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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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溫寧的畫毫無懸念地被部隊的筆桿子看上了。
326部隊內部報紙的筆桿子姓陳, 統一規劃整個軍報的寫稿。這回部隊軍人進行了雪崩救災，這樣的壯舉自然是要報道的。
唯一遺憾的就是當時情況緊急，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救援照片。
等家屬院婦女辦主任楊主任送來一張照片, 陳記者一看, 眼睛兀自亮了。
“楊主任, 這畫得也太好了。”
“是好吧, 我看一眼心裏頭都激動。”楊主任臉上的驕傲不加掩飾，“這是我們家屬院裏一軍嫂畫的，是真不錯，你之前應該聽過吧？叫溫寧，陸城他媳婦兒，首長也表揚過她畫得好。不過先說好啊, 你們報紙用了, 得給人發點獎勵。”
“那肯定得發！”陳記者在這方面可不吝嗇，他能找後勤申請去。
“別的不說, 記得給人弄對豬蹄。”
“謔, 這獎勵還挺別致。”
......
部隊內部報紙上詳細報道著此次雪崩救援的細節，文字記載之餘，傳閱著報紙的戰士們更是看見了報紙上黑白印刷的一張照片。
只見皚皚白雪中，被雪掩埋的求救社員的手顫顫巍巍破雪而出，而在那白茫茫的天地間, 又是一抹抹綠色小點隱匿。
報紙一出，楊主任就拎著給溫寧爭取到的獎勵上門了。
一對豬蹄用草繩拎著，另外還有一袋桃酥。
楊主任拎著東西自家屬院走一遭，還沒到陸家門前, 就被趁著風雪漸停的軍嫂招呼著問上一句上哪兒看誰去。
大夥兒眼珠子都盯著那對豬蹄了，瞧著就香。
“這是代表部隊給小溫發獎勵, 她的畫被軍報征用了。”
“這麽了不得呢！”軍嫂們一聽，居然都被軍報看上了，那確實得獎勵。
再一看，又是豬蹄，又是一個油紙袋子的，都是好東西，個個羨慕。
獎勵一領，溫寧倒是樂了，隨手畫了副畫得了好些東西，豬蹄第二天就燉上了，給陸城吃豬蹄，和豬蹄湯。
“吃了豬蹄，你的手就能快點好。”
陸城聽出媳婦兒的言外之意，深深看她一眼，見她樂得眉眼一彎，倒是沒多嘴，只好好喝湯。
豬蹄湯油花花的，真是能解饞，一碗下肚，仿佛全身都有勁兒了。
陸家因為溫寧的畫得了獎勵，這事兒自然被周圍鄰居議論了幾聲。
相鄰的秦家聽到外頭的羨慕聲，聞著陸家飄過來的豬蹄湯香味，頓時覺得自家的大白菜不香了。
現在肉緊缺，就是想買也買不到，唯一分的年豬都是凍著準備下星期過年吃的。
年前忍一忍，就天天可勁兒造大白菜，年夜飯才能豐盛。
秦二娃和秦三丫聞著味兒更是受不了，嘟囔一句：“真香啊！陸團長家的豬蹄太香了。”
秦母本就不喜歡隔壁一家，當初蔣蓉鬧出一攤子事兒，她是拍拍屁股走了，自家又是給人賠不是，又是影響兒子被領導訓話的，連帶著，她現在既不敢再招惹陸家人，心裏頭也煩她們。
這會兒聽著自己兒子閨女這麽說，哪能有不氣的。
董珍珠趁婆婆發火前開口道：“娘，這事兒也怪我們小輩沒本事，不能給您掙對豬蹄回來，還剩下這個饅頭您吃了吧。”
“這關我們啥事兒啊？”秦二娃翻個白眼，“沒本事也是你沒本事！”
“就是啊！”秦三丫附和道，“隔壁也是人媳婦兒掙的。”
