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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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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辛苦

沈三爺的確是個雅人, 才一跨進沈三爺的府邸,慕玉嬋便有了這樣一個想法。

雖然因為旱災,看得出沈三爺的宅子已經大幅縮減了用度,但慕玉嬋是養在宮裏的公主, 最是識貨, 只從沈府內的精妙布局, 和隨意擺放的奇珍異石便看出沈三爺的家底不凡。

甚至沈三爺府裏的丫鬟小廝都是精心調|教過的。

“將軍、夫人。”一個身穿碧色羅裙的管事丫鬟道:“三爺才從臥雲軒回來,聽聞二位來了, 這會兒正在後頭換衣裳,換好了衣裳就來。這天兒赫赫炎炎的,便由月荷先服侍將軍、夫人用茶。”

夫妻倆舉起茶杯飲了一口, 視線不約而同地對上了。

沈三爺家是什麽底蘊, 怎麽會用口感這樣一般的竹葉青招待貴客,夫妻倆都猜到, 大概是沈三爺想藏富,不想捐銀子。

管事丫鬟倒好了茶便從花廳退了出去,夫妻倆大概坐了一盞茶的功夫, 一個清瘦的身影拐過牡丹屏風繞了進來。

“讓將軍、夫人久等了,今日臥雲軒要做幾款新紋樣, 我得親自去監工,這才來遲了些。”沈三爺拱了拱手, 嗓音清澈:“還請二位莫要怪罪。”

慕玉嬋順著聲音看過去, 傳聞中的沈三爺身量不高, 與她相仿,模樣生得俊俏清秀, 看起來也不過二十一二歲,是個玉面小生。慕玉嬋很是驚訝, 沒想到沈三爺這麽年輕已經做到了冀城的首富。

見到家中主人,蕭屹川與慕玉嬋一並起身相迎。

沈三爺忙擡手把人t按下去,惶恐笑道:“快坐,不敢,不敢。”

慕玉嬋拿起茶杯,沒提捐銀子的事,先與沈三爺聊起了緙絲。

慕玉嬋對緙絲有所了解,緙絲又稱為“刻絲”,技藝覆雜,技巧高超,花紋宛若鏤刻,堪稱絲綢中的雕刻,常被人說是寸緙寸金。

在蜀國宮中之時,慕玉嬋便見過母後有一副緙絲的百花牡丹圖,畫面栩栩如生。

蕭屹川不懂那些工藝,只在一旁靜靜聽著,沈三爺起初與慕玉嬋還只是主客之間的客套閑聊,時過兩盞茶的功夫,沈三爺竟然與慕玉嬋相談甚歡,甚至聊起了關於緙絲更為深入精專的技藝問題。

“沒想到公主竟然對緙絲的技藝這般了解,在下實在佩服。”沈三爺說得口幹,喝了口茶,繼續聽著。

慕玉嬋對了沈三爺的脾氣,沈三爺對慕玉嬋的稱呼也從夫人變成公主了,直接把蕭屹川給忽略了。

沈三爺與慕玉嬋越聊越開心,目光直直地看著慕玉嬋,一雙眸子都在閃閃發亮。

蕭屹川知道沈三爺只是遇到知音,對緙絲感興趣,對慕玉嬋沒有私心,可他還是冒出了一個酸溜溜的想法——慕玉嬋與他成婚至今刻從未與他說過這麽多的話,更沒有這般好的耐心。

他承認,此刻有些嫉妒。

那邊的話引子也差不多了,慕玉嬋暗暗看了蕭屹川一眼,意外發現男人的眼神似乎有點兒幽怨。

為何幽怨現在有外人在不能問出口,她還有正事兒要辦。

慕玉嬋收回眼神,隨即話鋒一轉,斂眸有些遺憾地道:“沈三爺,只可惜緙絲盛行於前朝,前幾年因為戰亂,其覆雜的技藝也有些衰敗了,我幼時見母後那副百花牡丹圖便歡喜不已,如今有機會見到沈三爺,便是不想緙絲這門技藝沒落,我有個辦法可以讓精絕富麗的緙絲發揚光大,但同樣也有個條件的。”

“條件?什麽條件?”沈三爺謹慎地問。

慕玉嬋誠懇道:“這條件不是為我求的,而是為了定和縣的百姓。眼下旱災當前,朝廷的賑災銀子過段時間才能過來,定和縣的百姓們日夜受苦,只為了一碗粥水發愁,衙門存糧已經見了底,只能去米行買。將軍自己捐的銀子杯水車薪,眼下只能靠定和縣本地像沈三爺這樣的富商出手相救才行。”

