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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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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回到學校後的日子, 一切似乎都沒變化。

只有常矜知道自己的心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晨光熹微的課間。

她看著不遠處坐在她對面的顧杳然。

他難得戴了眼鏡,細細銀邊箍著白膚,那雙眼在透明的鏡片下漾著波紋, 他看著身邊正在激情討論課題的小組同學,勾唇笑著, 不時溫和點頭,手裏卻散漫地轉著筆。

“常矜,餵!”

常矜發直的視線被秦姣珠驀然蓋過來的手背截斷。

常矜“啊”了一聲, 把她的手拉下來:“你突然幹嘛?”

正拿著筆寫題的秦姣珠一臉莫名其妙:“你才是在幹什麽,一直盯著那邊發呆?”

秦姣珠的臉湊近她, 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嘴裏嘟囔:“你到底是在看什麽呢?讓我看看——”

常矜心跳漏了一拍, 她飛速把秦姣珠彎低的腰抻直, 捉起桌面上的筆, “你不是要問問題嗎?快上課了, 讓我們趕緊解決!”

秦姣珠被輕易糊弄住, 她收回眼神, “好咯。”

常矜低下頭的那一瞬, 顧杳然眼珠微轉, 目光朝這邊看來。

給秦姣珠講題的常矜十分專註,她思維很快, 看了一會兒題幹就能開始說思路,一眨不眨的圓眼清亮濕潤, 一陣清風吹過都會毫不猶豫地住進她的眼睛裏。

顧杳然看得也專註,目不轉睛。原本指尖轉得流暢絲滑的筆慢了下來, 到最後,徹底不轉了。

剛剛發表過一番高談闊論的同學轉過頭來, 以為顧杳然在發呆,還推了他一把:“嘿Ray,你應該有在聽我說吧?”

顧杳然這才回神。

他轉頭看來,笑得眼睛彎彎:“不好意思,沒聽。”

同學怒不可遏大罵之際,對面的常矜已經解好題,把本子還給了秦姣珠。而這時,上課鈴也恰好響起。

下課後,走在去飯堂的路上,常矜還在思考著這件事。在她看來,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很奇怪。

她那次看到恐怖電影睡不著,大晚上穿著睡衣和顧杳然共處一室時都不會這樣,怎麽比賽領獎臺上被他抱一下反應就那麽劇烈??

常矜喃喃道:“難道說我的思春期終於來了嗎?”

旁邊打好飯的俞西棠莫名其妙看來一眼,似乎是不明白為什麽她站在窗口前卻神游天外。

俞西棠喊她:“常矜你快點哦,我去窗邊找個座位等你。”

常矜被驚醒,她連忙回:“行!”

常矜點好飯,一邊端起餐盤一邊嘀咕,怎麽想著想著又出神了。

雖然常矜本人很想搞清楚這種心情的原因是什麽,但她接下來實在是太忙了,忙到她沒有時間再為此事費神。

她G10也選了5門課,可以說是輕松不了一點,每天都有巨量的作業等待著她。

而順利晉級USAD美國總決賽的他們依舊要時不時湊在一起學習,準備總決賽,只是不再像之前準備中國賽一樣花那麽多時間。

四月底九人一同飛去明尼蘇達州,抱回一個意味著團隊第三名的銅獎獎杯和所有人裝了一口袋的個人獎牌。雖然不是第一,但常矜也覺得十分滿足了。

再然後便是五月初mock周,五月中考AP考試。

緊鑼密鼓等待完成的事項被一一勾去。

流逝的春天溫柔地經過晾曬校服襯衫的天空,於是盛夏和炎熱接踵而來。

“常矜,你收到劍橋夏校的錄取通知了嘛?”

常矜從課本和作業裏擡起頭,看向突然朝她發問的秦姣珠:“我昨天看了還沒有。咋啦?”

秦姣珠興奮地將電腦轉向他們這邊:“我剛剛點進去郵箱,看到offer了!”