聽聽兒媳婦的話，再聽聽自己兒子和閨女的話，秦母真覺得自己生了兩個沒臉沒皮的東西，還不如一個外人懂得寬自己的心呢！
當即就分了家裏最後一個饅頭，自己和兒媳婦兒一人一半。
接著，少不得又是當娘的和二娃三丫吵了一番。
而隔壁的王家對鄰居家的豬蹄倒沒什麽反應。
王大娘更為小兒子的事兒頭疼，飯桌上，她問起大兒子：“志剛，大海的事兒你可得上點心啊，你是他大哥，你不幫他誰幫他？”
王志剛聽這些話也挺煩了：“娘，哪是我不幫他？上回不是說了給他找個臨時工的工作幹著嘛，他死活不願意去。”
“臨時工說出去不好聽，你弟不願意也正常。”
“娘，你想直接找正式工啊？現在招工少，外頭想找工作的人可多，有個臨時工工作就不錯了。”王志剛將手裏剩下的半個二合面饅頭往碗裏一扔，接著道，“給他安排臨時工不幹，讓他跟人學打家具也不幹，他自己報名參軍也沒被選上，這還能怎麽辦？”
“你咋能這麽說你弟！”王大娘本來就是小兒子落選，陸康磊劉光耀幾個被選上了耿耿於懷，這會兒聽到這個話題，臉就是一黑。
何珊珊聽著婆婆和丈夫為小叔子的事兒爭執起來，忙借口要去帶孩子逃離了飯桌，抱著兒子往外頭去了。
她現在已經學會了如何面對這樣的情形，最好的法子就是別去插手，不然這倆是親母子，自己幫誰最後都是兩頭落不了好，還會被一致對外。
趕緊往外躲才是正事。
何珊珊抱著十個月大的兒子外出溜達，敲響了陸家的門。
溫寧將人迎進屋，見何珊珊還抱著兒子過來，便俯身逗了逗孩子，而陸城也從炕上起身，抱著孩子到堂屋了。
三個出生日子差不遠的孩子都被放進推車了，倒是難得的和諧，全都坐著，你看我，我看你。
嘉揚看看每天都能見到的姐姐，又轉頭看看不怎麽熟悉的鄰居兒子，就這麽來回看來看去，突然挪了挪小屁股，朝姐姐那邊靠。
何珊珊兒子睜著大眼睛：“...？”
三個小嬰兒玩著，大人們就在一旁說話。過來串門的何珊珊也關心一句陸城傷勢，接著就和溫寧嘮起家常。
陸城跟客人打了招呼，自然也沒加入倆女人的聊天話題，上外頭轉轉去了。
何珊珊兒子比嘉禾嘉揚大三個月，小夥子也長得挺壯實，婆婆自打大孫子出生後，也沒那麽愛折騰兒媳婦兒，反而更頭疼小兒子。
“我現在在家裏還算過得去。”何珊珊一面看著在推車裏和鄰居家弟弟妹妹咯咯笑的兒子，一面道，“還是你們家人有出息，小磊當了兵，我前陣子在路上碰見他，真是長成個大人模樣了，小雲學習也不錯。哪像大海啊...”
溫寧道：“王海還沒去找工作？”
“他什麽都不想幹呢，就擱家裏待著，你說要是這人安分待著就算了，結果成天在外面偷雞摸狗的，之前還偷摸t掰了附近村裏的大白菜，幸好人沒找過來，不然多丟人啊。”
“這事兒還得你婆婆或者你愛人去管管，這麽大人了總不能一直這樣。”
“誰說不是呢。”
兩個當娘的女人聊了一陣，何珊珊抱著兒子回家去弄晚飯了。
沒多久，陸城卻是手裏握著份報紙回來了。
溫寧將何珊珊提起王海的事情跟陸城道：“現在看看還是你弟你妹讓人省心啊。”
陸城一臉驕傲：“那是，確實比王海這樣的讓人省心。”
他將手裏的報紙給溫寧一看：“軍報上的報道，看看你的畫印上去了，確實很不錯。”
溫寧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畫上了報紙，真是挺好的，當即就將報紙給放進書桌抽屜裏珍藏起來。
——