“當然,不會讓三爺白白捐了銀子。作為補償,我想讓臥雲軒的緙絲作為蜀國皇宮專供的緙絲織造之所,想必我父皇母後一定會喜歡。”

“另外,我知道定和縣除了臥雲軒這樣的大織造坊外,還有許多以緙絲織造為生的小商販,眼下興蜀通商往來也越發頻繁,若緙絲盛行於蜀國宮中,蜀國民間的一些富商百姓們也會紛紛效仿,到時候三爺作為緙絲興商的帶頭之人,還能拉一把定和縣那些小商小戶。”

話說到此,沈三爺的眼神已經有所動容,卻遲遲沒有松口。

慕玉嬋繼續道:“我知道三爺不缺銀子,但你忍心看著緙絲沒落,忍心看著定和縣的百姓們受苦麽?此一舉,既是想要緙絲這門技藝名揚天下,也讓定和縣的百姓們早日脫離苦海。”

慕玉嬋的話推心置腹,句句話都說到了沈三爺的心坎裏。

沈三爺是個明白人,便不再猶豫:“公主的意思我明白,既然如此就按照公主的意思辦吧,不過銀兩我需要時間準備,今日還拿不出。”

沈三爺說一不二,既然能答應,就不會反悔。

慕玉嬋與蕭屹川也不再多言,雙方已達成共識,夫妻倆道過謝後,便告辭先回了府衙。

出了沈府,慕玉嬋一上了馬車便解開了領口的一粒珍珠扣,拿起鯉魚戲水的團扇搖了起來。

蕭屹川頗有定力,隔著矮腳八仙桌,坐在她對面。

見男人臉色動容,慕玉嬋才想起蕭屹川方才那一茬。

“怎麽了,你好像不高興似的。”

蕭屹川並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眼神有多幽怨,低語道:“沒有不高興。”

慕玉嬋輕笑,指尖一擡,指著矮腳八仙桌上的茶壺問:“方才說話太多,口渴,壺裏還有水麽?”

蕭屹川提起茶壺,緩緩倒了一杯遞過去:“你與沈三爺說了那麽多的話,自然會口渴,你與我在一塊的時候,便不會口渴。”

這是嫌她對他話少了?

慕玉嬋還挺喜歡看他這幅樣子的,宋鈺來興的時候他也曾流露過這樣的神態,有些拈酸的意味。

慕玉嬋用扇子給他扇了兩下:“將軍今日喝醋了?說話怎麽這麽酸?”

蕭屹川撇過頭,似乎是默認了。

慕玉嬋坐直了身體,靠近了些問:“大將軍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就沒看出來沈三爺什麽端倪?”

蕭屹川皺眉。

慕玉嬋提醒道:“味道,沈三爺的味道。”

蕭屹川闔眸回憶了片刻,方才似乎有一種若有似無的香氣,忽然睜開明亮的眼睛:“她,是女子。”

慕玉嬋身上常有香氣,加之沈府的花廳內擺了兩盆鮮花,所以蕭屹川在沈府的時候沒有留意特殊的氣味。

那會兒他的心神都留意在慕玉嬋的身上,也沒過多關註沈三爺。

現在回憶起來才發覺,剛剛不僅多了另外一道女子香。炎炎夏日裏,沈三爺的衣領也是立著的,遮住了喉結的位置!

慕玉嬋也註意到了這些,而且同為女子,她更清楚女子的特征,兩人暢談之時,她仔細分辨過沈三爺的手,那樣纖細柔嫩,幾乎看不出骨節。

“我也沒想到,神秘莫測的沈三爺竟然是個女子。難怪她不常露面,許是怕暴露了身份吧,也不知她為何這樣……”慕玉嬋有些唏噓。

沈家的緙絲聞名大興,對此,蕭屹川曾聽說過一些關於沈家的傳聞。

傳聞沈家到這一代有三個兄弟一個女兒,沈家的命數裏有點不旺子孫,老兩口去世後,這老大老二兄弟倆,也一個病逝,一個失蹤。

沒過多久,最小的女兒也忽然生了重病香消玉殞了。

整個家業,就只剩下沈四姑娘的孿生哥哥沈家老三扛著,也就是如今的沈三爺。

聽蕭屹川說完,慕玉嬋有了別的猜測:“沈三爺和沈四姑娘竟然是孿生兄妹,依我看,真正的沈三爺該是重病離世的那位,我們今天見的,應該是沈四姑娘。”

蕭屹川點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

慕玉嬋笑了:“所以,你還吃‘沈三爺’的醋麽?”

