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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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大年三十晚, 安心等著守歲的鄰居們哪裏能想到居然會看到一場激烈的罵戰。
劉家人和王家人誰也不讓誰，王大娘和劉大娘雙手叉腰破口大罵，一個說你兒子偷了我家的肉, 一個說她放狗屁, 兩邊當家的, 劉團長則是虎著臉勸了勸, 言語間卻是看向王志剛，讓他家把肉拿出來就算了，這事兒就過去了，也不追究，可王志剛哪裏見過什麽肉，自然是拿不出來的。
何珊珊抱著兒子在外頭看了看, 聽兒子哇哇一哭, 還是抱著孩子回屋裏待著去了，左右是王海惹出來的事兒, 他們自己解決吧。
周圍鄰居跟著看熱鬧, 也跟著勸，一開始也是覺得公說有理，婆說婆有理，等雙方差點打起來時，則是一窩蜂湧上去勸, 好不容易給拉扯開了，用人墻堵著，把兩家人給送回各自家裏。
“算了，這事兒也說不清楚, 先過年，大過年的哪能又吵又打啊！”
“這黑燈瞎火的, 一會兒鬧大了哪家面子上都不好過，快回了快回了！”
溫寧和陸康磊陸康雲t三個腦袋倚在墻邊看，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等人群一撤，這才伸回腦袋，感慨道：“這兩家吵起來，真是旗鼓相當啊。”
“差點還動手了，嘖嘖。”
“哼，該！”
這麽鬧了一場，大夥兒哆嗦著回到屋裏繼續守歲，溫寧盤腿坐在炕上，想起那雞飛狗跳的一幕，又琢磨著書裏對於即將到來的新一年的簡單描述，似乎一切都預示了，這一年不會太平。
零點時，家屬院裏仍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這樣的傳統習俗紮根在不少人心裏，楊主任的叮囑並沒有起到太多作用，不少人還是放起了鞭炮。
劈裏啪啦，一聲高過一聲。
大年初一，陸家人各自穿上了最新最好看的衣裳，精神氣十足地早起。
領壓歲錢的領壓歲錢，發壓歲錢的發壓歲錢。
這一年，陸康磊也發起了壓歲錢，給妹子和侄子侄女都發了。
他新兵補貼不算太多，可多少也是代表著他長大了，開始自己掙錢，平時給家裏買些東西，這種大日子也得表示。
嘉禾和嘉揚領到了最多的壓歲錢，嘉揚小手捏著紅包，差點又要往嘴裏塞，還是陸城見著，眼疾手快給奪了出來，才讓紅包免於被糊口水。
大年初一這天，難得的出了太陽，陽光和煦，灑在地面，為淺淺積雪裹上層金縷衣似的，一家子上堂姑家拜了年，又去羅嫂家坐了會兒。
大年初一下午，汪首長一家也上門來，手裏還拎著不少禮。
自打當初溫寧和陸城將他們家的小孫女找了回來，汪首長一家就和陸家多了些來往。
過年過節也會上門。
