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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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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對峙

踏入坤寧宮的時候,祁宸的心情很覆雜。

自登基以來,南霜從未主動找過他,今夜是破天荒的頭一遭,這時候找他是什麽事?老七對晚晚心動這件事,他還沒來得及讓人透露。難道,是南霜突然想明白了?

心跳驀地加快,不同於此前被秦晚侍弄的那種,而是多年求而不得猛地一朝得到滿足、身心都得到極大滿足的那種,其間還夾雜著不確定的忐忑。

這種心情,在姜南霜出現的那一刻,到達巔峰,他看見皇後擺了擺手讓所有人退下,又對皇帝身邊的夏公公到:“你也退下。”

夏公公沒有回答,而是看向皇帝,得到其點頭後,方才躬身告退,順手將大門給關上了。

伴隨著“咚”的一聲,室內陷入久久寧靜,兩人就這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姜南霜面色平靜如常,祁宸卻心跳得愈發快了,終於沒熬住,率先打破了平靜,故作淡定:“霜兒,你叫我來,是想說什麽?”

單獨面對姜南霜的時候,祁宸從來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那個在黑夜中待久後某一天被少女拉到陽光下的少年郎。

這份心情,一直被深深刻在心裏,此時此刻,跨過時間的長河,化為點點星河,在眼前流淌,他聽到心心念念的霜兒說——

“是本宮攛掇齊妃同晚嬪聯合起來對付容貴妃和悅嬪。”

星河滯留,祁宸擡手將其打散,語氣中的點點期待被壓下去,垂眸思索片刻:“嗯。”就算南霜不主動說,等晚些時候他得空了也能想出來,齊妃性子向來直接,此前還罰過秦晚,若非有人指導,斷不會主動委曲求全。

至於目的……

“皇後是猜出來朕準備著手削內閣權利了嗎?”

姜南霜搖頭:“本宮是想在容貴妃權利尚在的時候,通過她之手,將晚嬪打入冷宮!老七喜歡上晚嬪這件事,令本宮不喜!”

祁宸不可置信地看向姜南霜:“你怎麽……”

不等皇帝說話,皇後便接過話頭:“陛下是想問本宮如何知曉的吧,是不是身邊某個人在不知不覺見被本宮收買了?”

“不是的!”姜南霜搖了搖頭:“本宮是通過陛下的行為猜出來的,冬獵時帶出去的是晚常在,回宮後就成了晚嬪,這麽短時間內就升位,還特地在鐘粹宮外安排暗哨保護,本宮想著,晚嬪不僅得到了老七青睞,還因為某些原因,得到陛下另眼相待了吧。”

從兩人簽訂契約以來,這還是姜南霜第一次同他交心,可說出口的話卻令他心驚:“你……”

姜南霜冷笑一聲:“陛下想問我是怎麽知道的對吧,很簡單……”

“這麽多年,本宮在陛下指示下,做了許許多多的惡事,比如因為陛下不喜後宮人員眾多便攛掇容貴妃殘殺貴人;比如幫陛下斬殺一些能夠維持前朝平衡的妃子;再比如挑撥容貴妃和齊妃之間的關系,讓她們勢同水火;還比如因著陛下心情不爽利,就使計謀將不受寵的妃子,隨後將她們秘密送到陛下跟前給您殺著玩兒……”

“夠了!”

祁宸冷聲打斷姜南霜的話,後者卻是不予理會,繼續說:“這種事情做多了,本宮自然會想,陛下為何要逼我做這許多的骯臟事呢?”

“為了弄明白這個問題,本宮便想了個主意,就是每當做這些的時候,就將自己假裝成陛下,長此以往,終於想明白了,陛下是想讓本宮成為和您一樣的人,好讓本宮能一輩子留在您身邊。”

祁宸手上青筋暴起,大踏步走到姜南霜身邊,死死捏住她的脖子:“朕讓你別說了,別說了!”

姜南霜咳嗽兩聲,唇角依舊艱難地發出聲音:“可,可是,陛下,後來,咳咳咳……發現我,我依舊,對您,不,咳咳咳……不理不睬……咳咳咳咳咳咳……”

看著姜南霜憋紅了臉還是要說,祁宸終究還是放開了她:“好,你非要說是吧,朕聽著!”

姜南霜咳夠了,索性坐在地上,還眼神示意祁宸也坐下來:“陛下不甘心,就使勁兒折磨老七,試圖撈報覆我,再後來,想出讓妃嬪勾引老七來讓我死心的主意,可老七從不上當,於是陛下就想著殺人來讓老七愧疚,比如瀲妃就是因此而死,也確實讓老七消沈了許久。”

“這次,陛下見晚嬪只對您心心念念,就又起了這個心思,甚至開始主動制造機會讓兩人相處,不管上次禦花園的中毒事件,還是這次去獵宮……若非得手,陛下還會相處千萬種撮合方式吧。”

“只是陛下做夢都沒想到,竟然會不知不覺間對晚嬪產生一絲憐惜,甚至沒有在剛回宮的時候,就將老七心動的消息告知於我!”

