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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剛剛那是什麽?

常矜回過神來的下一秒, 她聽見顧杳然在笑著說:“常矜,我們是第一!”

熱烈的擁抱帶著少年人滿腔的激動和情難自已,但他的動作依舊克制, 點到為止。下一秒,顧杳然已經松開了攬著她的手臂。

常矜怔怔地看著他, 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大叫:“我也要和矜矜抱抱!”

話音剛落,常矜聞聲轉頭,秦姣珠已經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常矜被她亂飄的卷發撓到了鼻子,忍不住癢意。

秦姣珠很快撤開了手, 常矜看到她也大笑著撲上去抱住了顧杳然的脖子,顧杳然神情無奈, 微微伸手防著她掉下來, 但眼底洋溢豐盛的笑意無法掩蓋。

常矜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她身邊所有的夥伴都在笑著互相擁抱, 共享獲得勝利的喜悅。

她一路來到鋪著藍絨繡紋布的高臺前, 目光看向那樽沐浴在光輝下, 愈顯高聳莊嚴的金色獎杯。

她分明也一樣感動, 一樣熱血澎湃, 可為什麽。

為什麽,唯獨當她被顧杳然抱住的時候, 心跳會突然變得這麽快?

常矜感覺到一絲奇異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來,這是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它太奇怪,也太陌生了, 柔軟得不可思議。

她整個人像是烈焰裏被燒灼的金屬,雖然表面堅韌平靜, 內裏的構造卻因高溫而劈裏啪啦地改變著,翻江倒海,難以止息。

“怎麽在這傻楞著?”

常鶴突然響起的聲音打破了常矜混沌交雜的思緒,她回頭看向常鶴,“哥。”

常鶴誤以為她累了,竟難得眼神溫和,彎腰抱了一下她的肩膀,“這幾天,辛苦你了。”

“想摸摸獎杯嗎?”

心底的迷霧被常矜壓下,她看著常鶴,眼睛裏重新漫上無邊的輕快和歡樂:“摸!”

常矜伸出手,她知道僅憑自己一人無法輕松地抱起這個足有三層高的獎杯,她只是觸碰它,動作小心翼翼,如同觸碰她心底的夢想和期許。

這不會是她最後一次摸到這個獎杯,甚至不會是她最後一次拿到這樣了不起的榮譽。但這一刻,彩帶傾落如海,同伴們歡笑相擁,她明白,在這裏觸摸到USAD獎杯的時刻,她將永生難忘。

..........

酒店內,GALA NIGHT的燈光將整座廳堂照得徹亮,所有人都在盡享繁華典禮後的狂歡夜,迦利雅G10小分隊一行九人卻沒有和眾人一樣呆在大廳裏,而是乘著濃郁繽紛的夜色出逃了。

他們奔跑在通往主幹t道的小路上,兩側的酒店花園靜謐,燈火闌珊,笑聲迎著風被吹散,灑落一地。

九個人來到了街角的一家火鍋店。

“幹杯!!!”

所有人歡呼著舉起奶茶杯子碰杯,彩色的液體在杯內沖撞,幾乎蕩出杯口,但轉瞬又被淹沒在少年人們的歡聲笑語中。

“看看看!官方傳照片到網站上了!”

周游鑰的呼聲引來大家的註意,一群人都挨過去,伸頭伸腦地湊在一起看小小的ipad屏幕。

照片上,四個高大的男孩舉著獎杯和證書,四個女孩笑著,拉開印有迦利雅國際學校校徽的校旗。每個人的脖頸上都戴著獎牌,每個人都昂首挺胸脊背挺直,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無比燦爛的笑容。

常矜看到了自己。她站在正中央,脖子上掛著最多的獎牌,手裏拿著一幅他們自己畫的海報,波普幾何的風格,最上面的一串英文,“We can e glory”。

周既堯首先感嘆出聲:“太激動了,我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周游鑰:“我也是!”

常鶴:“能夠拿第一,確實是有點運氣成分在的,但我們的努力也有目共睹——”

秦姣珠:“常鶴你能不能把你那官腔改了,就不能盲目自信一回嗎?要我說,我們九個人就是牛逼!”

俞西棠:“就是牛逼!!”