楊杏閨女小花已經一歲多，能歪歪扭扭地走路，還能逗著嘉禾和嘉揚玩兒。
小花睜著漂亮的大眼睛，問溫寧阿姨：“姨姨，我能拉拉他們的手嗎？”
溫寧笑得眉眼彎彎：“當然能啊，你和弟弟妹妹拉手。”
小孩兒自個兒玩著，小花可喜歡弟弟妹妹們，目不轉睛盯著看。
楊杏送了拜年的年禮，汪首長父子和陸康磊陸城在堂屋另一邊說話，從當兵聊到前陣子的救援，再談到陸康磊這個新兵，感慨現在是年輕人的世界。
溫寧跟楊杏推辭兩回，只能收下東西，再給回了禮。
楊杏手中還有東西，一份報紙就這麽展開送了過去：“你看看，我公公定的報紙，沒想到上頭還有你呢！”
聽到兒媳婦提到這事兒，汪首長對著陸城道：“你媳婦兒確實有本事啊，還評上獎了。”
今天，汪首長翻看著昨兒送來的報紙，他每天都有看報紙的習慣，要研究最新政策，要洞悉時局變化和百姓民生，看著看著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溫寧接過報紙一看，L市日報上用了不小的版面公布了去年金筆桿獎的獲獎名單，這是全國媒體行業的綜合性大獎，聯動了全國各省市的報紙刊登公布，影響力可見一斑。
上面，赫然有溫寧的名字。
憑借上次在五星出版社出版的婦女的職業之婦女能頂半邊天的連環畫獲獎。
“嫂子，我看看！”
“我也要看！”
陸康磊和陸康雲率先湊過來，爭先恐後看嫂子獲獎，待看清上面二等獎一欄真的出現了溫寧兩個字，瞬間挺起了胸脯，驕傲啊！
來串門的羅嫂聽說這事兒，又來湊熱鬧，羅嫂見著了，等於家屬院的人都知道了，一會兒功夫就四處通報喜訊了。
這份報紙自然是送給了溫寧，溫寧捧著報紙欣賞一番，也有些驕傲。
“看看，我厲害吧？”她將報紙遞到陸城跟前。
陸城往上面掃一眼，瞬間就從密密麻麻的文字裏發現了溫寧的名字：“確實厲害，這份報紙得跟上回軍報的放一起，好好放著，以後等嘉禾嘉揚長大了，給他們看。”
溫寧噗嗤笑出聲來：“你倒是想得遠，那可得多久哎。”
正坐在炕上吃手手的嘉禾對著爹娘一笑。
++++
熱鬧的春節喜氣洋洋，除了丟了兩斤肉的劉家心頭不痛快，到最後都沒找到證據證明真是王海偷的肉。
可是那天一大早，隔壁鄰居就見著王海鬼鬼祟祟從自己門前經過，不是他還能是誰。更別提，王海這人本來就愛偷雞摸狗的。
王大娘不好惹，這事兒沒抓到現行也鬧不出個名堂，劉家人只能咽下這口悶氣。
想著劉光耀老娘冤枉了自己兒子，王大娘天天把人罵一通，這才解氣，等趾高氣揚往家去時，卻見著小兒子王海鬼鬼祟祟往外走。
背過身，一溜煙就跑了。
王大娘老邁的眼虛瞇成一條縫，總覺得小兒子像是瞞著自己事兒，再一下想起劉家咬死大海偷了肉，她便也邁著小碎步攆了上去。
跟著前方小兒子的身影一路七拐八繞，一不小心給跟丟了，就在王大娘迷糊之際，卻是聽見右手邊傳來說話聲，她輕手輕腳湊過去一看，一座廢舊的破屋裏，大海跟幾個看著就吊兒郎當的小夥兒一塊兒在生火烤肉吃。
那肉看著估摸就是兩斤！
.....