蕭屹川一把拉住了慕玉嬋的手腕,目光如火。

慕玉嬋躲了躲,沒躲開。鐵牛還在駕車,慕玉嬋壓低聲音,嬌怒:“你做什麽?”

蕭屹川的臉幾乎湊到了慕玉嬋的鼻尖兒,看著她的唇:“那你聞一聞,我嘴巴裏還有沒有酸味兒?”

慕玉嬋看著蕭屹川的薄唇,心跳加快,她能感受到他噴過來的鼻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蕭屹川:“我,我想……”他盯著她的唇瓣看。

馬車內狹窄暧昧,氣息交融,這樣的氣氛很難說出拒絕的話,慕玉嬋大概知道蕭屹川想要問什麽。

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鬼使神差的,慕玉嬋緩緩合上了眼皮。

而這個的時候,馬車卻停了。

慕玉嬋如夢初醒,羞赧地瞪了蕭屹川一眼,就想要推開面前的男人下車。

蕭屹川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在她的唇畔飛快地啄了一下:“是你默認的。”

·

沈府。

織錦堂的大門緊閉,等確定了再無外人,沈四姑娘才脫了身上的男子衣袍。

冬天還好,穿得厚重,屬於她女子的特征並不明顯。

然而到了夏天,她只能用白綢一圈圈地將自己的胸口束起來。尤其是今年的夏季,實在格外炎熱,好幾次她幾乎都要勒得昏厥過去。

“四姑娘,沐浴嗎?”丫鬟月荷關心地道,“水已經備好了。”

沈四姑娘點點頭,奔波了一日身上粘膩,確實該洗洗了。

入了凈室,坐進浴桶,月荷將巾子打濕,一下下地清洗著沈四姑娘的背。白綢將姑娘白皙的肌膚勒出一道道紅痕,惹得人心疼。

月荷哄紅著眼睛問:“對了,四姑娘,那銀子咱麽捐嗎?若捐銀子的話,我便去準備。”

沈四姑娘點頭:“捐,去準備吧。”

月荷:“捐多少?”

沈四姑娘想了想:“至少捐出的銀子挺到朝廷的賑災銀撥下來。”

月荷聞言手上一頓,瞪圓了眼睛:“這麽多,您就不怕那些當官兒的……”

“不會。”

除了前些日子累死在任上的縣令是個好人,之前定和縣的縣令個個都是貪官。

這次朝廷賑災,來了個平南大將軍,沈t四姑娘知道蕭屹川的戰場上的威名,卻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一個貪圖銀兩的愛財之人。

經她這些日子的觀察,看來官府他們是真沒錢沒糧了,也沒有克扣糧餉。既然如此,她自然到了捐銀子的時候。這樣這些銀子才能換成糧食,進到百姓的肚子裏,不被那些貪官汙吏吞掉。

尤其今日,她見了那位蜀國的安陽公主一面,更確信了這對夫妻的品行。

除此之外,她也有個私心。

前陣子她派去尋找失蹤二哥的人傳來消息,似乎二哥曾在蜀地出現過。

蜀地,那是安陽公主的母國,沈四姑娘更是沒有拒絕了的理由。

沈四姑娘苦笑了下,她找二哥兩年了,也不知這次是不是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

次日清早,慕玉嬋與蕭屹川一起在衙門口施粥放糧。

因為昨日蕭屹川偷偷啄了她一口,慕玉嬋從昨夜到現在都不曾跟蕭屹川講過一句話。

誰讓她還沒答應,他就敢親過來的!那時候鐵牛就在車外,若被看見了該怎麽辦?

別看慕玉嬋平時一副高高在上的公主做派,實際上是個臉皮兒薄的。

這會兒明珠和仙露正幫著慕玉嬋打下手,慕玉嬋親自為定和縣的百姓們盛粥。

蕭屹川看在眼裏,她的一顰一笑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樣,連盛粥都像是在盛神仙露飲似的。

施粥放糧的隊伍一共有五排,除了他和慕玉嬋以外,還有另外三個隨行官員,五個人同時放糧,如此會更快些。縱觀這五排隊伍,就數慕玉嬋的那一隊人最多。

定和縣的百姓們已經對蕭屹川和另外三位隨行官員臉熟了,實在沒什麽興趣,眼下只想趁著領粥的機會,看看這位從蜀國和親而來的美人公主。

慕玉嬋對百姓們頗有耐心,也很理解這些人對她的好奇,面帶笑容耐著性子一一給眾人放飯。

太陽漸漸高升,陽光也開始變得燙人,慕玉嬋的身體畢竟還是底子差了些,長時間反覆同一個盛粥的動作,惹得她右邊的肩膀很是酸疼,人也有些眩暈。

她撂下飯勺,手握成拳輕輕垂了兩下,正要再次拿起飯勺的時候,一只大手忽然覆在了她酸疼的肩膀上,捏了兩下。

“我來,你先歇歇。”

