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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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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趙先平的信裏提起贈予溫寧t的四合院坐落於首都揚家胡同三十二號, 是一座三進四合院。

而它,正是大梁朝鎮國公府舊址。

時間已過上千年,許多當年的事物早已湮滅, 偌大的鎮國公府也就留下了這處宅子, 其餘早被改建得不成樣子。

趙先平將地契寄了來, 提出讓溫寧收著, 要是以後願意可以上首都再進行房屋產權交接。

溫寧不太清楚房屋產權的說法,可大抵也能猜到,地契是地皮的歸屬,房屋產權則是四合院的真正歸屬。

自己現在隨陸團長生活在北邊,距離京市不遠不近,拿一座四合院似乎也沒什麽用, 可是聽到這是當初的鎮國公府舊址, 溫寧心念一動。

這是自己的家啊。

當年的鎮國公府亭臺樓閣,恢弘大氣, 也不知道經過這麽長時間, 變成什麽樣了。

視線繼續下移,趙先平問候溫寧安好,又提出溫寧衣食住行方面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過幾天她應該會收到一個包裹,裏面都是上回溫寧喜歡吃的吃食。

直到信紙最後, 趙先平狀似無意提起上回溫寧特意詢問過的大梁朝驍勇大將軍的情況。

趙先平道,原來祖師爺曾在隨筆中提過兩句,只是當初不甚在意,忽略了。

短短兩行字, 卻令溫寧倏地瞪大了眼睛,臉上一派震驚神色, 喃喃自語道:“不可能...”

“怎麽了?”陸城剛洗了碗進屋,就見溫寧神色驚慌,臉色蒼白,“第二封信誰寫的?發生什麽了?”

溫寧猛地擡頭看向陸團長,眼裏的震驚還未消散,臉色卻控制不住地蒼白起來,見陸城大步朝自己走來,她攥緊了手中信紙,又快速折了兩折,同地契一起塞回信封中。

勉強鎮定下來:“沒事,沒什麽。”

陸城不知道溫寧這一遭是什麽了,自己難得見她如此慌亂的神情,要說真的沒什麽事發生是不可能的。

銳利的眼神在溫寧臉上掃來拂去,陸城再次開口:“是家裏有什麽事?你說出來看看,真有什麽事大家一起想辦法。”

一會兒功夫,溫寧收斂心神,終於是在嘴角扯出一個笑容:“說了沒事,就是趙大師信裏聊畫畫,向我提了個以前的故事,怪嚇人的,你也知道我膽子小嘛。”

“真的?”陸城盯著溫寧仔細看了看,這會兒瞧著又像是神色如常。

“嗯,我騙你幹嗎?”溫寧起身把人往外推,“你忙你的去,我還得給我娘回信呢。”

好歹把陸團長敷衍過去,溫寧握著兩封信回到屋裏,趙先平寄來的信封被溫寧塞進上回家屬院分發的自己畫的宣傳冊裏。

宣傳冊一夾,到底是將溫寧的理智歸位了。

翻找出信紙,握著鋼筆,溫寧提筆先給溫家人回信,為二哥二嫂添了寶貝閨女賀喜,又問候家裏人一切安好。

夜裏,溫寧側身背對著陸城,做著亂糟糟的夢。

一會兒是趙先平在信裏提起鎮國公府舊址的事,那些記憶中的亭臺樓閣變得殘破不堪,忽然又轉變成千年前驍勇大將軍的往事,場景再一轉換,自己在大梁朝意外去世,突然穿越到這裏,好不容易和大將軍相遇,可現在的陸團長手心的黑痣消失,變成了一個被筆戳過留下的黑點,還有左肩上的傷疤逐漸消失,最後了無蹤跡,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瘦削的肩膀單薄,溫寧閉著眼,一片漆黑,可腦海裏卻是亂糟糟一片,光影重疊,令人難受。

接下來的幾天,陸城敏銳地發現溫寧情緒有些不對。她一向是活潑俏皮的,說話做事都像早上八.九點鐘初升的太陽,金燦燦充滿了朝氣。

可現在呢,哪怕笑著也讓人覺得笑意不達眼底,頗為勉強,更別提,還總愛一個人發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到底怎麽了?”陸城確認一遍溫寧沒有生病,心中疑竇叢生,“從你那天收到信就有些不對勁了。”

“沒有啊。”溫寧又露出一個沒有太多真情實感的笑意,黑葡萄似的眼珠一轉,“你就別問了。”

溫寧越是這麽說,陸城越不放心。

就是有什麽事,才會讓自己別問了。

“你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什麽了?讓你天天看著都蔫的。”

“哎呀。”溫寧氣哼著瞪他一眼,無奈道,“我月事來了,不太舒服,所以心情不太好嘛。”

見陸城楞住,溫寧繼續借題發揮:“你個大老爺們不懂我們女人的苦,月事來的時候,肚子難受,又酸又漲的,可遭罪了。你還非要一直追著我問,再問,就罰你去給我買月事帶!”

