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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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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隙

第二天,楚惜和徐嘉明去看了房子,定下來後,當天就搬了宿舍,留了一些書還沒搬,她已經提前和父母說過了,楚項國沒有說什麽,率先同意了,嚴碧玲聽說對學習有利,也同意了。

楚惜外宿的地方,離學校不算太遠,每天走個五分鐘的路就到了,她的房間有一扇窗子,往下看可以看到人來人往,聞到早餐店裏飄來的香味,往上看,可以看到天空中稀缺的幾顆星星,一望無垠的夜空。

夜間也沒有了舍友的吵鬧聲,很靜謐。

楚惜很滿意,她拿起手機,找到與徐嘉明的聊天界面,真摯地說了一聲“謝謝”。

她和徐嘉明以往的最後一次聊天停留在上學期,而新的一次聊天是她說了一句“謝謝”,楚惜本來想退出來了,結果聊天界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楚惜等了一會兒,徐嘉明發了一句“沒關系”。

這麽禮貌又疏離的聊天方式,令楚惜覺得有些恍惚,曾幾何時,他們十分熱絡,有著說不完的話。

楚惜敲了幾個字過去:[你覺得,我們需要對臺詞嗎?]

徐嘉明:[?]

楚惜:[就是話劇社那個。]

徐嘉明:[我覺得不需要,我們好像沒幾句話要講。]

楚惜覺得確實是,她那個角色只要站在一旁微笑就可以了。

徐嘉明:[我有點後悔報這個節目了,還不如去年那個紅色題材。]

楚惜想了一下,公主是一個高一的學妹演的,徐嘉明只有一個戲份——就是去解救公主,騎士不只有他一個,同樣,侍者也不只有楚惜一個。

可能這劇戲份多的人才會覺得有趣吧。

楚惜:[確實挺無聊的。]



楚惜在去往教室的路上遇到了鄧書儀,鄧書儀遲疑了一下,還是笑著和楚惜打招呼:“嗨,楚惜!”

楚惜彎了彎眼睛,同樣打了個招呼,眸底藏著的星光怎麽都忍不住從彎成月牙的眼眶中傾洩出來,她生得唇紅齒白,這一笑,說是萬千光景匯聚一身也不足為過。

鄧書儀呆了呆,不知為何,雙頰染上了酡紅。

鄧書儀跟在楚惜身旁,雖然沒有說話,但楚惜一直感覺她在看自己。

楚惜突然開口道:“書儀……”

鄧書儀嚇了一個激靈,連忙解釋道:“楚惜,我沒有一直盯著你看,沒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覺得……”

“呃……我不是要問你這個,我是想說,你知道論壇上的那兩篇文章嗎?”楚惜認真地問。

或許,是鄧書儀寫的也不一定。

鄧書儀松了一口氣:“哦,那兩篇文章啊,我沒看全部,我在表白墻那裏看到第二篇的一點片段,有人表白劉尚甜,劉尚甜是誰啊,我們班好像沒有這個女生啊?!還專門為她寫小作文……”

一般學校的表白墻都是供本校學生表白用的,有的時候還挺多功能的,如果說論壇是幾個學校的學生老師一起交流的話,那表白墻就是本校學生的交流。這下不得了了,劉上添因為這件事,再次被眾人認識。

上一次當眾丟臉,還是在他念檢討的時候,他的檢討,直接貼在樓道的告示欄上,讓來來往往的同學盡情地欣賞。

劉上添這次估計得氣死!

楚惜悄悄說:“你想一想我們班姓劉的。”

“……劉、上添?”鄧書儀瞪大了眼睛,“劉尚甜?劉上添?!”

鄧書儀感慨了一聲:“真會玩。”

回到教室後,果然看見劉上添一臉菜色,想必已經知道了,劉上添抓了抓頭發,至今想不明白他到底得罪了誰,直接讓眾人給他稱呼來了個大轉變,從“添哥”變成“跪妃”,鬼知道經歷了什麽。

楚惜的目光在劉上添的同桌小範身上,小範跟所有聽說這件事的男生一樣,憋笑憋得很辛苦,還要假意安慰劉上添,劉上添一開始真的求安慰來著,後來直接擺出一副“毀滅吧,我累了”的表情。

最後垂死掙紮了一下,無力地吶喊了一聲:“喪盡天良啊!!敗壞我名聲,我什麽時候掐過蘭花指啊!什麽時候走路搔首弄姿啊!有事嗎?!”

溫洛叫得格外熟稔,當場行了個禮:“參見跪妃娘娘!”

然後對楚惜說:“惜寶,你看,昔日我們的管家,搖身一變成了我們高攀不起的模樣。”

劉上添怒了:“你有病嗎溫洛?!他媽我們在一個頻道上嗎,啊?”

他又道:“再說了,為什麽要抓著第二篇不放,啊,第一篇那個季姓的皇帝,不就一班那個季向涵嗎?”

