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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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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侶

顧杳然的大膽表白讓這棟高級公寓變成了花果山, 事後塞西婭還說有人從窗口拋進來一支玫瑰花,整得常矜都有些哭笑不得。

雖然造成了一段短暫的騷亂,但無論如何, 在那個平凡的上午,一切都改變了。

她答應了顧杳然的告白。

兩人成為情侶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手牽手去逛常矜的學校。

沐浴在午後斜陽中的斯坦福校園宛如一部質感上乘的電影, 一群白鴿拍著翅膀飛上棕櫚樹,磚紅土黃構築成一座座靜謐浪漫,噴泉水像是倒瀉的鉆石瀑布, 宣告這裏的神聖自由,正如它的校訓“Die luft der Freiheit went(自由之風永遠吹拂)”。

“你今晚就要走了嗎?”

常矜說這話時明顯有些不舍, 顧杳然低頭看她,“嗯, 因為明天就是第一次正式排練, 得趕回去了。”

“本來想參加完正式排練再飛過來找你, 這樣還可以在這邊待久一點, 但是......t”

顧杳然清咳兩聲, 常矜卻抓住了他話裏隱含的意欲, 眼睛亮了亮, 湊近攔在他面前:“所以為什麽提前飛來了?”

她晃著他的胳膊, “快說啊,為什麽?”

顧杳然被她一個勁的打趣逗得招架不住, 幹脆握緊了她的手,把面前亂跳的這人重新逮回身側, 有些不好意思,因而聲音也低了下來:“因為那通電話。”

“我承認, 雖然他說你們只是朋友,但我還是非常嫉妒。”

冷靜下來以後, 保有理性的顧杳然自然能明白,奧溫和常矜肯定只是朋友,沒有更多了。

如果奧溫也對常矜有好感,絕不可能主動和他解釋自己與常矜的關系。

顧杳然笑道:“看來你已經在這裏交到了幾個好朋友。”

“不過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說到這個話題,常矜便有些心虛,眼神游移不停:“其實我們.....我們是因為我室友才認識的。”

常矜沒想隱瞞,於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只她剛說完“我和我室友已經說開了,她好像還挺失望的”這句話,便聽到顧杳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顧杳然:“看來我也沒嫉妒錯人。”

常矜:“......”

常矜意圖爭辯:“可是我和他真的什麽也沒發生,而且我們攏共也才見過三次面而已,所以你別嫉妒他啦......”

顧杳然笑:“怎麽會。”

“你們才見過三次面,但他卻願意這麽照顧你,就算是看在你室友的面子上,也可以說是個大好人了。”

常矜聞言怔了怔,她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其實他照顧我,可能也有一點別的原因。”

常矜在手機上看到了奧溫和他妹妹的合影,他妹妹也是亞裔,黑長發黑眼睛,望著鏡頭的眼睛很亮,笑容開朗。

常矜將她早上和奧溫在廚房裏的對話告訴了顧杳然,最後她說:“他幫我,也許是因為在我身上看到了他妹妹的影子吧。”

顧杳然沈默了一瞬,才開口:“你說他看到了你給我的通訊錄備註。”

常矜的心咯噔一下,她意識到大事不妙,顧杳然卻沒給她反應時間,單刀直入道:“所以你給我備註了什麽?”

“我能看看嗎?”

常矜:“.......”

常矜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她到底為什麽要說剛剛那段話!

她艱難地開口:“......一定要看嗎?”

他似乎已經看出了她的局促,眼底的笑意慢慢擴散開來,他勾了勾唇:“這麽難為情嗎?”

“本來只是逗一下你,現在是真的有點好奇了。”

常矜咬了咬牙,一鼓作氣地說:“我給你的備註,是、是一句古希臘語。”

顧杳然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嗯,然後呢?”