蕭屹川把她拉到身後的小凳上,讓她坐下,自己接替了慕玉嬋的位置忙了起來。

慕玉嬋確實累了,額頭上泛起了一層薄汗,她坐在小凳上扭了幾下脖頸,隨後仙露遞給過來一方帕子,慕玉嬋在額頭上按了幾下,長長地舒了口氣,一邊休息,一邊看著面前男人的背影。

安頓好慕玉嬋,蕭屹川就轉回身,盛了一碗粥,遞給面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過五六歲的模樣,年紀小還不懂得隱藏情緒,見到她這換了施粥人,表情頓時有點失落。

她眨巴著大眼睛,天真地道:“叔叔,我想要姐姐給我盛粥。”

叔叔,姐姐……

蕭屹川的背影肉眼可見的僵了一瞬,慕玉嬋這才噗嗤笑了一聲,不打算再跟蕭屹川計較昨日馬車裏偷吻一事。

孩子的母親是位二十多歲的美婦人,就站在小姑娘身邊,一把把孩子拉在身後賠不是:“將軍,沒要怪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然後拉著孩子走遠了。

蕭屹川又怎麽會介意此事,聽見身後慕玉嬋的笑聲,這聲“叔叔”也被叫得值了。

施粥一事一直從辰時持續到巳時,百姓們才一一散去。

夫妻倆折返回府衙後屋,慕玉嬋怕出汗,回到後屋先在偏房讓明珠和仙露給她擦了一遍身子,然後才回到主屋脫了外衣鞋襪半靠在床榻上養息凝氣。

蕭屹川沒換衣裳,一身汗水自然不會接近慕玉嬋和床榻。

休整了半個時辰後,夫妻倆也要一同去白河那邊安排興修水利一事了。

慕玉嬋直起身子,問坐在大方凳上的蕭屹川:“幾時出發?”

蕭屹川看著她孱弱的模樣:“白河那邊我自己去就行,那邊不比府衙,路都不是平的。”

慕玉嬋沒有理會,起身重新穿好了輕紗羅裙。

明珠看出自家公主要同去,連忙問:“公主,日頭這麽大,拿傘嗎?”

慕玉嬋搖頭道:“不帶了,就這樣去。”

她是來體察民情的,又不是來游玩賞景的,百姓們一個個辛苦勞作,飯都吃不飽,她撐一把傘過去算怎麽回事兒。

但不代表她必須一樣曬著,慕玉嬋想了想,坐回銅鏡前:“明珠,你把我的玉露膏拿來。”

玉露膏就是之前給蕭屹川用來治療曬傷的那個膏藥,平時也可以塗抹。

尤其在艷陽暴曬之日,可防止曬黑、曬傷。

之前擦身的時候慕玉嬋就凈過面,這會兒臉還是幹凈的,用手指挖出一塊來,均勻地塗抹在臉頰、脖子上。

蕭屹川走過去,俯下身,一張俊美的將軍臉也入了鏡。

慕玉嬋恍若無所察覺,躲都沒躲一下,依舊波瀾不驚地擦著玉露膏。

男人雙手背後,俊臉湊在慕玉嬋的臉龐邊,看著鏡中膚白貌美的女子問:“你真去,你就不怕曬得跟我一樣黑?”

慕玉嬋“嗤”了一聲,美眸含笑瞪著鏡子裏的男人:“有你襯著,我怕什麽?”

再次出了門,兩盞茶的工夫後,夫妻倆乘著馬車來到了白河邊。

白河水域寬闊,是貫穿定和縣內最大的河流。今夏大旱,定和縣內的小河小溪紛紛幹涸,唯獨白河只是水位下降。

因為來之前蕭屹川提前交代了定和縣百姓們,興修水利可領銀領米,慕玉嬋一下車,就看見數不清的年輕男子已經在這邊守著了。

蕭屹川交代下去,先讓人把這些男子們的姓名住址登記在冊,等到了開鑿之日,直接過來幹活兒便可。

等忙完了這些,蕭屹川領著慕玉嬋一起走到白河的老河堤之上。

老河堤旁種了一排垂柳,長長的柳枝有氣無力地垂著,就連葉片也有些發蔫。

二人站在樹蔭下,望著波光粼粼的河水。

慕玉嬋眼尖,指著不遠處的一個缺口問:“不是還沒開鑿嗎?那邊怎麽好像已經動過工了?”