“楚惜,你怎麽還跟溫洛笑得出來,溫洛那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好嗎?我要是會寫,我頭一個就把溫洛這神經病寫進去,給她安排一個坎坷的命運,最好從小流浪,靠撿破爛為生,最後在給她安排個罪名,讓她把牢底坐穿!”

楚惜聽了劉上添這一席話:“……”狠,是個狠人。

溫洛人都傻了,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張了張嘴:“他,他說什麽?”

“給我安排個流浪的命運,靠撿破爛為生?最後把牢底坐穿?!”溫洛氣笑了,把書拍在桌子上,發出很大的聲響,“這是哪個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你好歹毒的心啊,我再不濟也是把你發配非州,你居然要我把牢底坐穿。”

楚惜頭皮發麻,“等等,溫洛,冷靜一點。”

劉上添拔腿就跑。

溫洛追了上去,那架勢怕不是要把劉上添脖子扭斷。

小範已經笑得差點背過去了,他邊笑邊搖頭:“劉上添……也有今天,不……不行了快給我笑岔氣了哈哈。”



晚自習下課後,楚惜去上了趟廁所,聽到外面洗手池的地方有人在聊天,她們故意地低著聲說,但楚惜在隔間裏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楚惜和徐嘉明不是已經分了嗎?怎麽還走那麽近。”

“哎呀,他們現在是朋友嘛。”

“朋友,你信嗎?你不覺得男的一直湊上去嗎?我覺得他有點舔,應該是想覆合。”

“有點感慨,帥哥幹嘛要這麽作踐自己,而且女的長得一般啊。”

“我覺得女的應該是看男的長得帥,故意吊著人家,你看之前她交的那些男朋友,哪個長久過,還是為了成績,去玩弄別人感情。”

“啊?她成績也不怎麽樣嘛,又不是在一班,又不是一班前幾名。”

“女的人品也不怎樣,我聽說她和她宿舍不合,已經搬出去住了。”

“確實,如果一個人討厭她,不算什麽,如果有一群人討厭她,那說明她自己本來就有問題!”

很奇怪的是,楚惜和她們一點也不熟,甚至有的人她壓根也不認識,卻肆意地說著詆毀她的話,她知道,背後議論她的人不少,可沒想到如此肆無忌憚。

楚惜站在包間裏,她很想走出去,看看她們是什麽反應,可她的手仿佛有千斤重,推不開一扇門。

楚惜的手指顫了顫,站在門裏,聽她們說了一陣子“男的”,“女的”,難聽得好像利刃刮破耳膜,兩只耳朵都在遭罪。

快上課的時候,她們走了,楚惜才走出去。可笑的是,她連她們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隨著晚會的時間一步一步推進,晚自習的排練時間也變得頻繁,徐嘉明要走時,看著楚惜,彎了一下眼睛,聲音溫柔道:“要和我一起嗎?”

楚惜遲疑了一下,很想說好,可她還是說:“你先走吧,我待會兒再去。”然後在自己的座位上磨蹭了很久。

她還是會在意別人的看法,卻說著不在乎,就這樣雙耳閉塞地過了一個高一,偶爾聽到時也會裝作沒聽到,任由惡言言語從耳中劃入,在心底留下痕跡。

楚惜記得她聽過最惡毒的一個詞,是婊子,原因只是她在吵鬧的晚自習上發了個脾氣,就被別人在背後罵成那樣。

還有,之前與徐嘉明談個戀愛,背後有很多人在嚼舌根,說她配不上人家,說她裝,而背後說的這些話,又會以某種方式被他人轉達到她耳邊。

她都知道,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我行我素。跟徐嘉明在一起時,更是一句話都未向他吐露。

可是人心不是鐵做的啊,她也會難受。

楚惜排練完,徐嘉明打算和她一起回來,楚惜垂著眸,看不清眸裏的情緒,低聲道:“要不然,我們還是離遠一點吧。”

徐嘉明:“我們不是朋友嗎?”

“是朋友,可禁不住有人說閑話。”楚惜道,“還是避嫌吧。”

徐嘉明突然有些生氣:“他們說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啊,為什麽要避嫌?”

楚惜沒有說話。

看著楚惜一聲不吭的樣子,徐嘉明眸中的光彩變得黯淡,夜晚的風呼嘯而過,劃過徐嘉明的臉頰,他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你把我當成什麽?”

楚惜知道徐嘉明生氣了。

理智告訴她要及時止損,可是感情卻推著她將錯就錯,於是她用著一種很不愉的語氣,呵了一聲:“沒當什麽。”

徐嘉明看著楚惜,眸中有了怒意,心裏的火不斷地燃燒著,有摧枯拉朽之勢,呵斥到:“你覺得很好玩嗎?”

