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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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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如果能給周南選擇的機會,她寧願同袁朗一道回憶酒醉之後的事,也不太願意現在就與吳哲同處一室。好在兩個人是去進修班學習新技術,到時候不一定會在一處。

然而,等周南匆匆忙忙地收拾好行禮,跳上吉普車之後才知道吳哲上午十點就出發了,她現在算是與袁朗同處一室,而她現在的態度理所當然地變成了她寧願跑十個五公裏越野,也不太願意現在就與袁朗靠得太近。好在袁朗沒有精力與她閑扯,他正抱著茶杯閉目養神。

這般想著,周南不動聲色地往窗邊挪了挪,轉頭凝著玻璃上掠過的微茫燈影。

墨色吞噬了車內的光,顯得靜謐、安適。

周南望著掠過玻璃的碎光,忽而瞧見了自己的倒影,她沖著自己挑挑眉,臉上是沒有消散的倦怠和若隱若現的興奮。

聽袁朗說,這個學習機會原先上頭就給了基地一個名額,而在她與吳哲之間沒什麽懸念的就定了吳哲。她和吳哲之間到底是差了一個碩士學位。但大隊長努力下地為她爭取來一個名額。

周南老神在在地叮囑自己一遍又一遍。她必定要學有所成,如此方不負大隊長寄予的厚望。

然後,她的目光凝著玻璃窗上屬於她的眉眼,覺得這樣暮氣沈沈的自己有些好笑。她淡淡一笑,目光流轉卻看見了在她倒影之後的袁朗。

快速前行的吉普車攪亂了路燈的光,它們在車窗上時明時暗地閃爍著。而那些僥幸穿過車玻璃落進車內的光在袁朗的臉上一寸緊著一寸的掠過。

光影浮動,襯出棲止在袁朗眉宇間的是一抹輕若春風的溫柔,猶如暖陽落在雪山之巔的清輝,靜穆悠遠卻又含著一絲神秘。

周南想癡迷袁朗顏色的田果不在倒真是遺憾。

在周南默默看著袁朗的時候,在車內安靜到近乎怪誕的時候,袁朗忽而動了動,駭得周南立即移開了目光,緊緊盯著窗外閃過的樹影。

這些碎裂的光影如同一尾尾輕柔的羽扇,在幽寂的夜色中輕輕舞動,起伏之間似乎扇動了周南凝滯的魂魄。

隨著停下的車,周南活泛起來的靈魂在微微翕動之後又安靜下來。

機場到了。

周南瞥了眼那個碩大的黑影,麻利地提上了自己的行李下車,而袁朗不緊不慢地打了個哈欠後才下車,再伸了個懶腰才不緊不慢地拎起他的包,拿著他的茶杯招呼周南往直升機走。

他對周南說:“要淩晨兩點才能到的地方!你慌什麽!”

“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直升機的轟鳴聲以及強勁的氣流吞噬了絕大部分的聲音,兩個人只能扯著嗓子喊話,而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在無意間縮短。

在車內時,袁朗就嗅到了一股淡香。眼下離周南越近,他嗅到的香氣越濃。這種清淡的香氣有點像被褥曝曬陽光後的那種味道,柔軟而安寧,閑適而幸福。

然後,袁朗快速地低頭掃了眼周南露在帽子外的碎發,也註意到她肩上那點深色。

想來是周南極速地沖洗幾下就過來了,頭發也沒來得及弄幹。

登機之後,袁朗與周南各坐一方。袁朗把行李往地上一扔,隨意地固定之後,他擡頭見周南安坐,揚聲問:“帶毛巾了嗎?”

“帶了。”周南以為袁朗要用,彎腰在自己的包裏翻出毛巾。那毛巾疊的方正還被塞進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透明收納袋中。

這個毛巾是新的,周南只為了除味洗過一回,給袁朗用也不失禮。

秉承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言的道理,袁朗忍住了好奇心,既沒看周南敞開的包裏是不是每樣東西都裹了收納袋,也沒多問周南的習慣。他只瞥了眼周南手裏的毛巾,然後擡手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對周南說:“把頭發擦幹凈,別仗著年輕就肆意妄為,小心上年紀了得偏頭痛。”

說完之後,袁朗就拿出一本書低頭看了起來。

周南應了聲是,靜坐了會兒才輕輕拉開收納袋取出裏頭的毛巾。

她覷了眼袁朗,見他醉心書間便把動作再放輕。

沒上大學前,在最節省時間的短發和最耗時間的長發之間,周南選擇了適中的中長發,不過說是中長發,其實也只是將將及肩。當初進校理發時,周南還很舍不得那頭不常打理的中長發來著。然而不過一個月周南就愛上了短發。雖然它很難有什麽特別的美感,但它也確實幫周南在學校緊密安排的課程表中偷來了不少的休息時間。

就像現在,不過五分鐘,她濕潤的頭發就已半幹。

然後,她低頭瞥見了包中的蝶影。

要淩晨兩點才能到達目的地,而在到達之前看書或者睡覺都是不錯的選擇。周南眼下毫無睡意,自然想選擇看書,否則她也不會特地帶上蝶影了。

只是蝶影之主在對面安坐,周南倒有些不好意思。

而袁朗見周南猶猶豫豫以為是一條毛巾不夠她用,他默念了句女孩就是精致,隨即彎腰從包裏掏出一條沒拆封的新毛巾,扔了過來,“記得還我條新的。”

周南慌亂地接住毛巾,怔楞片刻才應聲:“是!”

如此,周南把用過的毛巾塞回收納袋,取出新毛巾,披在肩上。

閑坐無聊,而周南也委實醞釀不出睡意。再三猶豫後,周南到底是把蝶影拿了出來。

於是,袁朗這才明白周南猶豫的真正緣由。他覺得好笑,也只當沒看見周南手中的書,免得她多思多慮,緊張兮兮的。

座艙內燈光清冷,仿佛艙內籠了一層輕薄的紗簾。

兩人對坐覽書,安靜而輕松,周南也沒再那般拘謹。

時光漫長,但終究被掌中文字偷走,封存於腦海。

夜裏十一點左右,袁朗見到駕駛員打來的信號,轉過身和周南說話,讓她準備落地。

周南聞聲而動,整理好之後,她擡手看了眼時間,疑惑一瞬。她擡頭看向對面的袁朗,躊躇半晌終究是沒開口。

袁朗看了她一眼,解釋說:“忘了和你說,這趟直升機不是直達的,我們得換乘。”

周南:“是!”

袁朗望著青光之後的周南,眨了眨眼睛,“你能不能賞個臉給我兩個字的回答?”

聞言,周南頓了片刻,答道:“明白。”

這聲明白中氣不足,顯得虛弱。

如此,袁朗忽而起了逗弄的心思,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周南,繼續說:“有三個字的答案嗎?”

周南不解,卻還是在那雙溫軟眼眸的註視下,吞吞吐吐地說了句:“明白了。”

雖然袁朗盡量壓抑自己的笑聲,但周南還是聽見了那悶悶的聲音。

袁朗眼見瞞不住,不覺大笑,然後又遮掩著說:“好了好了,準備落地。”

這些小事總是輕松而有趣味,也讓袁朗忽略了其中藏有的洶湧的朦朧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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