陸城的手傷養著養著也好了大半。等到一月底，過年前一個星期，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年禮，上家屬院外頭的供銷社買瓜子花生糖果桃酥，辛苦一年，這個時候是得過個歡喜年的。
不過這回楊主任卻上各家各戶宣布新政策，讓大家夥安靜些過年，不要太大手大腳，最好再艱苦樸素些，更加別貼春聯放鞭炮，要堅決抵制小布爾喬亞思想。
家屬院裏眾人都鬧不懂，怎麽過個年還不能貼春聯放鞭炮了？
等人一走，大夥兒仍舊是自顧自準備著食材和零嘴兒。
大年二十九這天，溫寧躺在暖和的炕上，枕在陸城肩頭同他說話：“又到過年的時候了，算一算這是咱們一起過的第幾個年？”
陸城沒算，只道：“以後還多著呢。”
“啊啊！呀呀！”白白胖胖的嘉揚地往娘懷裏翻，像是個奶團子似的，比他爹的話多多了。
溫寧沒再提之前的話題，抱抱兒子，又摸摸閨女臉蛋，“那這是咱們和兒子閨女一起過的第一個年！”
大年三十一大早，家家戶戶都起得早，天不見亮便忙活起來，燒肉燒菜，準備豐盛的年夜飯。
陸家攢下了四斤豬肉便準備今天給做了，兩斤豬肉燉粉條，兩斤包餃子用。
陸康磊去竈房竈臺上的大木盆裏拿出化凍了大半宿的豬肉，這會兒正好可以切了。
陸康雲和溫寧切肉，陸城聲稱自己已經好徹底了，溫寧卻沒相信，只讓他動嘴加打雜。
陸康磊和陸康雲主廚，溫寧也能弄簡單些的菜，陸城就在一旁指點。
天剛蒙蒙亮時，各家各戶的煙囪裏都飄出了白煙。
溫寧正在切五花肉，燉粉條的豬肉得切成一小坨一小坨的，她跟陸城確認著大小，這才用刀刃比劃上去，準備往下一切...
“我的肉！我的肉嘞！哎呦餵，咱們家屬院裏鬧賊啦！我家的肉被偷了！”外頭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傳來。
陸康雲和陸康磊麻溜跑到門口，不多時又回來了：“劉光耀她娘到處嚷嚷呢，說家裏肉被偷了。”
溫寧剛剛被嚇了一跳，這會兒又重新開始切肉，頭也沒擡地問道：“肉怎麽被偷了？”
每家的肉都不多，留著攢著都是為了過年吃的，要是真有偷肉的，那確實是缺了大德。
“說是她家的肉凍在院子裏的窗沿上，今天早上起來一看，沒了！”
溫寧切好肉坨，上好的五花肉，上瘦下肥，肥顫顫地晃動著，每一次顫動都是油水在向自己揮手。
“是不是家裏人拿別的地方去了？”溫寧倒是想不到部隊家屬院裏還能有偷肉的，之前也沒聽說過啊。
陸康雲則是小聲嘀咕一句：“誰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們家上次還冤枉二哥偷錢呢。”
現在想起來還是生氣！
溫寧點點頭：“還真是說不準。你們快過來幫忙，讓她們自己找去。”
豐盛的年夜飯上桌，豬肉燉粉條飄著香氣，一大盆，看著又香又頂飽，就連湯汁都是好東西，蘸著饅頭吃最香。一盤豬肉白菜餡餃子，一個個白白胖胖的，蘸著老陳醋入口，鮮得能吞掉舌頭。
另外再煮了臘肉蘿蔔幹湯，蒸了一盤土豆，炒了大白菜，蒸了雞蛋羹。
大人們吃得豐盛，嘉禾嘉揚也吃上了碎肉渣菜葉稀飯，裏頭還給搗碎了小半個雞蛋進去。
一家人舉著搪瓷盅，裏頭是在供銷社買的汽水，舉杯喊著楊主任前幾天叮囑的口號：“為革命事業奮鬥！”
今年春聯沒貼，鞭炮也沒放，溫寧是聽進去了楊主任的話，知道這就是前哨，順便提醒了堂姑和羅嫂家，以及其他關系不錯的幾家，跟著上頭的政策走。
這種時候，千萬不能留下什麽把柄。
不過家屬院裏總有刺頭的，楊主任叮囑幾句也不聽，還是在年三十給貼了喜慶洋洋的春聯，甚至還買了鞭炮，就等著零點去放。