吼完之後他就後悔了。

楚惜的話卡在喉嚨裏,支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她似乎要被徐嘉明心中的火灼傷,眼中呈現出迷茫的神色。

這是徐嘉明這學期以來,第一次吼她。

徐嘉明看著楚惜茫然無措的神情,方才還氣焰囂張的怒火一下子就熄了,他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選擇一言不發。

楚惜的眼眸裏泛起一絲晶瑩,她眨了眨眼睛,視線變得有些模糊,楚惜覺得心裏很難受,仿佛有一把刀,在她的心口上緩慢地割。

為了不讓徐嘉明發現異樣,她哽咽地說了一句:“對不起。”隨後轉頭離開。

徐嘉明看著楚惜率先離開的背影,只覺得胸口發悶,有種打在棉花上的無力,他沒有出口挽留,只是握緊了拳頭。

怎麽辦?他追回楚惜的這條路,好像變得更長了,長得他都不知道該不該堅持走下去了。

晚上楚惜回到宿舍,她擡頭望著夜空,黑茫茫的一片,今晚的夜晚,看不見一顆星星。

這間宿舍還是徐嘉明幫她找的……

楚惜拉開窗戶,站在窗前,任冷風刮過臉頰,撩起頭發,哪怕頭發變得亂糟糟,甚至遮住了眼睛,她也一動不動。

楚惜頭一次如此厭惡自己的性格,她討厭自己總是瞻前顧後,討厭自己小心翼翼,什麽話都壓在心底。

從小受到的教育,家庭環境,冥冥中像是有一座山,死死地壓住她所有的情緒,以及所有想表達的欲望。

習慣了什麽都藏在心底。再喜歡的東西也不敢去爭取。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從這天以後,徐嘉明沒有再找楚惜說過話。楚惜也沒有主動和徐嘉明說過話,甚至遇到了連招呼都不打,兩人之間越來越疏離,關系僵硬到連劉上添都發現了。

劉上添小聲問楚惜:“你跟徐嘉明怎麽了?”

“什麽我跟徐嘉明怎麽了?”

“就是你們怎麽都不說話了。”

“沒有啊。”

劉上添那叫一個著急,簡直就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他前些日子剛答應要幫他的好兄弟追回楚惜,這兩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接一朝回到解放前。

這他媽比剛分手時還冷漠啊。

劉上添驚人的發現,徐嘉明幾乎不往他們這裏看了,楚惜說話幾乎不提到徐嘉明的名字,只是用一個“他”代替。

溫洛也看出了不對勁,先是對劉上添使眼色,“他們怎麽了?!”

劉上添道:“我也不知道啊。”

溫洛:“要你有何用?算了,我去找楚惜聊聊。”

劉上添:“你以為我沒問過她嗎?她說沒事,你以為我沒問過徐嘉明嗎?他也說沒事。”

“他們說沒事就真的沒事嗎?”溫洛鄙夷道,“動動你那花生仁大小的腦瓜,沒事哪是這種沒事法,他們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麽!”

“那現在怎麽辦?”

“總要弄清楚原因,再趁機行事吧。”

楚惜發現,最近溫洛黏她的時間變多了,而且溫洛的眼睛變得不太好使,總是對著劉上添眨眼睛,終於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溫洛主動出擊,和楚惜來了個夜談交心,“楚惜,你告訴我,為什麽避開徐嘉明啊?”

楚惜下意識道:“沒有啊。”

溫洛道:“我都觀察到了,你們見面連招呼都不打了,而且每次都間隔一米開外。”

“什麽啊?”楚惜詫異地看著溫洛,“你這樣搞得我們很親密似的,就普通朋友,一米開外很正常。”

“哎呀不一樣,你們之前……”溫洛比了個手勢,“挨得挺近的。”

“還有你真的把他當普通朋友啊?之前是誰在我旁邊一直徐嘉明徐嘉明的。”溫洛攬著楚惜的肩膀,偏頭朝她笑著,“你不喜歡他嗎?還喜歡就覆合啊!”

楚惜微笑著,神情有些落寞,“很多時候,不是喜歡就可以在一起的。”

溫洛拍了拍胸脯:“我支持你啊!”

她想到什麽似開口:“劉上添也支持你啊!”

“安啦安啦,我們是你最堅實的護盾!”

校園裏人影晃動,有同學的歡聲笑語,有情侶間的細語……各種聲音在林蔭間,在空地上,此起彼伏著,那是屬於夜晚校園的喧囂,天邊被染成了墨色,而溫洛眼底卻映著皎潔的光,她輕聲道:“畢竟在我的心裏,你一直是一個不會輕易垮下的人……”

此刻的溫洛和平常大大咧咧的樣子判若兩人,眸中神采奕奕,有種說不出來的溫和。

溫洛或許高估了自己,楚惜暗自苦笑著,她對溫洛說:“給我一點時間緩緩吧,我現在也不清楚我到底要什麽……”有些時候會陷入一些消極的情緒,明知道沒有必要,可還是很久才能擺脫。

剩下的話楚惜沒有說出來。

“溫洛,其實我很羨慕你……”你的開朗活潑,大方。

可是我永遠都不可能成為你。

楚惜本來就不是一個可以保持樂觀的人,沒有溫洛說的那般頑強,那些都是演給別人看的,目的是為了保護自己脆弱的內心。

堅硬的外殼戴久了,便覺得自己真的能刀槍不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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