常矜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天都有奇遇發生,每一天都有新的交匯和共鳴。奇妙的緣分將九個截然不同的人連結,偌大的宇宙裏藏有無數微小的奇跡,他們是其中一列並肩齊行的恒星,光芒萬丈,照耀彼此前行的軌道。

而相遇,即是奇跡本身。

在這一天真正到來之前,他們從未想過會有此時此刻的歡欣鼓舞,這片喧鬧勝景,這份熱望。

“其實從我第一天轉學,來到這個班,我就很羨慕你們。”

關若素握著茶杯,她說得突然,眼睛裏的情緒卻柔緩,仿佛這樣的一句話,她其實已經想說很久。

“我有過一個特別要好的朋友。但是後面出了些事,我們分開了,我也在那之後轉學。所以我知道你們從G1開始一直玩到現在的時候,我真的很羨慕。因為我覺得,我好像總是很容易在長大的過程中和朋友走散,好像誰也留不住,最後還是只剩我一個人。”

常矜想了想:“也不能算是從G1玩到現在吧?我和俞西棠是G4才熟起來的,顧杳然是G6來迦利雅的,秦姣珠是G6才和我們一起玩,周既堯是G9認識的。”

關若素:“但是你們認識之後,就一直沒有鬧過矛盾,而且還一直在一個班,就是一直都很要好,幾乎沒有分開過。就是這一點特別令我羨慕。”

常鶴:“迦利雅學制是直升,出於這個原因也確實很難分開。至於分班一樣是因為大家都選了AP,包括成績最好的常矜也沒有去IB。”

周游鑰:“對哎,常矜你當時為什麽不學IB啊?我還以為你們大學霸都會選IB。”

常矜:“想著上大學可以輕松點,AP的話G11下學期就沒什麽事了,而且到了大學能換學分。也有那麽一點點原因是不想去其他班啦,而且不同課程本身也沒有優劣之分。”

“至於若素的話,一開始主動找你玩,其實也有點別的原因,是Karry老師和我說,你可能在之前的學校遇到過一點不太好的事情,所以讓我多照顧你。”

常矜看向關若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想,那我得多幫幫你,得讓你感覺到,在新學校的生活比之前好多了。這樣你可能就會重新振作起來了。”

常矜當時在講臺上第一眼看到關若素,總覺得像是看到了G6那年剛剛轉學來的顧杳然,溫柔卻有點沈默孤獨。

她總是能夠很敏銳地察覺到別人的情緒,發現那些需要被幫助的人。那天常矜穿過一排排課桌走過去,坐在關若素身邊,和她對視的第一眼,常矜就在想,這個女孩如果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常矜:“所以我說,我就不會看錯人,你笑起來的樣子就很好看嘛!”

關若素看向她的眼神微微閃動,她笑了:“嗯,我知道。”

“謝謝你。”

那些她曾下定決心只字不提的過往,那些耿耿於懷和失落,真的被說出來時,好像又輕若柳絮,不值一提了。

因為她被接納了,在來到迦利雅的第一天。

雖然她一直在失去,但也一直在重新擁有。也許這個不斷重覆,不斷循環的過程,就是人生最隱秘最輝煌的真相。

秦姣珠忽然開口:“其實我一開始還很擔心我和若素玩不來。”

大夥的目光又紛紛投了過來,秦姣珠叼著一支細冰棒,有些口齒不清:“因為我一直都和內向的人玩不來,當時看若素的第一眼,我還以為她是個超級大i人,我就心想糟糕了,以後要怎麽辦。”

直到有一天,秦姣珠去上體育課時來了例假。

她沒有察覺,但換好的高爾夫連身裙裙擺上已經沾濕了血跡,因為是裙身是白色,所以襯得那抹紅格外醒目。當時常矜還在更衣室,秦姣珠率先拿了球袋,穿過前廳,就要去人潮擁擠的發球臺。

是關若素拉住了她,在她反應過來的下一秒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遮在了她腰上。

“若素?”秦姣珠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看到突然出現在她身旁的關若素,有些驚訝,“你怎麽過來了——”

“姣珠,”關若素低聲道,“你裙擺臟了。”

秦姣珠這才回過神來,她看不到自己身後,但想必現在已經是一片慘不忍睹。想到自己毫無所覺地走了一路,秦姣珠登時有點想死。

她苦著臉,正準備回去拿衛生巾,卻想起來自己沒有帶過來,衛生巾在書包裏。而學校裏最近的超市在離高爾夫球場一公裏外的圖書館附近,單程就要走七分鐘。

秦姣珠和關若素說了,她真的頭痛了,有點欲哭無淚:“怎麽辦啊......”