吃過飯，一家人轉戰炕上，搬出炕桌，一塊兒嗑瓜子吃花生吃糖打撲克牌，聽著收音機守歲。
今年家中更加熱鬧，嘉禾和嘉揚也有些興奮似的，坐在炕上，跟著收音機裏的聲音咿咿呀呀的。
就是嘉揚太愛鬧騰他姐，時不時就扒拉過去，屢屢被嘉禾給推開，他本就才幾個月大，被嘉禾小手一擋，溫寧就見他坐得搖搖晃晃，胖乎乎的身子慢悠悠轉了小半圈，歪倒進了斜後方的陸城懷裏。
倒下去的時候，他似乎已經準備了開哭，嘴一張，小臉一皺，全都就位，聲音也發出了一點兒，可突然反應到自己沒有摔疼，這才轉頭一看，自己在親爹懷裏呢，便慢悠悠閉上嘴。
溫寧和陸城對視一眼，眼底都鋪開笑意。
陸康磊沒註意到這一幕，還是聽小雲講述一番才哈哈笑了幾聲。
陸家歡聲笑語的，外頭則是又起罵戰。
夜裏九點多，天已經黑透了，鬧哄哄的吵架聲響了起來。
都說過年這樣的日子不能吵架，周遭每家大門都打開了，往外看看怎麽回事。
溫寧也好奇了，和小磊小雲一塊兒快速穿上棉襖往外頭去。
沈沈夜色中，劉光耀老娘站在陸家隔壁的王家門前破口大罵，罵王志剛弟弟王海偷了她家的兩斤豬肉。
“個喪良心的！我家攢了這麽久的豬肉，就等著年夜飯吃，你家王海給偷了！”
王海跟他娘在門口，都說王海沒偷肉。
“放你娘的狗屁！我兒才沒偷你家豬肉！你少胡說八道！”
王海更是戾氣聲沈沈：“你再瞎說，我打你信不？”
“你偷了我家肉，還要打我？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劉光耀老娘雙手叉腰，真是氣得天靈蓋都快炸了，“我們家鄰居老宋家的今天早上起來看到你從我家門口鬼鬼祟祟過！不是你偷的是誰？”
王海心裏一驚，幸得天色已晚，沒人看見他眼裏的驚慌，只道：“我才沒偷，有本事你拿出證據來！”
那肉還被他藏在外面，壓根不可能被找到。
王大娘更是想起什麽，痛擊劉光耀老娘：“大夥兒聽聽，這人上回就冤枉人陸康磊偷錢，現在又冤枉我兒子偷肉，真是啥人啊！沒臉沒皮！凈知道欺負小孩兒！”
一聽這話，劉光耀老娘差點氣暈過去，自己家的肉是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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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寧的畫毫無懸念地被部隊的筆桿子看上了。
326部隊內部報紙的筆桿子姓陳, 統一規劃整個軍報的寫稿。這回部隊軍人進行了雪崩救災，這樣的壯舉自然是要報道的。
唯一遺憾的就是當時情況緊急，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救援照片。
等家屬院婦女辦主任楊主任送來一張照片, 陳記者一看, 眼睛兀自亮了。
“楊主任, 這畫得也太好了。”
“是好吧, 我看一眼心裏頭都激動。”楊主任臉上的驕傲不加掩飾，“這是我們家屬院裏一軍嫂畫的，是真不錯，你之前應該聽過吧？叫溫寧，陸城他媳婦兒，首長也表揚過她畫得好。不過先說好啊, 你們報紙用了, 得給人發點獎勵。”
“那肯定得發！”陳記者在這方面可不吝嗇，他能找後勤申請去。
“別的不說, 記得給人弄對豬蹄。”
“謔, 這獎勵還挺別致。”
......
