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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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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喊

然而常矜現在卻很慌張。

她放下水杯, 杯底磕在流理臺擦得光潔如新的石面上,發出極其清脆響亮,接近破碎的聲音。

“不好意思, 我先去拿一下手機!”

常矜匆匆忙忙回到房間裏,在自己的包裏找到了她快要耗盡電量的手機。

一打開, 便是一窩蜂湧進來的新消息。

常矜徑直滑開其他人和其他無關緊要的信息,點開和顧杳然的聊天框。

顧杳然:“我今晚的飛機,去舊金山。”

顧杳然:“不用來接我, 我直接去你公寓那裏。”

常矜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發現是真的。

常矜:“你明後天沒有別的事嗎?”

常矜:“你幾點到?”

常矜:“為什麽突然過來——”

第三條信息發出去,還沒多久, 常矜手指尖一抖, 又將它撤了回來。

常矜捂著額頭:這都什麽事啊!

看到她走出來, 一直在走廊的房間門口等她的奧溫問道:“他給你發消息了?”

常矜頷首, 她顯然很是頭疼:“他說他來舊金山了。”

“我想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雖然就算是誤會, 也是他有理, 我真的很難解釋。”很難解釋為什麽晚上十點她的公寓裏會有陌生男性, 並且還能接她的電話。

但她和奧溫真的什麽也沒有啊!

常矜對奧溫的態度從認識的那天開始, 就從來沒有改變過。

她把奧溫當作一個在舊金山認識的新朋友,對方和顧杳然性格相似, 故而更讓她另眼相待。

她確實有想過,自己可能只是喜歡顧杳然這種類型的男生。喜歡他從始至終的溫柔, 喜歡他照顧她,總是支持和包容她, 喜歡他笑起來時微微彎的眼睛。

但和奧溫相處得越久,常矜越明白不是。

她喜歡的, 就只是顧杳然這個人而已。

換成其他與他相似的人,她都沒有任何感覺。

奧溫:“我和他解釋過,我說我是你的朋友,而且你室友也在公寓裏。他沒說什麽,只跟我說他打算來找舊金山找你。”

常矜握著手機的手指圈緊,她吸了口氣,收回自己的目光。

於是在奧溫看來,她原本緊繃的身體,從肩膀開始,驟然一松。

“說起來,”常矜似乎是輕笑了一下,重新提起剛剛被她略過去的那段對話,“原來你還知道希臘語。”

“我還以為很少有人看得懂。”

奧溫:“因為我曾經看到別人用這個備註。”

他在當時處於熱戀期的妹妹手機上看到過,她用這個詞語備註她的男朋友,那個後來為她而死的男孩。

他不解地詢問,而妹妹無比爛漫地笑著說,這是獨一無二的意思。

“我愛他,所以他對我來說就是獨一無二。”

常矜和奧溫站在走廊裏,相對無言的下一秒,對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一只剛剛蘇醒的母獅子揉了揉眼睛,看向門外並排靠墻t站的二人。

“嗯......你們怎麽都起床了......”塞西婭一副完全在狀況外的樣子,睡得一團糟的頭發到處亂翹。她睡眼惺忪地走過來,像個樹袋熊似的掛在常矜的身上,聲音慵懶地撒嬌,“Jane,我們今天早上吃什麽啊?”

常矜無奈地扶住她,不讓她摔下來:“今天我也起得很晚,早餐是奧溫做的,你餓了的話就湊合吃點吧。”

塞西婭一下子醒了,她探出頭,驚叫:“奧溫!你還在呢?我還以為你一早就走了!”

奧溫抿唇笑:“反正是周六,就多呆了一會兒,沒想到Jane她宿醉還能起得這麽早,就和她一起聊了會兒。”

塞西婭叫得更誇張了:“你們還一起聊天了!?”

塞西婭偷偷和常矜使眼色,常矜怎麽可能看不懂。但事已至此,她知道她也該把話說清楚了:“塞西婭,我和奧溫一直都把對方當作朋友。”

塞西婭蒙了,她張口結舌:“啊??”

奧溫也微微點頭:“我們剛剛聊過了,我們對彼此都沒有那種意思,當朋友就很好。”

塞西婭一覺醒來,感覺全世界都變了。

她拼命地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抓耳撓腮又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暗中下註的cp正式在她眼前be。

塞西婭欲哭無淚:“好吧,我知道了。”

常矜被塞西婭挽著手臂走進廚房,奧溫跟在她們身後。

就在這時,常矜的手機震動了一瞬。

顧杳然:“下飛機時太匆忙了,沒看消息。”

顧杳然:“我快到了。”

常矜被這兩條消息定在原地。她握著手機的手掌都開始發麻,這是她緊張時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塞西婭註意到了她的異常,探頭探腦地看過來:“怎麽了?誰給你發消息了?”

常矜連忙說:“沒什麽。”

只是下一秒,悅耳的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塞西婭發現常矜僵住了,於是提醒她:“電話響了噢。”

常矜看著來電,猶豫許久,還是點了接聽。

熟悉的清淩聲音語尾上揚,因為熬夜,音質聽上去比平時更低沈磁性,有些暗啞。

顧杳然輕聲喊她:“常矜。”

常矜默默握緊手機,指尖有點難以自控地微顫。

時隔兩個月,她聽到顧杳然喊她的名字。

僅僅只是如此,就令她多日以來千錘百煉的防禦和準備都全面崩盤。

樓下,白板鞋踩過被烈日曬得發燙的瀝青地面。

沐浴著九月加州陽光立在樓下的顧杳然單手握著手機貼著耳朵,只站在那裏便氣質邃然,亭亭如蓋。

電話裏,常矜低低地應了他:“你怎麽突然來舊金山了?”