說到這裏,姜南霜歪頭瞧著祁宸,露出一個光輝燦爛的笑容:“陛下,你配嗎?”

祁宸瞳孔驟縮。

姜南霜置若罔聞,依舊拿狠話刺他:“您壞事做盡,將本宮也同拉進深淵,如今卻對一個純潔無瑕的人兒心動,您就沒想過到底配不配嗎?”

說到這裏,姜南霜突然哈哈大笑,等笑夠了才繼續道:“還有陛下,就算老七對晚嬪心動,或者愛上任何人,我,姜南霜,此生此生,生生世世,都不會愛你,祁宸,你留在我心中的,只有厭惡!”

祁宸閉了閉眼,等再睜開的時候,此前的情緒全然消失不見,眸眼中只剩下平淡:“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要對付秦晚呢?”

姜南霜眸眼中毫不掩飾地露出一絲狠辣:“但有一點陛下沒說錯,我討厭任何讓老七心動的女子,所以,我要對付她,將她打入冷宮,再也不能同老七見面,也不能同您見面,我要報覆陛下這麽多年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

祁宸笑了:“皇後認為朕會任由你這麽做而冷眼旁觀嗎?”

姜南霜站起身,俯身勾住祁宸的下巴:“陛下已經成功將本宮變成同您一樣的人,此刻的我,就是你,陛下認為,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自己能攔住嗎?不,攔不住,縱然現在殺了我,也無法阻止我做這件事,因為您不知道我在何時何地安排了何種後招,這點您很清楚,不是嗎?”

說完後,姜南霜放開祁宸:“陛下放心,本宮不會逼您做有損朝堂之事,畢竟事關百姓,宮廷可以死人,大閆朝根基不能斷,身為一國之母,有責任維護我朝威嚴。”

“但秦晚必須入冷宮,您若是試圖幹涉這件事,本宮可就不把自己當一國之母了!”

說完一切後,姜南霜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發絲,朝祁宸彎下膝蓋:“臣妾恭送陛下!”

祁宸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倏地自嘲:“倒是朕自討苦吃了,行,都依你。”

說著,大踏步朝外走去。

姜南霜則始終端正著姿態朝皇帝離開的方向站立著。

不知過了多久,木棉端著茶杯推門進來,又將門掩上,快速走到姜南霜身邊,後者這才松了口氣,嘴角也不自覺噴出一口鮮血。

木棉立刻將早就準備好的藥丸塞進姜南霜口中,讓她就著茶水喝下,眼中早已蓄滿淚水:“娘娘,您何必要同陛下撕破臉呢,受苦的不還是您自己。”

姜南霜擡袖擦去嘴角血跡:“不硬著來不行,那樣必死的局秦晚都能破,竟然說動長公主站在她那邊,楞是沒讓老七出面救,這次去獵宮也沒帶上盼春,顯然有所察覺,再繼續下去,讓她防著本宮豈非功虧一簣?”

木棉嘆了口氣,扶著姜南霜朝床榻挪過去:“要說晚嬪也真是神奇,七王爺那般好的男子,她就是無動於衷,偏偏就對陛下一心一意,害得娘娘白費心思,不過奴婢始終想不明白,娘娘為何執著於讓晚嬪對七王爺動心呢,那時,娘娘您又該多傷心啊!”

姜南霜在木棉的服侍下側褪去外衣,側躺至床榻上:“本宮的身體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等本宮死後,陛下不會放過老七的,死前總要全他心意,這麽多年,他過得實在太苦了。”

木棉仍舊不解:“可娘娘如何就能確認七王爺愛慕晚嬪呢,若是誤會……”

姜南霜搖搖頭:“不,這世上若說有誰真正懂他,便只有我,他若真不想娶,終選那日根本就不會開口,拒婚隨便找個什麽理由都行,提了就說明他心有念想,明知希望不大卻還想試試。”

姜南霜闔上雙眼,越說越小聲:“至於我,從成為皇後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有資格去爭取站在他身邊,更配不上他了,秦晚很好,連陛下都有些心動了,我一定會在死前送他們一個圓滿結局,一定!”

說著說著,姜南霜睡了過去。

木棉為姜南霜掖好被子,靜靜離開,心中卻是長嘆:她的大小姐,以前是個多開朗明媚的女子啊,現下怎麽就這樣了呢,陛下真是該死啊,可就像娘娘說的,陛下的存亡系著萬千百姓,不能有事!

可是,她的大小姐該怎麽辦啊,將唯一所愛送出去,然後泯滅所有活著的希望,靜靜等死嗎?那得多絕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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