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呆呆地看著銅鏡，裏面有著一張他熟悉，但是更多的是陌生的臉。

臉還是那張臉，但是一些細微的改動，卻使得那張臉從一張俊逸的男兒臉變成了一張令人感覺有點不倫不類的女兒家的臉。

原本那張臉上的劍眉，被修成了女子秀美的眉形。他因為被說小白臉特意曬成的偏麥色的皮膚，如今卻被女兒家的脂粉塗成了白色。

他打量著鏡子中的臉，這該是一張漂亮的女人臉的，只是眉宇之間蘊含著男兒氣，顯得這張臉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奇怪。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麽，或許是死亡，或許是其他的，但無論是哪個，想必他接下來的命運都不會好過。

他看著面目全非的臥房，嘆了口氣，也罷……也罷！不過一死而已，他現在也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門窗已經被封死了，有小廝在外面不分白天黑夜的守著，本來他的那位好父親是想全換成丫鬟的，但是想到丫鬟攔不住他，便只是將給他送飯的、和他有接觸的那些全換成了丫鬟。

他覺得父親是掩耳盜鈴，全京城誰不知道他做了十多年的男人，混在男人堆裏。如今他身份被拆穿，早就沒有什麽好名聲了。

他何必要什麽好名聲呢？人都要死了，欺君之罪，應是要死的吧？

房門被打開了，一個丫鬟恭敬地喚他二小姐，說是宮裏有聖旨下來，老爺要他前去接旨。

他木然地走出房門，他已經沒什麽好失去的了，他在乎的東西，亦或者還有……人，已經全部都沒有了，就像是煙花一般轉瞬即逝，只留下一個夜色無邊、漆黑空洞的天空。

他想起了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那個女子，心中一痛。

路上，他看著湛藍的天上飛過的鳥，心想著他的那只鳥怕是也要飛走了。

清婉……魏清婉……他在心裏一遍遍咀嚼著這個名字，每念一遍，心頭都像是劃了一刀一般。

真疼！真的疼！他覺得他連呼吸都是疼的。

丫鬟此時就在身旁，可他不敢問，不敢問出口，他的嘴裏不該出現她的名，他不該再和她有絲毫牽扯，只要遠離他，她該是會好起來的。

她的父親可是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啊！

她不會有事的，不會因為和他這個本是女子的男子訂婚而出事的，可能名聲會稍稍有點影響，但更多的人該是同情她的，同情她被自己這個假男人騙了婚。

那樣就好！他想著，就讓他一個人溺死在這泥沼吧，不要讓她沾染上他這麽個汙穢之物了。

她以後會找個好男人，同他恩愛結婚生子，只是以後，她的人生裏不再有他了……

想到這，他突然有點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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