月事來了?

陸城有些驚訝地瞬間掃了一眼溫寧肚子,又立刻移開視線,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怪不得她臉色也不太好。

“那你快回屋躺著去。”陸城強硬地將人‘趕’回裏屋,又去鬥櫃中翻找出紅糖塊,切了姜塊,生火熬紅糖姜塊水。

這個法子還是以前娘用過的,當年陸母給來了月事遭罪的鄰居熬的,讓陸城生的火,就這麽模糊印在了陸城腦子裏。

沒想到,這會兒倒是派上用場了。

溫寧月事確實來了,這也為她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借口,不過月事的難受不足以令她如此狀態。

陸城捧著一碗熱氣滾滾的紅糖姜塊水進屋,監督著溫寧全部喝下這才滿意:“你就好好歇著,家裏沒什麽要你幹的事兒,別亂動。”

“嗯。”溫寧不好反駁,只能乖乖應下,看著陸城端著碗走出裏屋的背影,若有所思。

現在的大將軍忠於國家和人民,是個優秀的軍人,大梁朝的大將軍抵禦外敵,幾乎是拿生命在戰鬥。

可師父信裏提起的大將軍,怎麽可能後來做出那樣的事?她不相信。

陸康磊和陸康雲也覺得嫂子最近有些不對勁,後來被大哥告知是嫂子身體不舒服,恍然大悟道:“大哥,不會是你把嫂子氣的吧?”

陸城:“...”

這都什麽跟什麽。

陸城給弟弟一個腦瓜崩:“說什麽瞎話?你最近也老實點,別去煩你嫂子。小雲乖得很,我倒是不擔心,就你皮。”

陸康磊:“...大哥,明明是你說話聲音大,容易嚇到嫂子。”

說完這句話,陸康磊就跑了,他剛剛可是膽大包天了!

溫寧趁著月事來的幾天又緩了緩,終於穩住了心神,不論如何,現在的日子總得過去,她沒有道理整日困在自己的千頭萬緒裏,越陷越深。

就在溫寧月事結束,身心稍稍輕松的時候,家裏來了客人。

杜鴻飛為她帶來一個工作機會,受軋鋼廠邀請畫宣傳畫。

起初,杜鴻飛在大姨家看見了部隊家屬院出的幾期宣傳畫,畫工精巧,透著難得的驚喜感,杜鴻飛對於畫畫略知一二,瞬間就被吸引了。

得知那些畫是隔壁陸團長媳婦兒溫寧畫的,而且僅是一個十八歲的女同志,更是好奇。

這難不成就是傳說中的天才?

更別提,就連名家大師趙先平都對溫寧讚不絕口。

找大姨要了兩冊宣傳畫離開,杜鴻飛回到軋鋼廠繼續工作,時不時也欣賞一番天才的畫作。可巧,這畫就被軋鋼廠宣傳科科長無意中看到了,聽聞是一個隨軍軍嫂閑暇時間畫的,在婦女辦按畫拿錢和獎勵,宣傳科科長便來了精神。

自己正焦頭爛額呢,給廠裏慶祝建廠四十周年的宣傳慶祝迫在眉睫,何不也請人來畫畫?

杜鴻飛受宣傳科科長所托上門,邀請溫寧為軋鋼廠畫畫:“楊科長說了,報酬肯定不低,可以在這邊給你的價錢和獎勵基礎上多加兩成來。”

畢竟溫寧作為軍嫂給家屬院畫畫肯定是內部價格,宣傳科科長還是懂的,出手很大方。

當然了,這樣的報酬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同志來畫畫,興許很多人覺得傻,可宣傳科科長只覺得自己用尋常價格請到趙先平大師那樣水平的,其實是自己賺了,是軋鋼廠賺了。

很多畫,當下不值錢,以後值錢!再說了,能讓領導滿意,這就是本事,就是花得值!

溫寧有一陣沒見到羅嫂的這個外甥,坦白說,這人長相不差,眉清目秀的,精氣神也足,待人接物禮貌,確實不愧是羅嫂家的,都是讓人覺得舒服的,可她拒絕起人來也很直白。

“這事兒你回去跟你們科長說一聲吧,我不接畫畫了。”

“啊?”在杜鴻飛看來,溫寧這麽有本事,畫幾幅畫不會太耗費時間精力,賺取的報酬不少,這樣的工作竟然拒絕?他追問道,“為什麽啊?是價錢不合適?t如果你有什麽要求可以提,我回去溝通一下。”

“不是報酬的問題。”溫寧最近心裏擱著的事兒多,對於掙錢沒什麽興趣,甚至對吃什麽興趣也不大,更別提還要接下畫畫的工作了,“我不想畫,你們另外找人吧。”

杜鴻飛深表遺憾,可也無法,臨走前只讓溫寧以後想畫了再合作。

陸城從部隊回來時,正好撞上杜鴻飛從自家院子裏離開,二人點頭示意算是打了招呼。進屋後,陸城掛衣裳的時候隨口道:“羅嫂外甥怎麽來了?”