破屋外，王大娘氣了個半死，沒想到自己兒子竟然真去偷肉了。
“咱家過年沒吃肉啊？你去偷別家的肉！要是真被抓著現行，到時候拉你去批鬥信不信！”
“娘，不就是吃塊肉嘛，再說了，那劉光耀一家發現沒有？有本事來逮我啊！”
“哎呦你，你糊塗啊！大海，看看你大哥是當兵的，多光榮啊，你咋能成天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兒，你好好跟你哥學學！”王大娘自小兒子畢業後就發愁，苦口婆心勸說道，“咱們找個工作好好幹唄。”
“學啥？當兵才沒意思，我壓根不想去！”王海現在也不怕了，反正肉一吃，劉光耀家更不可能指認自己偷了肉，對著親娘也是肆無忌憚，“我得回去吃肉了，你可別跟我哥說啊。”
說罷，轉身就走。
王大娘見小兒子和幾個二流子混著，真是一拍大腿，氣得說不出話來！
回家後，自然是沒敢將這事兒告訴大兒子，不然志剛非得揍這個不爭氣的弟弟一頓。
只是，王大娘還是等小兒子回家後，再三叮囑他不能再去幹這事兒，後頭，她出門碰見劉光耀老娘，再沒了前些天趾高氣揚的架勢，開始裝沒看見了。
雖說證據都沒了，可到底心虛。
這個春節就在這樣雞飛狗跳的日子裏過去了。
受傷痊愈的陸城回到部隊，陸康磊更是早早去了新兵連報道。元宵節後沒多久，學校陸續開學，陸康雲也收拾著準備迎接高一下學期。
等家裏人都忙碌起來，溫母也從老家過來了。
照例是陸城和溫寧去接的人。
溫母在家過完年，知道到時候閨女家中去部隊的去部隊，上學的上學，自個兒必須得去幫忙。
臨走時，家中的孫子孫女也舍不得自個兒，還偷偷抹了眼淚花。
現在的溫母對於坐火車已經不怎麽懼怕了。
想想去年頭一回坐火車出遠門，三天時間真是睡覺都不安生，又擔心有偷子，又擔心坐過站，總之啊，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這回過來，跟隨著人流下車後，溫母左右手都拎著給閨女女婿帶來的東西和兩人匯合。
“娘，坐這麽久火車累沒有？”這會兒正值晌午，溫寧親熱地挽著溫母的手臂，“咱們去國營飯店吃了午飯再回去。”
陸城接過丈母娘手中的包袱，在前方帶路，身後是丈母娘和自己媳婦兒親熱的敘舊。
“不累，娘現在可本事，坐幾天火車一點兒不怕，除了屁股坐痛了點兒，啥事兒沒有。”
出了火車站，去國營飯店一人吃了一碗陽春面，三人坐著班車回了部隊。
“你倆都出來，嘉禾跟嘉揚誰看著啊？”溫母也惦記兩個小外孫呢，這好幾個月沒見，她想得很。
“今天星期天，小雲沒上學呢，在家看著的。”
“哦，也是，看我坐一趟火車把哪天休息都給忘了！”
陸康雲正在屋裏和剛學會爬的侄子侄女玩兒。
嘉禾和嘉揚都手腳並用地在炕上爬，每回看著要爬歪了，小姑就給他們正一正位置。
不過這會兒的兩個小家夥還不會變通，有時候爬著爬著互相‘撞’上了，誰都不讓誰。
嘉揚還試圖從姐姐身上爬上去，反正就認這一條路，被姐姐一爪子給扒拉了。
聽到外頭傳來說話聲時，陸康雲正試圖把兩人分開呢，就是兩個小家夥都長胖了些，她像是左右手都扒拉著一個肉團子，奶呼呼的，還挺壓手。
“大哥，嫂子，嬸兒！”陸康雲沒敢跑t出去，擔心自己一走，這兩個調皮的小家夥就要鬧騰。
溫母小碎步進屋，直奔裏屋來，見著屋裏三人，臉都要笑爛了：“哎呦，我的寶兒哎，來，外婆抱會兒！真是長好了啊，又白又嫩。”