部隊內部報紙上詳細報道著此次雪崩救援的細節，文字記載之餘，傳閱著報紙的戰士們更是看見了報紙上黑白印刷的一張照片。
只見皚皚白雪中，被雪掩埋的求救社員的手顫顫巍巍破雪而出，而在那白茫茫的天地間, 又是一抹抹綠色小點隱匿。
報紙一出，楊主任就拎著給溫寧爭取到的獎勵上門了。
一對豬蹄用草繩拎著，另外還有一袋桃酥。
楊主任拎著東西自家屬院走一遭，還沒到陸家門前, 就被趁著風雪漸停的軍嫂招呼著問上一句上哪兒看誰去。
大夥兒眼珠子都盯著那對豬蹄了，瞧著就香。
“這是代表部隊給小溫發獎勵, 她的畫被軍報征用了。”
“這麽了不得呢！”軍嫂們一聽，居然都被軍報看上了，那確實得獎勵。
再一看，又是豬蹄，又是一個油紙袋子的，都是好東西，個個羨慕。
獎勵一領，溫寧倒是樂了，隨手畫了副畫得了好些東西，豬蹄第二天就燉上了，給陸城吃豬蹄，和豬蹄湯。
“吃了豬蹄，你的手就能快點好。”
陸城聽出媳婦兒的言外之意，深深看她一眼，見她樂得眉眼一彎，倒是沒多嘴，只好好喝湯。
豬蹄湯油花花的，真是能解饞，一碗下肚，仿佛全身都有勁兒了。
陸家因為溫寧的畫得了獎勵，這事兒自然被周圍鄰居議論了幾聲。
相鄰的秦家聽到外頭的羨慕聲，聞著陸家飄過來的豬蹄湯香味，頓時覺得自家的大白菜不香了。
現在肉緊缺，就是想買也買不到，唯一分的年豬都是凍著準備下星期過年吃的。
年前忍一忍，就天天可勁兒造大白菜，年夜飯才能豐盛。
秦二娃和秦三丫聞著味兒更是受不了，嘟囔一句：“真香啊！陸團長家的豬蹄太香了。”
秦母本就不喜歡隔壁一家，當初蔣蓉鬧出一攤子事兒，她是拍拍屁股走了，自家又是給人賠不是，又是影響兒子被領導訓話的，連帶著，她現在既不敢再招惹陸家人，心裏頭也煩她們。
這會兒聽著自己兒子閨女這麽說，哪能有不氣的。
董珍珠趁婆婆發火前開口道：“娘，這事兒也怪我們小輩沒本事，不能給您掙對豬蹄回來，還剩下這個饅頭您吃了吧。”
“這關我們啥事兒啊？”秦二娃翻個白眼，“沒本事也是你沒本事！”
“就是啊！”秦三丫附和道，“隔壁也是人媳婦兒掙的。”
聽聽兒媳婦的話，再聽聽自己兒子和閨女的話，秦母真覺得自己生了兩個沒臉沒皮的東西，還不如一個外人懂得寬自己的心呢！
當即就分了家裏最後一個饅頭，自己和兒媳婦兒一人一半。
接著，少不得又是當娘的和二娃三丫吵了一番。
而隔壁的王家對鄰居家的豬蹄倒沒什麽反應。
王大娘更為小兒子的事兒頭疼，飯桌上，她問起大兒子：“志剛，大海的事兒你可得上點心啊，你是他大哥，你不幫他誰幫他？”
王志剛聽這些話也挺煩了：“娘，哪是我不幫他？上回不是說了給他找個臨時工的工作幹著嘛，他死活不願意去。”
“臨時工說出去不好聽，你弟不願意也正常。”
“娘，你想直接找正式工啊？現在招工少，外頭想找工作的人可多，有個臨時工工作就不錯了。”王志剛將手裏剩下的半個二合面饅頭往碗裏一扔，接著道，“給他安排臨時工不幹，讓他跟人學打家具也不幹，他自己報名參軍也沒被選上，這還能怎麽辦？”
“你咋能這麽說你弟！”王大娘本來就是小兒子落選，陸康磊劉光耀幾個被選上了耿耿於懷，這會兒聽到這個話題，臉就是一黑。
何珊珊聽著婆婆和丈夫為小叔子的事兒爭執起來，忙借口要去帶孩子逃離了飯桌，抱著兒子往外頭去了。
她現在已經學會了如何面對這樣的情形，最好的法子就是別去插手，不然這倆是親母子，自己幫誰最後都是兩頭落不了好，還會被一致對外。
趕緊往外躲才是正事。
何珊珊抱著十個月大的兒子外出溜達，敲響了陸家的門。
溫寧將人迎進屋，見何珊珊還抱著兒子過來，便俯身逗了逗孩子，而陸城也從炕上起身，抱著孩子到堂屋了。
三個出生日子差不遠的孩子都被放進推車了，倒是難得的和諧，全都坐著，你看我，我看你。
嘉揚看看每天都能見到的姐姐，又轉頭看看不怎麽熟悉的鄰居兒子，就這麽來回看來看去，突然挪了挪小屁股，朝姐姐那邊靠。
何珊珊兒子睜著大眼睛：“...？”
三個小嬰兒玩著，大人們就在一旁說話。過來串門的何珊珊也關心一句陸城傷勢，接著就和溫寧嘮起家常。
陸城跟客人打了招呼，自然也沒加入倆女人的聊天話題，上外頭轉轉去了。
何珊珊兒子比嘉禾嘉揚大三個月，小夥子也長得挺壯實，婆婆自打大孫子出生後，也沒那麽愛折騰兒媳婦兒，反而更頭疼小兒子。
“我現在在家裏還算過得去。”何珊珊一面看著在推車裏和鄰居家弟弟妹妹咯咯笑的兒子，一面道，“還是你們家人有出息，小磊當了兵，我前陣子在路上碰見他，真是長成個大人模樣了，小雲學習也不錯。哪像大海啊...”
