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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結束後,楚惜獨自走在通往宿舍的林間小道上,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在喊她,楚惜一回眸,看見徐嘉明靜靜地站在不遠處,月光籠罩下,樹蔭婆娑間,他眉眼溫和。

楚惜覺得自己的心被猛擊了一下。

楚惜張了張口,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道:“怎麽了?”

徐嘉明走近了些,楚惜發現他的手上提著一袋東西,裏面裝著幾盒感冒藥,他一骨碌把話全說了:“天冷了記得加衣,感冒了記得吃藥,好好保重自己!”

楚惜有點懵,手指在半空僵滯著,過了一會兒才緩緩接過藥:“謝謝……其實,過幾天……”就好了。

她話都沒說完,就被徐嘉明打斷了:“楚惜,別任性。”

楚惜又懵了一下。

本來那種尷尬的,兩人都沒有言語的氛圍,硬生生被徐嘉明給打破了。徐嘉明跟她說話,她不理人家好像不太禮貌。

男女生宿舍在同一個方向,於是楚惜跟徐嘉明走了一路,楚惜問徐嘉明:“這些藥多少錢,我給你。”

楚惜還是這樣,斤斤計較,不敢全然接受別人的好意。

可就是這樣,有時候會讓人感覺太生疏了,好似在撇清關系一樣。

徐嘉明不喜歡楚惜每次都跟他算得分明,以前他經常扯些小慌騙楚惜,這次依然一樣,徐嘉明說:“不用錢,我從校醫室裏拿的。”

楚惜一時沒有多想,哦了一聲,因為感冒的緣故,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徐嘉明遲疑了一下:“聽說,你要搬出去?”

楚惜咳了幾聲,詫異道:“你怎麽知道的?”此刻的楚惜完全不知道劉上添已經把她賣了。

“不小心聽到的。”徐嘉明道。

“有這個打算,最近在找房子,想問一下情況。”楚惜只是笑了一下,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說下去,再者,她不想讓徐嘉明知道她和舍友關系不好。

徐嘉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貼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隨即松開,他看著自己的鞋尖,低聲說:“我可以幫你找。”

此刻涼風拂過,樹葉輕輕顫動著,帶起一陣沙沙聲。

楚惜詫異地側過頭,見徐嘉明稍低著頭,遲疑了一下,應道:“好,麻煩了。”

楚惜繼續看向前方,她沒有留意到徐嘉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細微的弧度。

回到宿舍後,楚惜發現自己的洗衣液倒了一地,不知是誰碰倒的,沒有人幫她扶起來,也沒有人告訴她一聲,楚惜拉下了臉,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冷笑,她簡單地清理了一下,拿著倒得幾乎半空的洗衣液,向舍友問道:“是誰碰倒的?”

沒有人理她。

楚惜加重了聲音,重新問了一遍,舍友的聊天聲戛然而止,齊齊望向她,張姿回了一句:“不知道啊,應該是它自己倒的吧。”

朱芫芫道:“外面風挺大的,不會是風吹倒的吧。”

楚惜平靜道:“哦是嗎?那它的蓋子是怎麽擰開的,它自己擰開的?!”

頓時沒有人搭話。

這時,唐艷琪從外面竄宿舍回來了,一進來看見宿舍的氣氛不對勁,嘀咕了一聲:“怎麽這麽安靜?”她看了一眼楚惜,目光停留在楚惜手上的洗衣液上,有點心虛地湊上前去:“楚惜,對不起啊,我那時候走得太匆忙了,好像不小心撞倒了什麽。”

楚惜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底靜得跟一潭死水,“瓶蓋是你扭開的嗎?”

“呃,不是我。”

“那是誰?”

“不知道。”

楚惜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所以你要賠嗎?!”

唐艷琪嘟囔了一句:“不是還有嗎?”

楚惜看向她的眼神冰冷,不帶任何一絲感情,那雙平時看人溫溫和和沒有任何殺傷力的眼眸中死一般的沈寂,眸底好似挾風帶雪,孕育著新的暴風雪,直令人看了背脊發涼。

唐艷琪第一次見楚惜露出這麽可怕的眼神,心裏一個打顫,連忙道:“不好意思,我賠,我賠。”

楚惜收了唐艷琪賠償的錢,默不作聲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她和唐艷琪應該是徹底撕破臉皮了,從今往後,宿舍裏再也沒人會和她搭話了。