關若素一秒也沒猶豫:“你去休息室等著,我去買。”

秦姣珠腦子裏的彎都還沒轉過來:“啊?”

關若素語氣沈穩冷靜:“你現在來例假,還是不要到處走動了,以免運動出血量加大。你就在休息室等我就好。”

秦姣珠:“當時我就發現,關若素這個人平時看著婆婆媽媽絮絮叨叨的,其實做決定還挺快的。我直覺內向只是她的偽裝,現在一看果然,熟了以後完全就是人來瘋嘛!”

關若素撲上來掐住了秦姣珠的手臂,直把人掐的嗷嗷叫:“說誰人來瘋呢!白瞎了我對你這麽好!”

秦姣珠:“我又沒說你對我不好!”

俞西棠:“我也是後面才發現,若素其實說i也不i,但說e也不e。很中和的一個人。”

常矜:“其實我也想坦白一件事來著。”

眾人齊齊看來:“什麽?”

“就是,其實G6和秦姣珠熟起來之前,我還有點討厭她來著。”常矜還是說了出來,“因為我有一次聽到秦姣珠和我們當時的班主任聊天,然後班主任誇了我,秦姣珠就很不滿地說她有什麽了不起的。”

秦姣珠震驚欲哭:“真的假的!就因為這件事,你就討厭人家嗎!”

常矜:“你給我聽完啊!後來為什麽和她突然變成了朋友,其實契機是一次體育課,我和秦姣珠聊天聊到了一本漫畫,然後發現我們居然有共同愛好,審美和口味還挺相似的,就聊了很多。”

常矜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彎起眼睛:“我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對她改觀的,我想著,能跟我喜歡同一本書的人,總不至於太差。”

顧杳然似笑非笑地開口:“我也記得,我當時初來乍到,被她們倆晾在一邊一節課。”

秦姣珠震驚max:“啊?原來你當時也在嗎?”

顧杳然:“.......”

常矜爆笑如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杳然面露無奈,等常矜笑完,秦姣珠才接道:“後來因為救顧杳然那件事,我和常矜一起行俠仗義,不打不相識,就成了朋友。嗬!這麽看,緣分真的太奇妙了!”

常矜雙手托腮看著她:“你呢?你當時對我是什麽印象啊?”

秦姣珠支支吾吾:“就是覺得t你成績很好,很厲害,也沒有什麽,因為我當時和班裏人玩不太來。我當時確實是有點高傲,自尊心也很強,所以聽到Nadine一直在誇你,就有點破防了才這麽說的,其實你不說這事,我都快忘了。”

“不過我後面相處著,確實也能理解Nadine為什麽這麽喜歡常矜了,”秦姣珠驕傲地說道,“我們家矜寶就是惹人愛!”

常矜:“秦姣珠,你再喊我矜寶試試呢?”

“不敢不敢,”秦姣珠馬上慫了,她轉頭把戰火引到隔壁的顧杳然身上,“杳然怎麽不說話?我還想問問他為什麽唯獨對常矜那麽好呢!”

俞西棠:“因為人家常矜先帶著他玩。”

秦姣珠攪混水:“誒——是這樣嗎?”

顧杳然笑了:“當然有原因啊,矜矜對我最好,我當然也對她好了。”

眾人再次起哄。常矜一面被說得耳熱,一面擡眼和顧杳然對視。

隔著半張圓桌,顧杳然的視線遙遙看來,他眼睛顏色偏淺,所以總讓她覺得通透,像某種淡褐色的玉石。

常矜又感覺自己心跳加快了。

周游鑰也八卦起來:“所以是什麽原因啊?”