溫寧道：“王海還沒去找工作？”
“他什麽都不想幹呢，就擱家裏待著，你說要是這人安分待著就算了，結果成天在外面偷雞摸狗的，之前還偷摸t掰了附近村裏的大白菜，幸好人沒找過來，不然多丟人啊。”
“這事兒還得你婆婆或者你愛人去管管，這麽大人了總不能一直這樣。”
“誰說不是呢。”
兩個當娘的女人聊了一陣，何珊珊抱著兒子回家去弄晚飯了。
沒多久，陸城卻是手裏握著份報紙回來了。
溫寧將何珊珊提起王海的事情跟陸城道：“現在看看還是你弟你妹讓人省心啊。”
陸城一臉驕傲：“那是，確實比王海這樣的讓人省心。”
他將手裏的報紙給溫寧一看：“軍報上的報道，看看你的畫印上去了，確實很不錯。”
溫寧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畫上了報紙，真是挺好的，當即就將報紙給放進書桌抽屜裏珍藏起來。
——
陸城的手傷養著養著也好了大半。等到一月底，過年前一個星期，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年禮，上家屬院外頭的供銷社買瓜子花生糖果桃酥，辛苦一年，這個時候是得過個歡喜年的。
不過這回楊主任卻上各家各戶宣布新政策，讓大家夥安靜些過年，不要太大手大腳，最好再艱苦樸素些，更加別貼春聯放鞭炮，要堅決抵制小布爾喬亞思想。
家屬院裏眾人都鬧不懂，怎麽過個年還不能貼春聯放鞭炮了？
等人一走，大夥兒仍舊是自顧自準備著食材和零嘴兒。
大年二十九這天，溫寧躺在暖和的炕上，枕在陸城肩頭同他說話：“又到過年的時候了，算一算這是咱們一起過的第幾個年？”
陸城沒算，只道：“以後還多著呢。”
“啊啊！呀呀！”白白胖胖的嘉揚地往娘懷裏翻，像是個奶團子似的，比他爹的話多多了。
溫寧沒再提之前的話題，抱抱兒子，又摸摸閨女臉蛋，“那這是咱們和兒子閨女一起過的第一個年！”
大年三十一大早，家家戶戶都起得早，天不見亮便忙活起來，燒肉燒菜，準備豐盛的年夜飯。
陸家攢下了四斤豬肉便準備今天給做了，兩斤豬肉燉粉條，兩斤包餃子用。
陸康磊去竈房竈臺上的大木盆裏拿出化凍了大半宿的豬肉，這會兒正好可以切了。
陸康雲和溫寧切肉，陸城聲稱自己已經好徹底了，溫寧卻沒相信，只讓他動嘴加打雜。
陸康磊和陸康雲主廚，溫寧也能弄簡單些的菜，陸城就在一旁指點。
天剛蒙蒙亮時，各家各戶的煙囪裏都飄出了白煙。
溫寧正在切五花肉，燉粉條的豬肉得切成一小坨一小坨的，她跟陸城確認著大小，這才用刀刃比劃上去，準備往下一切...