挨個跟外孫親了親，溫母又看向陸康雲：“小雲也是大姑娘了，瞅著比去年還漂亮，上高一累不累啊？”
“嬸兒，不累的，我現在覺得讀書還挺好的，以前是我沒開竅，不懂呢，現在好多了。”
溫寧聽著，倒是瞥了她一眼，心裏有些可惜，這個學期就是小雲的最後一個學期了。
溫母一來，家中又熱鬧起來，吃過晚飯，她還上其他家轉轉，跟之前關系不錯的鄰居們嘮嘮嗑，敘敘舊。
等夜裏，溫寧為了和溫母好好說說話，將陸城‘趕’到小磊去部隊後空著的屋子時，陸城只覺得這屋裏有點冷。
明明炕燒得挺熱的，偏偏蓋著被子躺在上頭總是覺得哪裏都不對勁。
東屋裏，嘉禾和嘉揚爬累了已經睡下，溫寧和溫母也左右躺著，小聲說著過去這些日子的事兒。
溫母在老家也看到了報紙，說是北方去年冬天風雪格外大，不少道路都給凍著了，還有雪崩發生，報紙還寫，部隊軍人去救援，可把溫家人看得心裏害怕，就擔心閨女這邊也出事兒。
後來還是等給部隊打電話轉接到陸城這裏，聽著女婿報了平安才安心。
“誰能想到那雪一下下那麽大，下那麽多天。”溫母看著閨女，布滿皺紋的手撫摸著她的臉，“幸好你們沒事兒。”
“娘，你別擔心，我們在部隊裏很安全的。”
溫寧又問起老家的事情，聽著溫母說起家裏的情況，姨婆沒熬到過年，在溫母趕回去後半個月就咽了氣，溫母紮紮實實哭了一場，抹了眼淚想起自己小時候。
去年雨水多，大隊收成不錯，秋收分糧，年底算工分，溫家還領了二十多塊錢，全家溫飽不說，加上溫鵬在公社開拖拉機每個月掙錢，日子是越來越好了。
提起小兒子，溫母又樂呵著給閨女提起溫鵬相親的事兒：“這回我回去啊，除了姨婆的事兒，再就是惦記著小鵬相親的事兒，這孩子年紀也大了，再不找對象，以後都遇不上合適的。”
溫寧聽著親弟弟的八卦來了興趣：“真相了？”
“相了！”
“處上沒？”
溫母有些激動道：“一開始托媒婆看了個在爹在公社糧站工作的姑娘，結果兩人沒相上，那天也是，小鵬臨時去幫著修拖拉機了，弄得一身的油趕過去，臉上都沒洗幹凈，那姑娘自然嫌棄。不過小鵬還無所謂呢，說他也沒相上對方。把我氣得不行。
第二回我就盯著他了，必須人模人樣地去，相的是公社的會計，人姑娘挺有本事，聽說還是高中學歷。你看看，幸好小鵬得了公社開拖拉機的工作，不然哪能全相在公社的姑娘，條件都好著呢，要是還在地裏刨食，人家壓根不會答應跟咱們小鵬相親。”
溫寧點點頭：“那自然是，相親也得看條件嘛，小鵬模樣好，工作也體面，那是跟第二個姑娘成了嗎？”
“成了！兩人都看對眼兒了。”溫母提起這事兒就歡喜，“那姑娘模樣也好，跟小鵬站一塊兒配得不行，過年的時候，小鵬還上她家裏去拜年了。我過來之前，兩邊家裏都碰了面，準備等夏天把親先定了。”
溫寧知道這個時代從相親到結婚的速度也很快，就是到時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一趟。
“那感情好，等小鵬結婚了，我得給他包個紅包。”
母女倆說話說到深夜，最後終於是扛不住困意睡了。
第二日，還有些興奮的溫寧醒得挺早，睜眼就是吭哧吭哧要往自己身上爬的嘉禾。
她捏著閨女的小臉蛋親了親，起床給孩子餵了早飯，再準備自己吃早飯。
陸城已經收拾著準備出發去部隊，趁著丈母娘在竈房忙活的功夫，他單手扣上軍帽，盯著溫寧看了一眼：“今晚還跟娘說體己話不？”