蕭屹川順著慕玉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處的確有一個尚未完工的渠口:“早在之前,定和縣就在興修人工渠用以灌溉,只是連年戰亂,銀子不足,經常修修停停的,我這次來便是想把前人的尚未完成之事完成。這次若能引白河水東流,把灌溉渠修好,就能解決定和縣田中幹旱和人畜飲水之難。”

慕玉嬋對此有些了解,比如蜀國多山地、丘陵,土地肥沃,對於農事自有建樹。水是利農之本,唯有水利興修得好,才能應對旱澇天災,保墑務澤。

所以她十分理解蕭屹川對於興修定和縣灌溉渠一事的重視。

她偏過頭看去,蕭屹川還在說著關於興修水利的想法,男人的目光凝望著白河對岸一望無際的起伏山巒,眸子裏有光芒閃爍。

慕玉嬋安靜地聽著,心底卻有些動容。

陽光穿過柳葉片,斑駁地灑在蕭屹川的臉上,這一瞬間,她忽然很想擡手去觸碰一下他宛若刀鋒一般鋒利的眉眼。

時至午未交界之時,陽光最盛,夫妻倆頂著烈日在白河老河堤上觀望了好一陣兒才重新回到府衙繼續處理旁的事宜。

等到晚上入夜時分,蕭屹川徹底閑下來,沈四姑娘那邊也整理好的銀票遣人送了過來。

月朗星稀,難得今夜吹起了清爽的微風。

為了省水,慕玉嬋之前一直是擦身,今夜趁著涼快,這才沐了個浴。

沐浴過後,仙露捧來了蜀國繡娘為她特制的寢衣。

尋常的人家中衣便是寢衣,也是衣褲分開的。

而仙露展開的這件兒,是一條薄如蟬翼的月白色錦緞團領裙,長及小腿肚,袖長六分不及手肘,胸口往下微微收腰,其上暗繡著慕玉嬋最為喜歡的白牡丹的紋樣。

仙露服侍慕玉嬋穿好裙子,垂眸不敢亂看。

這條裙子很薄,薄的透光,若公主身後有燭光的話能隱約看見裙子裏兩條長腿的影子。

慕玉嬋知道仙露在羞赧什麽,這條裙子確是有些清涼,以前她總是防備著蕭屹川,沒有穿過。如今熱得出奇,防備什麽的也只能排在涼快後頭。

回到屋子裏,慕玉嬋便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榻上。

蕭屹川眼眸沈沈地盯看著她,像是要捕獵的狼。

慕玉嬋扯過薄薄的錦被:“你忙好了?”

蕭屹川收回視線,垂下眼眸,遮住了一簾紛亂的思緒:“嗯,剛寫好給皇上t的折子。”

慕玉嬋見男人不再亂看,又把被子掀開,自顧自地揉捏著腳底。走了一上午,腳底發酸。

蕭屹川留意到慕玉嬋的動作:“怎麽不叫明珠仙露進來給你按一按。”

慕玉嬋道:“我站著,她們倆也站著,還要伺候我,比我累多了,這會兒好不容易才能歇一歇,我又怎麽忍心叫她們進來給我捏腳?”

蕭屹川將桌案上的折子整理好,頓了頓,隨後走向床榻,坐在女子腳邊:“那我來?”

慕玉嬋有些游移不定,捏腳這個行為,總有些過分親密暧昧不清,甚至這比親吻更要惹人遐思。

雖然之前她崴腳受傷的時候,男人也碰過她的腳,可畢竟情況不一樣。

只是慕玉嬋感受過蕭屹川的手勁兒,知道蕭屹川的力道非明珠和仙露能比的。掙紮了一瞬,她還是覺著解乏要緊,跟著把一雙腳遞了出去。

“那你只準捏腳,不準占我便宜。”

說到占便宜三個字,蕭屹川的眼眸又深了下去。

慕玉嬋心裏一慌,用腳尖點了男人一下。

蕭屹川如鷹撲兔子一般,飛快地抓住了女子不老實的腳腕,用力捏了一下。

“知道了,別亂動。”

蕭屹川的語氣有些強勢,以至於慕玉嬋被男人的氣勢唬住,只好任由寬大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的腳掌,頓時不敢再亂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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