“我的肉！我的肉嘞！哎呦餵，咱們家屬院裏鬧賊啦！我家的肉被偷了！”外頭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傳來。
陸康雲和陸康磊麻溜跑到門口，不多時又回來了：“劉光耀她娘到處嚷嚷呢，說家裏肉被偷了。”
溫寧剛剛被嚇了一跳，這會兒又重新開始切肉，頭也沒擡地問道：“肉怎麽被偷了？”
每家的肉都不多，留著攢著都是為了過年吃的，要是真有偷肉的，那確實是缺了大德。
“說是她家的肉凍在院子裏的窗沿上，今天早上起來一看，沒了！”
溫寧切好肉坨，上好的五花肉，上瘦下肥，肥顫顫地晃動著，每一次顫動都是油水在向自己揮手。
“是不是家裏人拿別的地方去了？”溫寧倒是想不到部隊家屬院裏還能有偷肉的，之前也沒聽說過啊。
陸康雲則是小聲嘀咕一句：“誰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們家上次還冤枉二哥偷錢呢。”
現在想起來還是生氣！
溫寧點點頭：“還真是說不準。你們快過來幫忙，讓她們自己找去。”
豐盛的年夜飯上桌，豬肉燉粉條飄著香氣，一大盆，看著又香又頂飽，就連湯汁都是好東西，蘸著饅頭吃最香。一盤豬肉白菜餡餃子，一個個白白胖胖的，蘸著老陳醋入口，鮮得能吞掉舌頭。
另外再煮了臘肉蘿蔔幹湯，蒸了一盤土豆，炒了大白菜，蒸了雞蛋羹。
大人們吃得豐盛，嘉禾嘉揚也吃上了碎肉渣菜葉稀飯，裏頭還給搗碎了小半個雞蛋進去。
一家人舉著搪瓷盅，裏頭是在供銷社買的汽水，舉杯喊著楊主任前幾天叮囑的口號：“為革命事業奮鬥！”
今年春聯沒貼，鞭炮也沒放，溫寧是聽進去了楊主任的話，知道這就是前哨，順便提醒了堂姑和羅嫂家，以及其他關系不錯的幾家，跟著上頭的政策走。
這種時候，千萬不能留下什麽把柄。
不過家屬院裏總有刺頭的，楊主任叮囑幾句也不聽，還是在年三十給貼了喜慶洋洋的春聯，甚至還買了鞭炮，就等著零點去放。
吃過飯，一家人轉戰炕上，搬出炕桌，一塊兒嗑瓜子吃花生吃糖打撲克牌，聽著收音機守歲。
今年家中更加熱鬧，嘉禾和嘉揚也有些興奮似的，坐在炕上，跟著收音機裏的聲音咿咿呀呀的。
就是嘉揚太愛鬧騰他姐，時不時就扒拉過去，屢屢被嘉禾給推開，他本就才幾個月大，被嘉禾小手一擋，溫寧就見他坐得搖搖晃晃，胖乎乎的身子慢悠悠轉了小半圈，歪倒進了斜後方的陸城懷裏。
倒下去的時候，他似乎已經準備了開哭，嘴一張，小臉一皺，全都就位，聲音也發出了一點兒，可突然反應到自己沒有摔疼，這才轉頭一看，自己在親爹懷裏呢，便慢悠悠閉上嘴。
溫寧和陸城對視一眼，眼底都鋪開笑意。
陸康磊沒註意到這一幕，還是聽小雲講述一番才哈哈笑了幾聲。
陸家歡聲笑語的，外頭則是又起罵戰。
夜裏九點多，天已經黑透了，鬧哄哄的吵架聲響了起來。
都說過年這樣的日子不能吵架，周遭每家大門都打開了，往外看看怎麽回事。
溫寧也好奇了，和小磊小雲一塊兒快速穿上棉襖往外頭去。
沈沈夜色中，劉光耀老娘站在陸家隔壁的王家門前破口大罵，罵王志剛弟弟王海偷了她家的兩斤豬肉。
“個喪良心的！我家攢了這麽久的豬肉，就等著年夜飯吃，你家王海給偷了！”
王海跟他娘在門口，都說王海沒偷肉。
“放你娘的狗屁！我兒才沒偷你家豬肉！你少胡說八道！”
王海更是戾氣聲沈沈：“你再瞎說，我打你信不？”
“你偷了我家肉，還要打我？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劉光耀老娘雙手叉腰，真是氣得天靈蓋都快炸了，“我們家鄰居老宋家的今天早上起來看到你從我家門口鬼鬼祟祟過！不是你偷的是誰？”
王海心裏一驚，幸得天色已晚，沒人看見他眼裏的驚慌，只道：“我才沒偷，有本事你拿出證據來！”
那肉還被他藏在外面，壓根不可能被找到。
王大娘更是想起什麽，痛擊劉光耀老娘：“大夥兒聽聽，這人上回就冤枉人陸康磊偷錢，現在又冤枉我兒子偷肉，真是啥人啊！沒臉沒皮！凈知道欺負小孩兒！”
一聽這話，劉光耀老娘差點氣暈過去，自己家的肉是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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