溫寧瞧著陸城一臉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說完啦，你今晚回來睡吧~”
陸城揚了揚嘴角，又努力往下一壓，淡然地嗯了一聲，這才轉身離去。
溫母過來幫著帶娃，溫寧肩上的擔子輕了些，迷上四處爬的嘉禾和嘉揚從冬天的尾巴爬到了開春。
三月時節雨紛紛，淅瀝瀝的小雨砸在青石板路面。
眾人都拎著自家的凳子一個個往家屬院開大會的空壩子裏去。
溫寧聽楊主任的要求畫的宣傳畫也印刷成冊，發到了軍屬們手中。
空壩子裏凳子一條挨著一條，坐得滿滿當當，前方黑板上寫著端正思想作風，清除封建思想和小資主義作風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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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晚, 安心等著守歲的鄰居們哪裏能想到居然會看到一場激烈的罵戰。
劉家人和王家人誰也不讓誰，王大娘和劉大娘雙手叉腰破口大罵，一個說你兒子偷了我家的肉, 一個說她放狗屁, 兩邊當家的, 劉團長則是虎著臉勸了勸, 言語間卻是看向王志剛，讓他家把肉拿出來就算了，這事兒就過去了，也不追究，可王志剛哪裏見過什麽肉，自然是拿不出來的。
何珊珊抱著兒子在外頭看了看, 聽兒子哇哇一哭, 還是抱著孩子回屋裏待著去了，左右是王海惹出來的事兒, 他們自己解決吧。
周圍鄰居跟著看熱鬧, 也跟著勸，一開始也是覺得公說有理，婆說婆有理，等雙方差點打起來時，則是一窩蜂湧上去勸, 好不容易給拉扯開了，用人墻堵著，把兩家人給送回各自家裏。
“算了，這事兒也說不清楚, 先過年，大過年的哪能又吵又打啊！”
“這黑燈瞎火的, 一會兒鬧大了哪家面子上都不好過，快回了快回了！”
溫寧和陸康磊陸康雲t三個腦袋倚在墻邊看，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等人群一撤，這才伸回腦袋，感慨道：“這兩家吵起來，真是旗鼓相當啊。”
“差點還動手了，嘖嘖。”
“哼，該！”
這麽鬧了一場，大夥兒哆嗦著回到屋裏繼續守歲，溫寧盤腿坐在炕上，想起那雞飛狗跳的一幕，又琢磨著書裏對於即將到來的新一年的簡單描述，似乎一切都預示了，這一年不會太平。
零點時，家屬院裏仍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這樣的傳統習俗紮根在不少人心裏，楊主任的叮囑並沒有起到太多作用，不少人還是放起了鞭炮。
劈裏啪啦，一聲高過一聲。
大年初一，陸家人各自穿上了最新最好看的衣裳，精神氣十足地早起。
領壓歲錢的領壓歲錢，發壓歲錢的發壓歲錢。
這一年，陸康磊也發起了壓歲錢，給妹子和侄子侄女都發了。
他新兵補貼不算太多，可多少也是代表著他長大了，開始自己掙錢，平時給家裏買些東西，這種大日子也得表示。
嘉禾和嘉揚領到了最多的壓歲錢，嘉揚小手捏著紅包，差點又要往嘴裏塞，還是陸城見著，眼疾手快給奪了出來，才讓紅包免於被糊口水。
