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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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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在向許三多給予一個月的假期後,袁朗揚長而去,徒留許三多在原地徘徊、猶豫、不解。

與此同時,在訓練場打完夜靶的火鳳凰也往回走。一隊人路過許三多時和他打了招呼,也識趣地不曾多問。然後,在何璐的指揮下,火鳳凰唱起了打靶歸來。聲音洪亮,穿透了整個訓練場。然而火鳳凰一首歌未完,夜色中又傳來了另一陣歌聲,唱得也是打靶歸來。但曲不成曲,調不成調,只突出一個渾厚嘶啞。

想來是哪個中隊燃起了拉歌比拼的心。起初,兩個中隊默契的在墨色中一唱一和,並不見明顯的輸贏。奈何湊熱鬧的心思人人有之,一首保衛黃河將了,夜色之後便響起了另一陣歌聲。氣勢磅礴,如澎湃潮水。緊接著,參與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在幽寂的墨色中,一陣陣的歌聲此起彼伏,熱鬧得緊。行到半途,火鳳凰終於認栽,不再參與這場歌會,紛紛擰開隨身的水壺,飲水平息喉嚨的灼熱。

一口溫水入喉,周南只覺五臟六腑都松緩了幾分。但回蕩在耳畔的不成調的歌聲總讓她想起那點模糊的碎影。她疑心是自己醉酒把夢境當作了現實,也想過向袁朗求證,可僅僅是想過。

在她飲下第十八聽啤酒之後,她的記憶就碎裂如影,再難拼湊完整。若是就此了結,忘得幹凈倒也罷了,偏偏有不同的人來幫周南回憶。

隊裏八個人各說了自己的見聞,共同繪就了一幅周南不大願意面對的光景。

起初,周南隨著人群往隊長那桌去敬酒時很正常,說話清楚,舉止也穩妥,看著不像醉酒的人。於是,也沒人特別註意她的狀態。直到二隊長寧千夥同六隊長高建華試圖給袁朗灌酒時,她才顯出端倪。她話裏話外都在幫著袁朗擋酒,一開始只是言語幫腔,到後頭她直接拿了袁朗的杯子,替袁朗喝了幾杯。後來,二隊長和六隊長大概也是不好意思欺負女孩,就歇了心思。

她們原以為這個插曲就此結束時,周南卻忽然起身,引經據典的賠禮道歉,緊接著給桌上的幾位隊長一人敬了一杯後就拽著袁朗走了。要命的是臨走前,她還說了句話。她對袁朗說:“隊長,我不想喝了,我們走吧。”

田果還特別補充,袁朗被她拽著走時,神情變幻莫測,像是在笑又像是憋著什麽壞。為此,田果特地問了周南她是不是著了爛人的道。

周南覺得學會拒絕肯定不是壞事,但無論如何,事情的走向出現偏差,已經成了她的噩夢。

並且,周南以為她帶著袁朗出走之後多半又發生了什麽。

那兩張筆觸潦草的手繪,以及縈繞在她耳畔的、經久不息的嘶啞歌聲。

雖然只是兩個孤零零的殘留記憶,但周南覺得當時她多半是撒了酒瘋,而袁朗為了安撫一個醉鬼,也不得不做出了一些措施。手繪也好,唱歌也好,都是安撫的手段。

聚會後的頭一周,周南算是重新體驗了一把夾著尾巴做人的感覺。那段時間,她憂心會有謠言流出,便時常註意著。出乎意料的是,除卻二隊長寧千會在遇見她時,偶爾提起這件事外,卻沒什麽捕風捉影的流言。