楚惜想到起唐艷琪高一的時候巴巴地湊了上來,小聲的問了一句我能和你一起走嗎,兩人一起玩了一段時間,那時候常常一起吃飯,笑著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那些曾有過的短暫的歡聲笑語楚惜已經記不太清,記得最清楚的是,唐艷琪是怎麽拋下她和別人一起走,忽略她的感受,對她忽冷忽熱,然後帶著新交的朋友在她一人伶仃時刷存在感的。

怎麽在沒人說話時,故意與她搭話,噓寒問暖,表現得很體貼,和她關系很好的樣子。

又是怎麽在別人說她們走得近像閨蜜時,連忙撇清關系,甚至要和別人一起走,都不和她說一聲,留她一人傻傻地在原處等待。

甚至在她背後說她壞話的。

楚惜覺得自己不是唐艷琪的朋友,而是類似於備胎一樣的存在,只有需要的時候才會想起她。

楚惜和唐艷琪之間的相處模式,就好像不得已湊在一起走的陌生同學,除了忽然間的冷漠疏離,就是假惺惺的親昵,最後只留下一點只有自己能察覺的尷尬。

這段不舒心的友誼散了個幹凈,只留下了一點體面,讓她們能夠維持表面關系。

楚惜一點都不覺得遺憾,她或許曾經期許過能和唐艷琪和好如初,但那點期許早就在她看清現實後被消磨殆盡。

楚惜已經可以想象得到她們明天又要怎麽說她了,不過她無所謂,遲早要搬出去的。



周三的下午,楚惜和溫洛去了一趟大學的美食街,雖說已經離期中考過去有一段時間了,但說要放松還是得去放松,韓可沁本來說要去的,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不去了。

晚自習的時候,話劇社的人又過來了,說是要讓報名的人前去開個會,楚惜被叫走了,她在梯形教室裏看著幾張熟悉的面孔,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

楚惜對著劉上添率先開口:“你怎麽也報了?”

徐嘉明看著楚惜,眸光暗了暗。

劉上添:“怎麽了,你報我不能報嗎?這不好事嗎?多幾個熟人就少幾分尷尬。”

“我覺得你不像是會覺得尷尬的人。”楚惜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還想說什麽,被徐嘉明一聲咳嗽給打斷了,她向徐嘉明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徐嘉明解釋道:“不好意思,嗓子有點幹,咳咳!”

劉上添頓時跟找到苦主一樣,嘰裏呱啦倒了一堆酸水,“嘉明,你說,她吃了我的全家桶,還這麽對我,我是不是冤種?!”

楚惜:“搞得你沒過來蹭一樣。”

徐嘉明看著劉上添的眼神頓時古怪了起來。

“咦,溫洛怎麽沒跟過來。”楚惜環視了周圍,沒有看到溫洛的影子,有些疑惑,“她不是說,她要報嗎?”

劉上添:“誰知道呢,指不定跑到後勤部去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段時間裏,又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各個年段的都有,最後總的人數差不多有三四十個。楚惜心底一驚,原來報名的人有那麽多嗎?

話劇社的社長站在講臺上,跟個公司領導似的鼓舞員工:“大家都加把勁啊,今年話劇社要是拿到前三的名次,咱就用獎金好好犒勞一下大家,好不好?!”

大家熱情高漲:“好!!”

話劇社社長說,“現在我們來分配一下角色。”

楚惜被分到了一個女侍者的角色,徐嘉明是騎士,劉上添……是樹,至於為什麽是樹,大抵是因為角色都分得差不多了。話劇社社長還真誠地詢問了他好幾次,劉上添死都要演王子,最後好幾個人來勸他,他才不情願應下。

劉上添回到教室後,擺著張臭臉,直言不諱地說:“我覺得這話劇社遲早要倒閉,我是去找樂子又不是去給自己找罪受的,憑什麽要我將就?”

“而且還是去演一棵樹?樹?!”劉上添情緒激動了起來,有點懷疑人生,“他們沒事吧?哈?!”

楚惜攤了攤手,“難不成你要演蘑菇?”

劉上添給蚌埠住了。

“其實,樹也不是不行,多生機盎然啊!”劉上添幹笑著,“也不知道話劇社抽什麽風,那些花草樹木用道具不就行了,非要人去演,我上輩子幹了什麽缺德事?這輩子來演樹啊。”

楚惜思量了一下:“可能為了讓你有參與感。”

神他喵的參與感!劉上添已經無力吐槽:“你站在說話不腰疼啊。”

“我坐著。”楚惜說,“要不我的角色跟你換,反正我無所謂。”

“你的角色?女侍者?要不然還是算了吧。”劉上添覺得人間已經沒有什麽值得留念的了,他的手搭在桌上,像條死魚一樣眼睛直直盯著前方。

後來溫洛回來了,得知劉上添要演樹,絲毫不管劉上添此刻想死的心情,哈哈大笑,那笑聲格外猖狂,差點就要響徹雲霄,劉上添差點暴起:“你是不是有病啊溫洛,要笑出去笑好嗎?!!”