常矜:“.....意思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兩個人的腳步本就慢,到這時,已經徹底停了下來。

校園裏不時掠過幾個踩著平衡車的身影,太陽圓弧親吻地平線,將人影無限拉長。

常矜視線平視時只能看到顧杳然喉結下方,因而並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她脖頸僵硬,也不太敢擡頭看。

雖然這樣坦白自己的感情對她來說有點緊張和陌生,但既然都說到這裏了,常矜覺得也沒什麽好糾結的了,索性全都說了:“我確實是這樣覺得的,因為我喜歡你,所以在我這裏,你就是獨一無二的。”

等了很久,她才感覺顧杳然似乎是低下頭來。

他用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右手從手心一直往上摸,然後圈住了她的手腕。常矜有些手腳發麻,招架不住這樣突然拉近距離和親密。

從剛剛開始她就閉上了眼。

於是,她什麽也看不見,只能聽到顧杳然輕聲說:“你這樣的話,我會很想親你。”

常矜感覺臉有些燙,但她依舊非常鎮定:“那你親啊。”

雖然是常矜自己要求的,但顧杳然真的彎下腰湊近過來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握緊了垂落在裙擺邊沿的手。

淡淡的鳶尾花香氣,混雜著加州特有的青草味和幹燥氣息,漸漸清晰可聞。

蜻蜓點水的吻落在她的唇邊,輕盈柔軟地碰了碰。

常矜從屏息凝神,到恢覆正常呼吸。

一睜眼,顧杳然看著她笑,眼睛裏的暖融化了夕陽。

他說:“交往第一天,先讓你習慣一下。”

他直起腰,重新轉身,牽著常矜的手往前走。

常矜反應慢了半拍,稍稍有點落後半步。

她忍不住用手背貼了貼臉頰。

雖然加州現在的天氣確實正值炎暑季節,但她還是覺得自己有點熱過頭了。

嘈雜的心跳聲不再是負擔和驚慌失措的源頭,而成為了幸福的證明。

晚風吹起她鬢角的長發,她和顧杳然說到最近發生的開心事,順手將亂飄的頭發捋到耳後,忍不住笑起來。

兩個親密地牽著手的影子,仿佛天生相配。

日暮絳紅。顧杳然定的機票在晚上八點半,常矜送他到機場之後就回了公寓,洗完澡趴在床上的時候還覺得心臟怦怦跳,根本平靜不下來。

此刻她分享欲爆棚,想起這事還沒告訴朋友們,於是開始一個個微信轟炸。

常矜:“西西,我要告訴你一件大事!”

俞西棠:“什麽?”

常矜:“你要不要猜猜?你絕對猜不到,今天杳然飛來舊金山找我了!你猜他和我說了什麽?”

俞西棠:“他和你表白了?”

常矜激動打字的手剎那停住。

常矜:“??!!”

常矜失聲驚叫:“你怎麽知道!?”

俞西棠發來的是語音,似乎非常嫌棄:“不是你讓我猜的嗎?”

常矜洩氣:“什麽嘛,一點也不好玩......你從小看著長大的兩個朋友在一起了,你都不震驚一下的嗎?”

俞西棠懶洋洋地說:“我也很想震驚,但是剛剛顧杳然上飛機前就和我說了這事了。”

常矜:“.......”

常矜:“他居然比我還快!這不科學!”

俞西棠:“因為我是他的戀愛軍師啊,軍師!”

常矜:“???”

常矜震驚:“什麽?!”

俞西棠:“簡單地說就是,我老早就看出來他暗戀你了,在去年迦利雅萬聖夜那天。”

“所以後來他有點什麽關於你的事,也老來問我。”

俞西棠嘖了一聲:“話說我為什麽老是在當僚機啊,之前給周既堯當,現在又給顧杳然當,服了!”

常矜:“你早就看出來了,你為什麽不和我說!”

俞西棠:“他不讓我說啊,他叫我保密,想自己和你表白。”

常矜:“你不會暗示我?!”

俞西棠:“你跟個木頭似的,暗示有毛用!”

常矜和俞西棠兩個人你來我往唇槍舌戰推卸責任,兩個人都打嘴仗打得很開心,常矜正要繼續和俞西棠打個八百回合,結果微信上方忽然彈出一個通話邀請。

看到邀請人的名字,常矜打字的手指一滯。

是關若素。

常矜想起了顧杳然走之前和她說的話。

顧杳然:“我離開費城之前,見到了若素。”

常矜有些驚訝:“素素?她為什麽會突然去費城,好像也沒聽她說過——”

顧杳然:“她和我坦白了一件事。她說你給我寫過一封情書,只是中間出了一些意外,才沒能送到我手中。”

“她和我說,你肯定是喜歡我的。”

常矜怔了怔,顧杳然接著說:“她說,她很痛苦,也很自責,因為一己之私,害你沒能和我早點說開。”

常矜通過了關若素的視頻通話邀請。

屏幕那頭映出一個短發女孩的身影,常矜知道關若素剪了短發,但這還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關若素現在的樣子。

常矜聽到關若素喊了她:“矜矜。”

“......你都已經知道了吧?”