大年初一這天，難得的出了太陽，陽光和煦，灑在地面，為淺淺積雪裹上層金縷衣似的，一家子上堂姑家拜了年，又去羅嫂家坐了會兒。
大年初一下午，汪首長一家也上門來，手裏還拎著不少禮。
自打當初溫寧和陸城將他們家的小孫女找了回來，汪首長一家就和陸家多了些來往。
過年過節也會上門。
楊杏閨女小花已經一歲多，能歪歪扭扭地走路，還能逗著嘉禾和嘉揚玩兒。
小花睜著漂亮的大眼睛，問溫寧阿姨：“姨姨，我能拉拉他們的手嗎？”
溫寧笑得眉眼彎彎：“當然能啊，你和弟弟妹妹拉手。”
小孩兒自個兒玩著，小花可喜歡弟弟妹妹們，目不轉睛盯著看。
楊杏送了拜年的年禮，汪首長父子和陸康磊陸城在堂屋另一邊說話，從當兵聊到前陣子的救援，再談到陸康磊這個新兵，感慨現在是年輕人的世界。
溫寧跟楊杏推辭兩回，只能收下東西，再給回了禮。
楊杏手中還有東西，一份報紙就這麽展開送了過去：“你看看，我公公定的報紙，沒想到上頭還有你呢！”
聽到兒媳婦提到這事兒，汪首長對著陸城道：“你媳婦兒確實有本事啊，還評上獎了。”
今天，汪首長翻看著昨兒送來的報紙，他每天都有看報紙的習慣，要研究最新政策，要洞悉時局變化和百姓民生，看著看著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溫寧接過報紙一看，L市日報上用了不小的版面公布了去年金筆桿獎的獲獎名單，這是全國媒體行業的綜合性大獎，聯動了全國各省市的報紙刊登公布，影響力可見一斑。
上面，赫然有溫寧的名字。
憑借上次在五星出版社出版的婦女的職業之婦女能頂半邊天的連環畫獲獎。
“嫂子，我看看！”
“我也要看！”
陸康磊和陸康雲率先湊過來，爭先恐後看嫂子獲獎，待看清上面二等獎一欄真的出現了溫寧兩個字，瞬間挺起了胸脯，驕傲啊！
來串門的羅嫂聽說這事兒，又來湊熱鬧，羅嫂見著了，等於家屬院的人都知道了，一會兒功夫就四處通報喜訊了。
這份報紙自然是送給了溫寧，溫寧捧著報紙欣賞一番，也有些驕傲。
“看看，我厲害吧？”她將報紙遞到陸城跟前。
陸城往上面掃一眼，瞬間就從密密麻麻的文字裏發現了溫寧的名字：“確實厲害，這份報紙得跟上回軍報的放一起，好好放著，以後等嘉禾嘉揚長大了，給他們看。”
溫寧噗嗤笑出聲來：“你倒是想得遠，那可得多久哎。”
正坐在炕上吃手手的嘉禾對著爹娘一笑。
++++
熱鬧的春節喜氣洋洋，除了丟了兩斤肉的劉家心頭不痛快，到最後都沒找到證據證明真是王海偷的肉。
可是那天一大早，隔壁鄰居就見著王海鬼鬼祟祟從自己門前經過，不是他還能是誰。更別提，王海這人本來就愛偷雞摸狗的。
王大娘不好惹，這事兒沒抓到現行也鬧不出個名堂，劉家人只能咽下這口悶氣。
想著劉光耀老娘冤枉了自己兒子，王大娘天天把人罵一通，這才解氣，等趾高氣揚往家去時，卻見著小兒子王海鬼鬼祟祟往外走。
背過身，一溜煙就跑了。
王大娘老邁的眼虛瞇成一條縫，總覺得小兒子像是瞞著自己事兒，再一下想起劉家咬死大海偷了肉，她便也邁著小碎步攆了上去。
跟著前方小兒子的身影一路七拐八繞，一不小心給跟丟了，就在王大娘迷糊之際，卻是聽見右手邊傳來說話聲，她輕手輕腳湊過去一看，一座廢舊的破屋裏，大海跟幾個看著就吊兒郎當的小夥兒一塊兒在生火烤肉吃。
那肉看著估摸就是兩斤！
.....