周南想大概因為對方是袁朗。

雖然基地的人對袁朗層出不窮的折磨人的法子很有怨言,但沒有人是不尊重他的,哪怕常有抱怨的吳哲,對他也有六分的尊敬。

如此,周南才稍稍放心。

但是在平常時候,周南仍舊有意躲避著袁朗。即使避無可避,她也只是遙遙敬禮,再如游魚一般,溜著走了。

今晚打夜靶時,周南一早就註意到了在訓練場邊上的袁朗。他離開靶場的時間與火鳳凰差不離,周南怕回程路上遇見他,便故意拖延了時間,惹得何璐看了她好幾眼。

何璐最近抓訓練抓得嚴,周南也怕惹她生氣再給自己添一筆額外訓練。她的時間夠緊迫了,每晚只能趁泡腳的時候讀讀那本蝶影,至於她的蝴蝶分布圖更是一筆沒動。

而周南拖延時間的舉動也是無奈,依照隊裏愛看熱鬧的偏好來說,倘若遇上袁朗,她的隊友們大概不會特意掩護她。並非她不願意相信她的好戰友們,而是她已經被田果和唐笑笑先後出賣了兩回。

想到這裏,周南探量四周一眼。周匝只有一陣陣的歌聲並不見袁朗的影子。周南放下心,吐出一口濁氣來,喃喃道:“以前拉歌也沒覺得這麽累啊。”

“咱們以前是唱歌!是唱!”唐笑笑水壺已經幹凈,她便把目光投向了周南,“給我來口。”

而周南在唐笑笑靠過來時就把水壺遞了過去。

唐笑笑接過,朝周南微微揚了揚水壺,就連灌兩大口水。她用袖子抹了抹唇邊的水漬,只覺熨帖。緊接著,唐笑笑仰首朝著何璐的方向嚷了嚷:“這種純靠嘶吼、只比音量不比樂感的、還很廢嗓子的歌會我以後就不參與了。”

她的話一出口便得到了好幾個人的擁護。

但阿卓卻對這場歌會很是滿意。山中行路不便,也沒什麽特別方便的通訊方式,於是,在田間地頭的喊話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最便捷的聯系方式。然而,自她家人遭逢天災,僅留她一人在世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不管不顧,只盼自己聲量越大越好的時候了。

今晚這一通唱下來,阿卓只覺暢快,不知不覺中就又想小酌一杯。不過,她往懷中一探卻摸了個空。被愉悅沖昏頭腦的阿卓終於想起她的酒壺在上周就被何璐給沒收了。同寢的唐笑笑也被沒收了一批護膚品。可唐笑笑乖覺,深谙雞蛋不能放進同一個籃子的道理,她被沒收走的只是部分護膚品,經歷何璐的大檢查後,她更是低調,連阿卓也沒弄明白她到底把東西藏哪裏了。

想起明天是周日,阿卓就念起了半個月前的火鍋聚會。那次她喝得痛快,即使過去了半個月也讓她念念不忘。

阿卓探頭看了看帶隊的何璐和譚曉琳,盤算著怎麽開口。思量時,她忽然與田果對上目光。然後兩人福至心靈,眉來眼去間就有了默契。

這次打靶是何璐的加訓,並沒有特別註重隊形。一隊人三三兩兩地擁成一團。阿卓被田果拉到譚曉琳邊上,一唱一和地吹著風。

譚曉琳哪裏不明白她們的意思,但她的職權在何璐之下,許多事情還是要聽何璐的意思。而且,她其實不太讚同聚會的事。如何璐所言,她們是通過了大考,但她們也是慘敗。

這般想著,譚曉琳就迂回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何璐聽見後,笑了笑,幹脆利落地否決了周日小聚的提議。不過,何璐也說只要全隊能夠順利完成下周的訓練任務,她就在下周日於隊內舉行一場小聚會。屆時,她會把沒收掉的東西短暫地歸還回來。

聞言,阿卓和田果一掃頹廢,轉而開始打聽下周的訓練任務。

周南對聚會興致缺缺,更是有些抵觸。

歐陽倩看了出來,就提了別的話。

而基地的歌聲漸漸小了下去,深秋的寒涼倏忽間就突顯出來。

周南一面與歐陽倩說話,一面擡頭望了眼繞著路燈翩舞的飛蛾。入秋之後,蛾子就少了很多,遠遠不及夏日那般繁多。然而在北方總是秋日更加冗長。

然後,在周南收回目光時,她忽然看見了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停了一輛吉普車。

袁朗正靠著車門,一口一口地品著他的熱茶。

杯口氤氳著熱騰騰的水汽,娉娉婷婷地散入虛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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