顧杳然:“我想想,其實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俞西棠:“你撿一兩個說唄?反正大夥有的是時間。”

秦姣珠:“俞西棠,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因為我也很急。”

俞西棠翻了個白眼:“滾吧你。”

顧杳然撲哧笑了:“好吧,那我想想。”

“初中的時候,我有一次小測沒考好,加上那天在上學的路上看到了以前的小學同學,各種各樣的原因,心情就很差。但是我心情不好,也很少表現出來,也不會主動說,那時候我覺得我和你們都還不是很熟,至少沒有熟到可以隨便散發負能量的地步。我還是會笑,聊天的時候會接梗,所以大家都沒發覺。”

“只有常矜,聊天的時候,她偷偷觀察了我很久,看出我情緒低落,然後在上課前往我口袋裏塞了顆草莓硬糖。”

顧杳然笑了笑:“我很感動,她甚至還記得我愛吃草莓。”

常矜怔怔地看著他。

“還有很多時候,她偶爾做的一些小事,隨便說的哪句話,你突然會意識到她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常矜和我說過,她說等她老了,有時間了,她就拉著我去學電吉他,等我學會了,就再讓我教她,然後我們一起組個樂隊,去街頭唱live。”

他那時想笑她異想天開,那麽久遠的事情誰說得準,但他還沒張口,卻發現自己喉嚨發哽。

他感動到說不出話。

“還從來沒有人和我說,等我們都老了,我們要如何如何。因為我一直沒有什麽朋友,沒有人和我一起構想過那麽久遠的未來,除了常矜。”

俞西棠撫了撫心口:“媽的,聽得我都要愛上常矜了。”

常矜也有點說不出話,心臟砰砰直跳,完全靜不下來,但她還是努力地笑:“原來之前不愛我啊?”

俞西棠:“當然愛!我最愛你好不好?!”

秦姣珠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俞西棠的肩膀:“醒醒吧,姐們,你不符合她的擇偶清單,首先,你沒有一米八八。”

本來很感人的氛圍一下子被秦姣珠的話打碎了,大夥都狂笑起來,周既堯邊拍桌子邊笑個不停。

關若素:“俞西棠,收手吧!她不會愛你的!”

俞西棠伸手打秦姣珠:“他喵的,本來都要撒兩滴眼淚了,硬是被你無語到憋回去了!”

因為顧杳然旁邊坐的就是常鶴,所以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常鶴身上。

常鶴:“我感覺我好像沒什麽好說的。”

秦姣珠和俞西棠率先不滿。

“什麽叫沒什麽好說的啊!你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

“常鶴你也太過分了吧,氣氛都烘托到這了,連裝一下都不肯!”

常鶴:“非要說的話,我和顧杳然玩在一起的契機好像就是聊常矜的事,我們只要聊起這個,突然就會有說不完的話題,某一天回過神來時就發現已經很熟了。所以我說,也沒什麽值得特別拿出來說的。”

顧杳然笑了笑:“話倒也不是這麽說。他就是不愛幹這種煽情的事,但是我還記得,我們認識的第一年他就給我卡點發生日祝福,送的禮物裏還有一封手寫信。”

由常矜帶頭,眾人發出一聲悠長的打趣聲:“喲~~~”

秦姣珠:“常鶴你就是嘴皮子硬,人其實挺好的。”

常鶴無語:“用得著你來說。”

秦姣珠直接仰天長笑。

俞西棠:“那我也說一件事吧,其實我本來不打算和任何人說的。”

“我其實很討厭和別人抱團。在我上G4之前,我一直都看不起班裏那些抱團一起玩的小團體,因為我聽到過那些人背地裏說別人壞話,被說壞話的女生平時和她們玩得很好,而他們前腳編排完對方,後腳就能和對方親如姐妹。”

“我覺得這些人只是享受被簇擁的感覺,就像一群烏合之眾,喜歡呆在最熱鬧人最多的那個群體裏,仿佛無形之中就有了優越感。他們之間壓根就沒有幾分真心,都虛偽且善變。”

常矜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她十分柔弱地開口:“我感覺我被罵了......”

常鶴多嘴道:“我記得常矜那時候就是這樣的。有很多朋友,一下課座位附近就全是人,走哪都跟著一堆人。”

俞西棠:“對,她那個時候就是我的標準裏絕對不會靠近的類型。”

“但我那個時候也特別羨慕她。”

秦姣珠:“哎,為什麽?”