楚惜問:“溫洛,你去哪了?”

溫洛抑制了一下笑聲:“我去幫忙清點道具啊,哦楚惜,我不報了,我當後勤。”一說完看著劉上添那怨婦樣,又忍不住哈哈哈地笑。

楚惜說:“行。”

這個晚自習班裏已經有不少人去排練了,又加上沒老師看班,剩下的人沒有怎麽讀書,溫洛拿起手機刷了起來,不知看到了什麽,又在那笑,很神秘地湊過來,然後警惕地看了劉上添一眼,跟楚惜說:“你看論壇,有人寫了兩篇小故事,看認證,是我們學校的,目前已經很火了,熱度還在持續上升。”

“看第一篇,女帝與她語數英三個妃子的愛恨情仇,看第二篇,貴妃劉尚甜出場。

楚惜:??

“貴妃?劉尚甜?“楚惜很快抓住了重點,表情從平靜過度到驚恐,“怕不是跟我後桌有仇?!”

溫洛意味深長一笑:“是跪妃,連跪的那個跪。”

劉上添顯然也刷到了,一時間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迫不得已從一個悲傷中脫離出來,投入另一個悲傷中,劉上添火冒三丈,怒喊道:“是誰?!是誰幹的!!我的一世英名啊!”

溫洛不怕死地一抱拳:“參見跪妃娘娘。”

劉上添備受打擊,臉色白了白,又青了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最後他接受了現實,“跪妃就跪妃吧,左右就不會少塊肉,讓我知道是誰,我丫的弄死他!!”

劉上添捧著手機看了起來,一副老學究的模樣,不知道在研究什麽,過了一會兒,劉上添以不小的聲音嘀咕著:“有內鬼,是我們身邊的人發的,這個人可能喜歡看小說,且跟我有仇,第一篇暫且看不出來有什麽異樣,第二篇絕逼是我……”

溫洛道:“我覺得很有可能是我們班的人發的,可是我們是理科班耶,倒也不用出這麽些人才,這個熱度我覺得有點嚇人……”

溫洛跟劉上添扯皮了一個晚自習。

晚自習下課後,徐嘉明叫住了楚惜:“房子找好了,一個月一兩百,你覺得可以嗎?”

楚惜疑惑道:“一兩百?”

徐嘉明連忙道:“放心,空調和熱水全包,空間不小的,絕對不臟,呃這個是友情價。”因為他算半個房東,要不是怕楚惜不接受,他可以再低點。

楚惜沒有多想,只是感慨道:“其實我感覺挺實惠的。”

徐嘉明點了點頭:“那……我們,明天去看看?”

“好。”



晚上在宿舍裏,楚惜拿手機看了一會兒論壇,找到了那幾篇挺火的文章,被收錄在一個叫做奇思妙想的話題裏,第一篇寫得確實挺有趣的,將語數英擬人化,語文是正宮娘娘,端莊大氣,卻又常常被忽略,英語是外邦來的妃子,頗得盛寵,數學是愛而不得被強綁入宮的妃子,是朱砂痣,也是心頭刺。

只不過為何裏面的皇帝姓季?

楚惜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怕不是季向涵寫的?楚惜親眼見識過季向涵對文字的熱愛,她閱讀範圍很廣,對一些事物都有自己獨特的見解。

若說第一篇還算正常,第二篇劉尚甜出場就不太正常了,不知道是不是作者跟劉上添有仇,文字描寫極具風騷,尤其是劉尚甜一出場就掐著蘭花指,那畫面一想想就很辣眼睛,而且通篇下來都是跪妃二字,可見報覆心之重。

如果是季向涵的話,劉上添怎麽得罪她的……

楚惜硬生生地看了下去。

有一小段是這樣寫的——只見劉尚甜步姿搖曳,走到跟前後,雙手插兜,面上皆是驕橫之色,她華麗的宮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幾朵與她本人氣質不符的梅花,她橫眉豎眼,對眼前的妃子大聲道:“你們這等妖艷賤貨,也配與本宮相提並論!!”

這要是在電視連續播放的宮鬥劇裏,估計連兩集都活不過。

代入了劉上添後,楚惜選擇跳過。

看完後,楚惜連睡覺的心思都沒有了,直接怒寫兩張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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