顧杳然微擡頭,拿著手機,看向二樓凸出來的天藍色陽臺。

他說:“我來找你。”

“常矜,”他聲音溫柔,“你現在出來,低頭看,就能看到我。”

常矜一步步走向陽臺,紗簾被風吹起,湖藍紋緞像是被風吹泛漣漪的水面,她穿過它們來到陽臺邊緣,急匆匆握住被曬得滾燙的欄桿。

樓底,黑發黑眼的青年只穿了件白T恤,幹凈利落。

原本註視著這裏的眼睛,因為看到她,頓時彎起,笑意生花。

常矜感覺到喉嚨發緊,像卡了顆苦杏仁。

她多了解顧杳然,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夜沒睡的樣子,只是那雙眼雪亮澄明,讓人容易忽略他連夜坐飛機留下的一身疲倦。

即使如此,他身姿依舊挺拔落闊,遠遠看去像是夏日裏一棵筆直的雪松。

常矜想要和他說什麽,手機卻在這個時候發出了快要關機的警告,還有不到二十秒。

她只能趕緊和顧杳然說一聲:“杳然,你在那裏等我一下——”

“常矜,你先不要走,我有話想對你說。”

常矜:“我知道,但是我手機馬上就要沒電了,你等我待會兒換我朋友的手機再打給你——”

她說著,急於回房間去,手機也離開了耳邊。

顧杳然卻沒有再猶豫,他看著女孩剛轉身還沒完全轉過去的側影,大聲地喊出了他揣了一路的話:

“我喜歡你!”

他這一聲喊得實在清亮,仿佛一巴掌掃過桌案,劈裏啪啦打碎了成排的琉璃瓷盞,直搗得滿桌兵荒馬亂;又仿佛落在夏日河水裏的煙花,砰地一聲,炸得滿池水波激蕩,濺起的火花閃亮。

常矜硬生生地被這一喊截住步伐。

心跳聲轟鳴作響,幾近爆破地擂動著。

她慌忙回到欄桿邊,腳步都亂了。

周圍的公寓裏住的也都是年輕人和留學生,此時聽到動靜,紛紛探出了好奇的小腦袋,眾目雪白望向樓底。

看著常矜去而覆返的顧杳然笑了,眼睛亮如晨星:

“你剛剛聽見了嗎?”

常矜又急又窘:“顧杳然,我都說了,你等一下——”

“等不了。”顧杳然笑得彎起眼睛,“你聽見了吧,我說,我喜歡你。”

他笑得燦爛,將手攏在唇邊,朝她大喊:“常矜,我喜歡你——”

中文在外國早已不是加密語言,更何況,就算這些探出頭來的外國佬聽不懂中文,也肯定聽得懂中文的“我喜歡你”,就像中國人都知道“i love you”的意思是“我愛你”一樣。

隔壁街坊四鄰的外國友人們都振臂高呼,兩岸猿聲啼不住,起哄的音浪陣陣傳來,夾雜著興奮怒吼“Answer him!”的吶喊。

見此情狀,常矜頓時臉紅如燒:“你喊什麽!”

顧杳然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我怕你聽不見,我這樣喊,你就不會再誤會我了吧。”

“常矜,我喜歡你,從頭到尾都只喜歡你。”

他說得鄭重又肯定,不願再讓她誤解半分,也不再給她機會動搖半分。

常矜直到此刻才確定,他都明白,明白她的猶豫不決,明白她的焦慮不安,明白她為何固步自封,守成不變。

所以他直接捧出自己的心讓她看。

他用最盛大的愛意和勇氣,將荒蕪平原灌溉成連綿不絕的綠洲。

顧杳然仰著頭看她,就像他們第一次相遇時那樣,他推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走進來,窗外是搖晃的風和花骨朵,他低頭和她對視的眼裏,滿滿地只裝著她一人。

只是這次變成常矜低頭看他。

她握緊了扶手,手指顫抖不停,抿著唇,眼眶裏凝聚的眼淚幾欲落下,眼尾都泛紅了。

顧杳然全都看到了,他眼底閃爍的光輝越發溫柔。

他仰著頭,註視著自己喜歡了很久的女孩。

顧杳然說:“常矜,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十七八歲的少年懷抱一腔赤誠心意,遠赴萬裏,跨越山河湖海,只為了給她這樣一場熱烈告白。

朦朦朧朧間,常矜感覺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是塞西婭。

金棕色長發的女孩比她還激動:“Jane!你快下去呀,別在這兒呆著了!”

“我帶你下去找他!”

常矜甚至來不及擦幹眼角的淚,她已經笑了起來,數日陰霾一掃而空的絢爛,“走!”

疾馳而過的風吹開她的長發,她一路被塞西婭帶著跑下樓,那家夥比她還要誇張地尖叫著。

碧空如洗,大門被人拉開,耀眼奪目的白晝撲面而來。

門外站著她愛的人。

常矜跑了過去,一伸手抱住了顧杳然。

顧杳然也伸手回抱住她,在一片簇擁成海的歡呼和叫好聲中,他將她完全納入自己的懷抱。

二人交融的心跳聲同樣劇烈,為這遲來的擁抱而狂亂跳動著。

常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鳶尾花香氣。

濃郁、迷人且熱烈,如同他給予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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