俞西棠:“因為每次學校開放日,或者家校聯歡會,他爸媽都會來,一次不落。她爸工作雖然很忙,但是會特地從紐約飛回來,她媽媽對她也特別好,在我們面前都喊她寶寶。”

俞西棠不是不羨慕的。因為她父母是開放式婚姻,各自都在外面有情人,她和她哥不過是他們二人為了履行職責而完成的任務中的一項。

雖不至於讓她被人欺負,或是完全的放任自流,但父母也確實不太關心她的生活和學習,只是打錢,碰了面例行問一下,並不上心,更不會溫言軟語。

她是被父母排在無數項工作後面的女兒。

常矜:“可我記得,是你主動來和我說話的哎?”

俞西棠忽然笑了:“確實是這樣。”

“因為我發現你是例外。”

G4那年,俞西棠有一次晚到校,因為第一節就是體育課,所以她連忙帶著瑜伽服前往更衣室,一打開門卻恰好聽到了常矜和她朋友們的聊天。

“我說,你們不覺得lily的身材真的很差嗎?”有個女孩咯咯地笑著,“她長得本來就不怎麽樣,還不註意鍛煉,她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個大肉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被她的話逗得哈哈大笑,而那個女孩正在興致勃勃地問常矜的意見,“常矜,你覺得呢?”

俞西棠面無表情地拿著手提袋走進去,心想,果然。

果然這些人都一樣惡心。

更衣室裏有幾排櫃子,俞西棠的櫃子在最外面,但即使隔著幾個鐵櫃,她也能清楚地聽見常矜忽然響起來的聲音:“娜娜,別這樣說。”

俞西棠正在打開櫃門的手停滯了一瞬。

“我理解你可能不喜歡lily,但是不要嘲笑別人的身材吧,這樣真的很不好。”常矜的聲音清脆,婉轉動聽,語氣卻堅定認真,“這讓漂亮的你變得面目可憎了。”

短暫的沈默過後,女孩的聲音響起,帶著點心虛和委屈,“可是我就是討厭她嘛,你不應該向著我嗎?你怎麽還幫她說話?”

“我不是向著她,我只是不喜歡背後說別人壞話。如果你對lily有意見,不如當面告訴她。”

常矜的聲音久久地飄蕩在俞西棠的心底。

俞西棠站在櫃子前,一動不動。

她發現,自己原來才是那個對別人抱有偏見的家夥。

“可能是因為我很愧疚吧,一直誤會了你,所以後面我就主動去接觸你了,因為我知道,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人。一向被動的我,第一次主動和人交朋友,真的還挺需要勇氣的。但是到後面,意外地發現我們玩得還挺來的,就慢慢和你變成了好朋友。”

俞西棠向眾人亮出她手機裏的照片,“這是常矜在我們G6那年給我送的生日禮物,還有她寫的賀卡,我到t現在都還好好收著。”

常矜真的臊得要死:“俞西棠你突然煽情幹嘛。”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秦姣珠湊過去扒著看,沒一會兒就叫嚷起來,語氣非常嫉妒非常不滿,“喲喲喲,還 ‘世中逢爾,勝過萬千泛泛之交’呢,常矜你怎麽不給我寫這個!你偏心!我這次真的受傷了!”

周既堯竊竊私語:“原來鐵打的人也會受傷......”

常矜服了:“大姐,G6啊!我們那個時候又不熟!而且我後面不也給你寫了‘山高水遠情不變,共赴紅塵笑乾坤’了嘛?”

秦姣珠感動落淚:“你居然還記得你給我寫了什麽!我都不記得了!你果然是愛我的!”

常矜一巴掌推開要撲過來的秦姣珠,氣得想笑:“你滾!”

這個夜晚裏,有火鍋滾沸的熱辣香氣和冉冉升起的白煙,有推杯換盞的奶茶和五毛錢的老冰棒,有滿堂歡聲笑語晏晏和互訴衷腸。

他們一路走回酒店,肩膀互相碰撞,腳步下不知又踩到了誰的影子,有時誰說到誰的糗事,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星辰寥落,雲淡夜深。南方的冬日裏,一陣風吹來,都涼得刺骨,心口卻莫名地發燙,溫暖如春。

九個人前前後後走著,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直往後拽,卻只能讓他們越發簇擁在一起,留不住少年人越跑越快的腳步。

……

回到酒店後,常矜躲在洗手間裏卸妝,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大叫。

她匆匆忙忙洗了臉跑出去,看到客廳沙發上被三個女孩團團圍住的俞西棠,有些懵逼:“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秦姣珠興奮極了:“常矜,你快看俞西棠在ins上發的長文!”