破屋外，王大娘氣了個半死，沒想到自己兒子竟然真去偷肉了。
“咱家過年沒吃肉啊？你去偷別家的肉！要是真被抓著現行，到時候拉你去批鬥信不信！”
“娘，不就是吃塊肉嘛，再說了，那劉光耀一家發現沒有？有本事來逮我啊！”
“哎呦你，你糊塗啊！大海，看看你大哥是當兵的，多光榮啊，你咋能成天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兒，你好好跟你哥學學！”王大娘自小兒子畢業後就發愁，苦口婆心勸說道，“咱們找個工作好好幹唄。”
“學啥？當兵才沒意思，我壓根不想去！”王海現在也不怕了，反正肉一吃，劉光耀家更不可能指認自己偷了肉，對著親娘也是肆無忌憚，“我得回去吃肉了，你可別跟我哥說啊。”
說罷，轉身就走。
王大娘見小兒子和幾個二流子混著，真是一拍大腿，氣得說不出話來！
回家後，自然是沒敢將這事兒告訴大兒子，不然志剛非得揍這個不爭氣的弟弟一頓。
只是，王大娘還是等小兒子回家後，再三叮囑他不能再去幹這事兒，後頭，她出門碰見劉光耀老娘，再沒了前些天趾高氣揚的架勢，開始裝沒看見了。
雖說證據都沒了，可到底心虛。
這個春節就在這樣雞飛狗跳的日子裏過去了。
受傷痊愈的陸城回到部隊，陸康磊更是早早去了新兵連報道。元宵節後沒多久，學校陸續開學，陸康雲也收拾著準備迎接高一下學期。
等家裏人都忙碌起來，溫母也從老家過來了。
照例是陸城和溫寧去接的人。
溫母在家過完年，知道到時候閨女家中去部隊的去部隊，上學的上學，自個兒必須得去幫忙。
臨走時，家中的孫子孫女也舍不得自個兒，還偷偷抹了眼淚花。
現在的溫母對於坐火車已經不怎麽懼怕了。
想想去年頭一回坐火車出遠門，三天時間真是睡覺都不安生，又擔心有偷子，又擔心坐過站，總之啊，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這回過來，跟隨著人流下車後，溫母左右手都拎著給閨女女婿帶來的東西和兩人匯合。
“娘，坐這麽久火車累沒有？”這會兒正值晌午，溫寧親熱地挽著溫母的手臂，“咱們去國營飯店吃了午飯再回去。”
陸城接過丈母娘手中的包袱，在前方帶路，身後是丈母娘和自己媳婦兒親熱的敘舊。
“不累，娘現在可本事，坐幾天火車一點兒不怕，除了屁股坐痛了點兒，啥事兒沒有。”
出了火車站，去國營飯店一人吃了一碗陽春面，三人坐著班車回了部隊。
“你倆都出來，嘉禾跟嘉揚誰看著啊？”溫母也惦記兩個小外孫呢，這好幾個月沒見，她想得很。
“今天星期天，小雲沒上學呢，在家看著的。”
“哦，也是，看我坐一趟火車把哪天休息都給忘了！”
陸康雲正在屋裏和剛學會爬的侄子侄女玩兒。
嘉禾和嘉揚都手腳並用地在炕上爬，每回看著要爬歪了，小姑就給他們正一正位置。
不過這會兒的兩個小家夥還不會變通，有時候爬著爬著互相‘撞’上了，誰都不讓誰。
嘉揚還試圖從姐姐身上爬上去，反正就認這一條路，被姐姐一爪子給扒拉了。
聽到外頭傳來說話聲時，陸康雲正試圖把兩人分開呢，就是兩個小家夥都長胖了些，她像是左右手都扒拉著一個肉團子，奶呼呼的，還挺壓手。
“大哥，嫂子，嬸兒！”陸康雲沒敢跑t出去，擔心自己一走，這兩個調皮的小家夥就要鬧騰。
溫母小碎步進屋，直奔裏屋來，見著屋裏三人，臉都要笑爛了：“哎呦，我的寶兒哎，來，外婆抱會兒！真是長好了啊，又白又嫩。”
挨個跟外孫親了親，溫母又看向陸康雲：“小雲也是大姑娘了，瞅著比去年還漂亮，上高一累不累啊？”
“嬸兒，不累的，我現在覺得讀書還挺好的，以前是我沒開竅，不懂呢，現在好多了。”
溫寧聽著，倒是瞥了她一眼，心裏有些可惜，這個學期就是小雲的最後一個學期了。
溫母一來，家中又熱鬧起來，吃過晚飯，她還上其他家轉轉，跟之前關系不錯的鄰居們嘮嘮嗑，敘敘舊。