星輝隱沒皎潔,窗外月色隱隱。關若素聽到屏幕裏的常矜應了她:“嗯。”

“我都聽杳然說了。”

關若素輕笑了聲:“那就好。”

那就好。

“但他沒告訴我,你這樣做的原因。”常矜輕聲問道,“素素,你願意告訴我你為什麽會這樣做嗎?”

關若素:“嗯。我給你打這個電話,就是想和你坦白。”

關若素微微垂下眼,張了張口。

也許是因為在心裏排演過很多遍,她說得很順暢,包括過去初中和林曦發生的事,轉學的原因,意外打開情書那天接到的林曦的電話,還有後面她一系列的想法,她全都和常矜說了。

關若素後來想過很多次,如果那時站在常矜身邊的人是西西,或者是姣珠t,如果是她們知道這件事,一定會主動拉著常矜的手去找顧杳然把一切都說清楚吧?

只要不是她關若素。

是她鉆了死胡同,她被林曦影響,所以產生了恐懼,那恐懼大得叫她看不清身邊的人,甚至看不清自己。

顧杳然和常矜是她的朋友,是她朝夕相處的夥伴。

她明明那麽了解常矜。她認識的常矜有著足夠穩定的內核,足夠堅定的決心,以及挑戰一切不可能的勇氣。

常矜她不是,也絕不會成為下一個林曦。

是她耽誤了她的幸福,像她這樣的人,已經不配做常矜的朋友了。

但她還是想對她說一句,對不起。

關若素:“對不起,矜矜。”

“我不奢求得到你的原諒,我只是,只是覺得我必須說出來,不然我會徹底討厭我自己......”

關若素低下頭去,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卻聽到常矜喊了她的名字:“素素!”

她重新惶然地睜眼,卻看到視頻對面緊張地皺著眉,滿臉擔憂地看著她的常矜。

常矜:“素素,我都知道了,可是我一點也沒生氣,更不會怪你。”

看到關若素似乎是聽進了自己說的話,常矜緊皺的眉頭松開,她笑了,說話的聲音很溫柔:“你知道嗎?我真的很開心你選擇了去找顧杳然。我知道你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會從伊薩卡趕到費城。”

“在你選擇把這件事告訴顧杳然的時候,你就已經戰勝了過去的自己,離開了那道籠罩著你的陰影。因為你選擇了相信我和杳然,所以啊,從今往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常矜笑道,“我真的很為你感到高興!”

“你已經走出來了,相信我,你會慢慢徹底掙脫林曦留下的束縛和魔咒。不要覺得抱歉,我們都不是完美的人,朋友之間更沒有什麽配不配得上的說法。”

“在我心裏你犯的錯一點也不要緊,更何況,你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補償。”

“素素,我們依舊是好朋友呀。”

眼淚明明已經盈滿眼眶,可關若素卻竭力控制著,不讓它們落下來。

她笑了,這一次,她的笑容裏滿是釋然。

關若素重重地點頭,破涕為笑:“嗯!”

“矜矜,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兩人終於說開,常矜又和關若素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快要掛電話了,關若素才說到和顧杳然在費城公寓門口的那次談話。

“他來找你之前,我和他說,你就是這樣的性格,容易推開那些覺得不確定的不明朗的,會動搖你的自我的東西,你對待感情其實很沒安全感,也很生澀。”

“可能他要用很多耐心,才能讓你慢慢像他愛你一樣愛他。”

“我問他,即使是這樣,也不會後悔嗎?”

那個雨夜,車燈明亮筆直地投射在墻上,燈光裏飛舞的雨滴墜落不停砸向瀝青路面,仿佛無數透明嘈雜的蚊吶。

顧杳然撐著把黑傘,一身暗色的雨衣,看向她的眼睛裏卻閃著光,像切碎的鉆石一樣堅固明亮。

關若素:“他那時回答了我。他對我說,‘如果愛很難對等,那我寧願我是愛得更多的那個。’ ”

“他的回答讓我覺得,你們一定會走到最後。”

“他這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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