“你也快打開看看!說不定已經發過來了!”

常矜點開平板裏的郵箱,看到新增的郵件,她驚喜道:“真的,我也收到了!”

俞西棠在旁邊“誒”了一聲,“你們申請了同一個夏校嗎?居然不跟我說!”

秦姣珠無語:“拜托,我們在群裏那麽激烈地討論過,你沒看群消息,還好意思怪我們?”

常矜:“俞西棠的例行犯病而已,她早就定好這個暑假要去她舅舅家的美術館實習了。”

俞西棠朝她們亮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沒辦法啦,我要實習,其實我也很想去的。”

“我也收到了。”

一個意料之外的聲音響起來,常矜怔了怔,看向身側的顧杳然,第一眼看到他擡起的睫毛,纖長。然後是那雙清澈含笑的眼睛。

他手裏拿著手機,朝她們展示郵件,“錄取通知是這份吧?”

這下輪到秦姣珠和俞西棠花容失色了:“誒!??”

“杳然你怎麽也報名了?還沒跟我們說!”

“你一個學音樂的報名劍橋領導力夏校幹嘛??”

顧杳然輕飄飄瞥去一眼:“學音樂怎麽了?我也很好奇啊,反正暑假沒什麽比賽也沒什麽事做,就報名了一下想試試看。”

“我聽說這個夏校錄取人數不多,要求算嚴的。我想著,沒錄取就算了,如果被錄取了就去吧。”

常矜仿佛還在狀況外。

她開口,莫名帶了點結巴:“你、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劍橋了?”

被她望著的男孩轉頭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片羽毛。

顧杳然忽地彎起眼笑了。

“嗯,當然了。”

咚!

心臟緊實有力地一跳。

常矜抿了抿唇,掩去慌亂,假裝若無其事地轉過臉:“.......這樣,那很好啊。”

在平板上胡亂滑動的手指卻暴露了她此刻的無措局促。

這邊二人詭異的沈默,那邊俞西棠和秦姣珠卻此起彼伏地叫喊著。首先是俞西棠表達了不滿:“什麽!那你們豈不是有三個人一起去了!我嫉妒了!我也想去!”

秦姣珠幸災樂禍:“晚了,申請早就結束了。叫你拋下我們去實習,現在後悔了吧?”

兩個女孩在不遠處拌嘴,常矜卻完全聽不進去,她滿耳朵只剩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因為她發現顧杳然正在看著她。

顧杳然開口了:“常矜。”

常矜正握著電容筆寫字,聞言動作僵住。她機械地擡起頭,動作生硬仿佛沒上潤滑油的老舊器械。

“....啊?”

顧杳然垂眸看她:“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唇瓣輕碰,吐出來的話語依舊溫和,卻帶了一絲窺探:“是因為我說我也去嗎?”

在顧杳然的視野中,常矜原本僵硬的脊背,因著這句話,反倒慢慢放松下來,像一只汗毛豎起的小貓放下了警惕。

顧杳然聽到常矜輕輕地哼了一聲,像是從鼻子裏出的氣。

“你知道就好。不知道是誰,前段時間我問的時候還說沒想好暑假幹什麽,原來是故意騙我的。”t

傲嬌地發表不滿的樣子,也像小貓。

在他眼裏,無論是什麽樣的她,都很可愛。

常矜裝了副不開心的樣子,她腦子很混沌,於是胡亂發了一通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脾氣。

正當她想著下一句該說點什麽的時候,身側的顧杳然卻拿起了手機。

常矜很想看他在幹什麽,但是又不好破壞自己剛剛營造出來的“生氣”的假象,於是頭顱脖頸巋然不動,眼珠卻斜到眼眶邊上去了。

與此同時,常矜面前的平板忽然亮了起來。

常矜看到了最上方彈出的轉賬通知。

“顧杳然給你轉賬10,000元。”

常矜猛地擡頭,懵了:“你、你突然給我轉錢幹什麽??”