等夜裏，溫寧為了和溫母好好說說話，將陸城‘趕’到小磊去部隊後空著的屋子時，陸城只覺得這屋裏有點冷。
明明炕燒得挺熱的，偏偏蓋著被子躺在上頭總是覺得哪裏都不對勁。
東屋裏，嘉禾和嘉揚爬累了已經睡下，溫寧和溫母也左右躺著，小聲說著過去這些日子的事兒。
溫母在老家也看到了報紙，說是北方去年冬天風雪格外大，不少道路都給凍著了，還有雪崩發生，報紙還寫，部隊軍人去救援，可把溫家人看得心裏害怕，就擔心閨女這邊也出事兒。
後來還是等給部隊打電話轉接到陸城這裏，聽著女婿報了平安才安心。
“誰能想到那雪一下下那麽大，下那麽多天。”溫母看著閨女，布滿皺紋的手撫摸著她的臉，“幸好你們沒事兒。”
“娘，你別擔心，我們在部隊裏很安全的。”
溫寧又問起老家的事情，聽著溫母說起家裏的情況，姨婆沒熬到過年，在溫母趕回去後半個月就咽了氣，溫母紮紮實實哭了一場，抹了眼淚想起自己小時候。
去年雨水多，大隊收成不錯，秋收分糧，年底算工分，溫家還領了二十多塊錢，全家溫飽不說，加上溫鵬在公社開拖拉機每個月掙錢，日子是越來越好了。
提起小兒子，溫母又樂呵著給閨女提起溫鵬相親的事兒：“這回我回去啊，除了姨婆的事兒，再就是惦記著小鵬相親的事兒，這孩子年紀也大了，再不找對象，以後都遇不上合適的。”
溫寧聽著親弟弟的八卦來了興趣：“真相了？”
“相了！”
“處上沒？”
溫母有些激動道：“一開始托媒婆看了個在爹在公社糧站工作的姑娘，結果兩人沒相上，那天也是，小鵬臨時去幫著修拖拉機了，弄得一身的油趕過去，臉上都沒洗幹凈，那姑娘自然嫌棄。不過小鵬還無所謂呢，說他也沒相上對方。把我氣得不行。
第二回我就盯著他了，必須人模人樣地去，相的是公社的會計，人姑娘挺有本事，聽說還是高中學歷。你看看，幸好小鵬得了公社開拖拉機的工作，不然哪能全相在公社的姑娘，條件都好著呢，要是還在地裏刨食，人家壓根不會答應跟咱們小鵬相親。”
溫寧點點頭：“那自然是，相親也得看條件嘛，小鵬模樣好，工作也體面，那是跟第二個姑娘成了嗎？”
“成了！兩人都看對眼兒了。”溫母提起這事兒就歡喜，“那姑娘模樣也好，跟小鵬站一塊兒配得不行，過年的時候，小鵬還上她家裏去拜年了。我過來之前，兩邊家裏都碰了面，準備等夏天把親先定了。”
溫寧知道這個時代從相親到結婚的速度也很快，就是到時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一趟。
“那感情好，等小鵬結婚了，我得給他包個紅包。”
母女倆說話說到深夜，最後終於是扛不住困意睡了。
第二日，還有些興奮的溫寧醒得挺早，睜眼就是吭哧吭哧要往自己身上爬的嘉禾。
她捏著閨女的小臉蛋親了親，起床給孩子餵了早飯，再準備自己吃早飯。
陸城已經收拾著準備出發去部隊，趁著丈母娘在竈房忙活的功夫，他單手扣上軍帽，盯著溫寧看了一眼：“今晚還跟娘說體己話不？”
溫寧瞧著陸城一臉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說完啦，你今晚回來睡吧~”
陸城揚了揚嘴角，又努力往下一壓，淡然地嗯了一聲，這才轉身離去。
溫母過來幫著帶娃，溫寧肩上的擔子輕了些，迷上四處爬的嘉禾和嘉揚從冬天的尾巴爬到了開春。
三月時節雨紛紛，淅瀝瀝的小雨砸在青石板路面。
眾人都拎著自家的凳子一個個往家屬院開大會的空壩子裏去。
溫寧聽楊主任的要求畫的宣傳畫也印刷成冊，發到了軍屬們手中。
空壩子裏凳子一條挨著一條，坐得滿滿當當，前方黑板上寫著端正思想作風，清除封建思想和小資主義作風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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