“哦,杜鴻飛啊,他說他們軋鋼廠想找我畫畫,不過我沒答應。”

陸城挽上衣袖拎起暖水瓶倒水,飲一大口:“怎麽不答應?不想畫畫了?”

“嗯,暫時不想畫。”

“也行,不畫就多歇著,省得把自己累到。”陸城放下搪瓷盅坐到桌邊,見溫寧午飯的幾個胡蘿蔔白菜餃子都沒吃完,剩下三個仍在盤子裏,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你這是比外頭的幾只野貓吃的都少了。”

“哪有,我吃了好幾個呢。”溫寧碰了碰盤子邊緣,這盤餃子還是自己和小磊小雲一塊兒包的,家裏肉沒有了,全包的素菜,可味道也好。

“再吃點兒。”陸城看著溫寧瘦弱的樣子,眉峰微蹙,“你這麽吃,什麽時候能長點肉。”

溫寧胃口不大好,故意嬉笑道:“我少吃點,還給你省點錢呢~”

“胡說!”陸城俊臉一黑,“你能吃多少錢?把身體養好點比什麽都強。”

快到晚飯時間,陸城將剩下二十多個沒煮的餃子下鍋,又往炒菜的鍋裏點了幾滴油,將就著給溫寧將中午剩下的三個餃子在鍋中煎了煎,餃子底部被煎得焦香,浸潤著香噴噴的油氣,與水煮的餃子有不同的風味,鮮香焦酥。

換了個吃法,溫寧就在旁邊守著吃,沒一會兒便吃了兩個煎餃下肚,剩下一個讓陸城吃了。

小磊和小雲看到這一幕,也想吃煎餃,水餃吃多了都想嘗嘗鮮,只是哪家油都珍貴稀少,陸城煎的不多,每人兩個的量,其餘的還是水煮著吃,不然這個月剩下的日子炒菜的油都沒什麽了。

飯桌上,溫寧吃了幾個餃子便飽了,看著大口吃完晚飯的陸城,終於說出心中想了好幾天的計劃:“陸團長,我準備去一趟首都。”

剛放下筷子的陸城手一頓:“怎麽突然想去首都?我最近沒休假,去不了...”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溫寧知道他暫時沒有假期,開春後部隊事忙,他壓根走不開,自己去就行了,她要去首都那間鎮國公府舊址看看。

“那怎麽行!”陸城清楚從L市去首都得坐一天火車,火車上人多又亂,甚至有不少拐賣婦女兒童的人販子,溫寧這模樣,一個人出門怎麽行?“你要真想去首都看看,等我有假期了,我帶你去。”

小磊和小雲聽到這話立刻接話:“還有我們!大哥,我們也要去。”

“行。”陸城一個頭兩個大,個個都惦記著呢。

“我自己出門怎麽了?趙先平大師會在那頭安排人接我的,我這麽大一個人了,坐趟火車還能出岔子嗎?”

“你是不知道外頭多亂?你一個獨身女同志,長得又漂亮,很容易被盯上。”陸城不是沒有聽過這樣的新聞,堅決反對溫寧一個人出發。

談著要去首都的事情談崩了,溫寧胳膊擰不過大腿,當晚躺在床上就氣呼呼地不想搭理這人,自己姓溫,他姓陸,他憑什麽這麽霸道地說不許就不許?

哪怕你是大將軍也不行。

思及此,溫寧轉身靠過去,一把抓起陸城的手臂,往上頭咬一口。

陸城全程沒躲也沒喊疼,任溫寧咬完松口,看著手臂上那清晰的牙印,刮了刮她的鼻子,忍俊不禁道:“屬狗的麽?”

“你才屬狗!”還罵自己,溫寧瞪他一眼。

原先只是聽到鎮國公府在千年前的後續情況,心裏已經酸澀,現在得知留有一處舊址,溫寧確實難以按捺內心的情緒,她想回家看看,哪怕那裏已經滄海桑田過了千年,可到底也是自己的家啊。

溫寧靠在陸城肩頭,漆黑夜色中低聲道:“我想家了,我想回去看看。”

溫軟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傷感,陸城知道她是小孩兒心性,從來不會掩藏什麽情緒,只是晚飯的時候還堅持想去首都玩,這會兒又想回和平公社溫家?

女人果真是變得快。

那心思也猜不透。

陸城貼了貼她額頭,低聲哄道:“到底是想去首都看看,還是想回娘家?”

溫寧無法和他解釋,只任性地道:“去首都,回家,都是一樣的。我不管,我就要去,你在部隊待著做你的事,我自己去。”

“還耍橫了?”陸城好笑,算算日子,再有十天就是溫寧十九歲生日,他腦海中快速規劃著工作,看能不能擠出時間休幾天假帶她走一趟。

無論是去首都,還是回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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