顧杳然放下手機。他看向她,勾唇笑道:

“想向你買一張贖罪券。但我不是為了上天堂,我只是想要一個叫常矜的人原諒我犯下的錯。”

“這些夠了嗎?”

他們曾一起讀過的中世紀的那段歷史,有關馬丁路德,有關腐朽的歐洲教會和宗教詐騙。

那時的常矜還說過,誰會相信這種東西。

“再說了,人死後就是灰飛煙滅,上不上天堂又有什麽要緊的。如果這種贖罪券可以讓已經產生的罪惡消失,那才了不起呢。”

常矜抿了抿唇,不這樣的話,她很難控制自己。

顧杳然聽到她氣惱地罵了一聲“笨蛋”,他忍不住笑,在她無奈的聲音中:“那你也不用一下子轉我一萬吧?”

“真是的。你以後可小心點,不要被人騙錢了。”

顧杳然趴在桌子上,眼睛註視著她:“你把我當成什麽了?我又不是對誰都這樣的。”

常矜臉又開始熱起來:“知道了知道了。”

.......

英國的六月底正是夏令時。陽光燦爛盛大,溫暖和熱烈久久徜徉人間,撫慰冬日寒冷留下的傷疤。

因為常矜三人是提早到達,到了劍橋大學報道後又馬上去宿舍整理了一番,所以下午就留出了空閑時間。

三人被分配到的宿舍地點都不同,但都是在劍橋大學內部的學生宿舍,其中常矜獨自一人住在菲茨威廉學院,單人間雖算不上寬敞,但也五臟俱全。

常矜拿起手機,才發現秦姣珠已經在群裏呼喚他們二人:“@常矜@顧杳然,你們倆收拾好宿舍沒?出來走走啊!感覺今天的落日好漂亮!”

常矜聞言看了眼窗外,又撤回目光,忍俊不禁地回:“你這說的,還沒落呢姐。”

秦姣珠這次發了條語音來。

這次,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秦姣珠話裏的雀躍幾乎溢出屏幕:“我說真的,要不要一起去坐游船?趁著現在還沒開始落日,我們過去排隊,到坐上應該剛好就是太陽下山的時候了!”

顧杳然的消息跳了出來,也是語音。

常矜原本還在打字的手指停頓下來。

她點開那段語音,顧杳然清冽帶笑的聲音便盈滿空空蕩蕩的一室:“你都安排好了,我和矜矜哪敢說不啊?”

常矜坐在床上,脊背挺直,聽了這段語音一遍又一遍。她在出神,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

直到秦姣珠彈出新消息:“好啊,那你們快來,我先去河岸口等你們!”

三人最終在落日前坐上了游船。

“這三個小朋友,你們一看就是高中生吧?”

劃船的船夫和他們搭話,看上去樂呵呵地,手裏打著船槳,將船只搖離岸邊,“劍橋大學的游船非常有名噢,尤其現在是夕陽時分,你們會看到最棒的風景。”

秦姣珠興奮:“那太好了!”

常矜非常禮貌:“謝謝您。”

游船在河道裏緩慢行駛著,康河水波蕩漾,岸邊楊柳依依,搖晃柔若無骨的身軀。

夕陽下的國王學院仿佛被燒化了,金色的液體在年歲古老的磚墻上流動,每一處萬古長青的斑駁都被悠然照徹。天邊雲彩蔓延,雲肩垂暮,星稍綴夜。

常矜本來快要忘記那件困惑她的事了。

但每每看向顧杳然,她又會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過於奇怪的心臟和不自覺頻頻望去的目光,都在訴說她的異常。

她這樣想著,又近乎出神地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晚風吹起他發梢。顧杳然輕閉著眼,似乎也被過分燦爛的晚霞暖到。

篩過葉片的叢叢陰影,在他臉上刺繡。

他的笑像玻璃杯裏汨汨漾動的琥珀酒。

常矜怔怔地望著他,唇瓣輕顫。

……她好像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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