周游鑰假裝抹淚:“我靠,寫得好好啊你,簡直是大文豪!”

關若素:“我都有點感動了。”

常矜的胃口被完全吊了起來:“什麽什麽?她還發了長文???”

俞西棠捂著臉,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好像死了。

等常矜點開ins,找到俞西棠,一眼看到的是首圖的九個人的自拍。

那是他們賽後在會場裏拍的照片,0.5倍廣角,背後是漫天飛舞的彩煙和五光十色的冷焰火。主辦方這個驚喜來得突然,當時會場裏所有人都在拍照,也包括他們。

照片上,所有人都笑著,眼裏墜了星。

“這篇長文,寫給USAD,也寫給我的小夥伴們。該怎麽形容這三天呢?哦,或許不止三天,是更長更久的五個月。”

“也許我短暫的人生中,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一段經歷,和一群人一起熬夜做PPT寫演講稿,考前互相翻書考察對方的知識點漏洞,大聲地讀聶魯達和博爾赫斯的詩詞,為了達爾文還是巴斯德更有爭議而吵嘴個不停,在閑暇之餘大嘮特嘮年級八卦和個人黑歷史,或者一起通宵打uno牌,拼命加4給某個倒黴蛋加到28張。”

“那麽,讓我來和大家介紹一下我們小分隊的成員!”

“首先是我們隊裏的一對鴛鴦,阿謝爾和周游鑰同學。一開始對你們的印象只是從家境到臉到成績都超配的年級知名couple,真的接觸以後發現各有各的有趣,都是好好生動的人。雖然和你們還不算很熟,但是總覺得已經有了並肩作戰過的濾鏡了,如果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比賽,也可以來找我,雖然我的成績也沒你們好!”

“我們的舉旗手周既堯!其實和你剛成為朋友一年,還不算很熟,一開始覺得你正氣凜然,一米九的身材高得嚇人,板起臉來的樣子虎虎生威,但你一說話,我靠,大跌眼鏡!我們聊起來還是因為戀愛的話題,說到這裏,我真的想說一句,你也太太太戀愛腦了吧!怎麽能做到老是被女生騙被女生甩的呢?難得的純愛戰士,偏偏遇不到一樣的人,真是我都要咂舌的地步。不要老是被女孩子傷心了,希望你這次遇到的對象就是你的真命天女,一定要長長久久啊!”

“我們隊裏最溫柔的,顧杳然同學!和你也是間接熟起來的,一直覺得你是我認識的異性裏難得的完美男人,總是能細心地觀察到別人的情緒,照顧到別人的心情,從頭好到尾的家夥怎麽就一直單著呢?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可能你早就有了喜歡的人吧,只是沒和我們說。這次比賽知道了更多關於你的事,氣得我當場就想把欺負過你的人手撕了,還好其他人攔住了我。總之,未來的大音樂家,你可一定走出你的花路來,你會比那些人渣過得好一千倍一萬倍,我看好你!”

“關若素,內向小關,你其實一點也不內向。你只是個遇到過挫折,所以一開始有點自閉的小女孩,但正如某人所說的那樣,你是那種在關鍵時刻可以獨當一面的女孩。”

“你只是看上去柔軟,但其實內心很堅定,也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總是把別人對你的好記在心上,想著怎樣回報。有時還是會覺得,你有些沒自信,但相信我,大家都很喜歡你,有你的加入,我們小隊真的變得更歡樂了!”

“常鶴,不是我說,你的名字就和你的人一樣,只不過鶴這種動物是孤傲獨立,你是純純的萬年大冰山,泰坦尼克號都不知道折戟沈沙在你身上幾次。不過,這只是你的面具罷了。”

“我知道你其實很熱心,你是我們所有人裏,舉辦募捐和長期公益次數最多的人,雖然平時嘴上嫌棄我們不努力學習,但每次考前找你抱大腿,你也不會拒絕,還熬夜給我們整理重點。副隊長大人,你真的很好!太多人誤會你了,就在今天,我要為你正名!”

