去臥雲軒一趟,去見他們東家。”

臥雲軒是定和縣乃至冀城最大的緙絲織造坊,整個大興近乎八成的緙絲都是臥雲軒織造出的良品。

臥雲軒的緙絲與蜀錦、蘇繡齊名天下,其東家沈三爺是當地的首富,慕玉嬋對此有所耳聞。

既然暗示不行,眼下也別無他法,蕭屹川只能過去明示。

他起身往外走,慕玉嬋白嫩的小手卻抓住了他的衣角:“等等,我也去。”

論打仗蕭屹川行,這種游說商賈的事情,他不一定在行,又或者說,蕭屹川此時手上沒有所謂談判的籌碼。

慕玉嬋見蕭屹川還楞著,輕輕推了他一下:“太陽這麽大,還不給我備馬車去,我又不會騎馬,等會兒我可是用蜀國公主的身份與臥雲軒談生意去的。”

蕭屹川轉瞬便明白了慕玉嬋的意思。

商人多半是無利不起早的,他去明示臥雲軒的東家捐銀子不是行不通,但難免會遭人記恨,影響朝廷的名聲,對與臥雲軒的東家來說,也的確冤枉了些。

緙絲在蜀國並不常見,先前礙於戰亂,不好通商往來。如今大興天下,商路已成,慕玉嬋便是給臥雲軒的東家一個讓緙絲更快流入到蜀地的契機。

只是傳聞中臥雲軒的東家沈三爺可不是一個三言兩語就能說動的人。

蕭屹川眉眼含笑的望著她:“你可有信心?”

慕玉嬋輕哼了聲,擡起纖纖玉手扶著男人的小臂施施然跨出了門檻。

“你覺著呢?”

她美眸淺,勾得蕭屹川心尖兒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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