“秦姣珠,我的‘珠珠’女孩。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像一只高傲的小孔雀,總是很神氣,但和你玩到一起之後,我才發現,你實際上是個沒什麽心眼的粗神經啊!是我之前高看了你。雖然但是,你有時候也很感性,每次看小說看到難過的地方,你都要給我打個語音電話哭,餵餵餵,你居然真的哭了!我每次都覺得又好笑又無奈。”

“你啊,其實很不服輸,但你真的輸了,又輸得起,不會小心眼地記恨和無止境地內耗。你其實已經擁有了人生中某項寶貴的能力了噢!那就是,接納自己。在這一點上,我真的非常欣賞你。以後我也會多多向你學習,不止是跟自我和平共處,還有GPA和成績(吐舌)”

“最後的最後,是我們G10小分隊的隊長,常矜。我所遇到過的最了不起的女孩。”

“其他不了解你的人,只會羨慕你天賦異稟,生在羅馬,做什麽事都輕而易舉。但我知道你其實天生體弱多病,總是很容易感冒發燒,小的時候家裏甚至還住著家庭醫生。你做不了很多劇烈運動,美國高校裏普遍人手一個的運動員證明,是你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得到的東西。”

“被所有人讚揚溫暖開朗像陽光一樣的你,其實也會有失落沮喪的時候,但你從不自我放棄,也從不怨天尤人。不能運動,你就去學樂器,學了三門不同的樂器,每一門都拿到國際比賽的榮譽;你努力,有野心,又有膽識魄力,永遠可靠,對待自己的人生,你總是拼盡全力;你站在各類世俗意義上的巔峰,卻從不輕視任何人,也不將人劃作三六九等,對待所有人都坦率真誠。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天才,我並不羨慕和敬佩他們,因為他們都不是你,而我只認為常矜是最棒的。”

“我親愛的矜矜,也許你會覺得我說話惡心,但我還是要說,我想祝福你永遠耀眼,永遠光芒萬丈。”

“至於我,平平無奇渾水摸魚之輩,俞西棠是也!實在沒什麽好說的,跳過吧!”

“說真的,如果不是有一群可愛的你們作為隊友,我可能早就在準備比賽的那五個月裏擺爛了,我會覺得反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想考了就不考了吧,但是因為有你們在,我每次灰心喪氣的時候都會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嘿!俞西棠,你不能自暴自棄!你可不能成為團隊裏那個拖後腿的家夥!這樣的想法冒出來,我又苦哈哈地撿起被我丟掉的書本,繼續背上面連看都看不太懂的學術理論。”

“親愛的夥伴們,我曾無數次t地感恩這個比賽,感謝命運將我們聚集在一起。我曾經是一個喜歡獨處的家夥,我總覺得,一個人待著,比跟許多人在一起,要快樂得多。但在遇見你們之後,我發現,原來我也可以在人群裏開懷大笑,原來我也能這麽開心。”

“親愛的夥伴們,我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知道一年後,我們都將各自奔赴遠方。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們都要大步向前走,畢竟,繁花錦簇路遙遙,春風得意馬蹄疾。”

“但是,但是。即使無法停駐,但我們可以永遠懷念。這個夜晚將被鐫刻,留在我們的記憶中,每每回想起來,都如同重獲新生。我們會無數次從今晚蘇醒,然後無數次地得到繼續趕路的勇氣和力量。每當我們在一起,我們的存在就構成這個世界。”

“親愛的夥伴們,我是說,我們就是青春本身。”

“最後,請允許我用一段歌詞為這一天結尾,這是我們班的班歌《All the way out》裏我最喜歡的一段歌詞。”

“The grind is running through my veins(我所經歷的一切磨礪都在我的血管裏流淌)”

“Aaaah I′m going all the way out(噢我將不顧一切向前沖刺)”

“And aaah I still got my dreams to reach now(我還有無數夢想要去實現)”

“Rough patch ahead(前方荊棘密布)”

“I gotta take a leap of faith(我當憑信念飛躍此山)”

“My spirit has been lost and found(我曾失魂落魄,也曾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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