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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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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眠

在別墅吃了早餐,逄賀川開車帶溫言希去各個景點。

逄賀川熟門熟路的表現讓溫言希不禁懷疑逄賀川之前是不是來過冰島。

不止一次。

逄賀川可以精準知道他們要去的每個景點路線,時間。

溫言希全程只負責做一個沒腦子的跟屁蟲,逄賀川指哪兒,她去哪兒。

冰島風光不錯,落在冰島的每一片雪花似乎都把把這個國家的人煙生氣也一同封住了。

舉目所見,世界的盡頭到處都是白茫茫的冰雪,極美,極素凈的白。

“你以前來過嗎?”

溫言希憋了很久,還是沒忍住不安分的好奇心,問了這麽一句。

路上人很少,只有他們的車在往前。

逄賀川單手握方向盤,手背藍紫青筋分明:“我這麽閑?沒事跑這兒來?”

如果不是因為她想來看極光,逄賀川真沒想過大老遠跑到冰島這個冰天雪地的極北之地吹冷風。

他只是在來之前花了點時間做攻略。

溫言希聽明白了。

逄賀川和她一樣也是第一次來冰島。

到冰島的第二天他們去了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

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建築風格明顯區別於傳統歐式建築,無論是巴黎也好,倫敦也好,傳統歐洲教堂建築以巴洛克風格居多,而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的設計是融合了北歐極簡主義後,又吸收了冰島當地特色,加入冰川,熔巖還有高山的設計元素。

教堂外觀酷似風琴,石柱錯落有致,從中心向兩側層層遞減。

溫言希在教堂外站了很久。

遠遠看著,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就像佇立在世界盡頭的高塔,孤獨而悲壯。

逄賀川出來一眼看到站在不遠處擡頭仰望教堂的溫言希。

她穿著白色羽絨服,仿佛只要他稍不註意她就會融入冰島漫天飛雪中,消失不見。

那樣子真像站在荒無人煙的雪地中的一只白色麋鹿,眼神有些哀傷,有些迷茫。

逄賀川走過去,慢條斯理問她:“看什麽看這麽入迷?”

溫言希保持擡頭的姿勢:“忽然覺得自己好渺小。”

哈爾格林姆斯大教堂已經足夠壯觀,可在教堂之上還有更為廣袤遼闊的天空,風卷濃雲,而她,渺小的人類只是浩瀚宇宙裏微乎其微的一粒塵埃。

逄賀川伸手牽她,他輕輕刮了刮她鼻尖:“小呆鵝,走了。”

溫言希沒說話,任由逄賀川牽著她往回走。

在冰島的第三天他們啟程前往冰島南部。

之後幾天他們去看了塞裏雅蘭瀑布,斯科加瀑布,在瀑布邊上的餐廳飽餐一頓後又去了黑沙灘,藍冰洞。

那幾個晚上,溫言希和逄賀川住同一間房。

按照逄賀川的說法,他不放心溫言希一個人住一間房,哪怕住他隔壁也不行。

所以逄賀川訂的是雙床房。

但奇怪的是每天早上溫言希都不是在她自己那張床上醒來,而是在逄賀川懷裏醒過來,同樣的,暮暮每一個早晨都孤零零地躺在她那張床上。

一開始溫言希還會覺得尷尬,解釋說是夢游,後來次數多了之後,溫言希可能是臉皮變厚了,也可能是已經習慣,連解釋也沒有,反而是逄賀川先調侃她:“又夢游了?”

在冰島的最後一晚溫言希如願看到極光。

彩色極光猶如大片狐尾掃過天際,天空美的好像童話世界裏的一場幻夢。

溫言希就那麽站在星空下站了快大半個小時,眼睛一眨不眨的。

溫言希擡頭遙望星空,逄賀川側首看她。

許久,逄賀川聽到溫言希說:“好漂亮啊,對嗎?”

她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他說話。

逄賀川眼皮都不帶擡一下,仍然緊盯溫言希:“嗯,很漂亮。”

溫言希在說極光漂亮,而逄賀川說的是她。

如果那個時候溫言希稍微瞥逄賀川一眼,她就會知道逄賀川說的不是極光,他誇的從頭到尾都是她。

可溫言希她完全沈浸在漫天紅紫彩色極光的美景中,沒註意逄賀川。

結束冰島之旅,他們回帝都看宋和盛。

給宋和盛拜完年,宋和盛把逄賀川留下單獨談話。

逄賀川跟宋和盛在二樓書房談話,溫言希在一樓院子曬太陽。

回帝都的這一天,帝都天氣不錯,陽光普照。

陽光暖洋洋的,曬得溫言希很舒服,她閉上眼睛美美享受日光浴。

站在二樓書房落地窗前的逄賀川一低頭就能看到那個坐樓下花園搖椅上懶洋洋曬太陽的偷懶小呆鵝。

這一眼,逄賀川眼裏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柔情,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短短一年,宋和盛已經兩鬢花白。

宋和盛不知道逄賀川在看什麽,但他知道此刻逄賀川人站在他面前,心不在。宋和盛敲了敲書桌提醒逄賀川回神:“現在你高興了?”

逄賀川面對宋和盛坐下,一臉的雲淡風輕:“叔,你說什麽,我沒聽懂,不如說直白點。”

“世為前腳說要和言希結婚,你後腳就把人搶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逄賀川跟溫言希在巴黎辦的婚禮,婚禮當天,逄賀川沒邀請宋家的任何一個人,包括他宋和盛。

宋和盛明白這都是因為逄賀川恨他,只不過他沒想到的逄賀川恨他恨到了這個地步,結婚這麽大的事,逄賀川連一聲知會都沒有。

要不是宋世為告訴宋和盛,逄賀川跟溫言希在法國結婚,他真就連一點關於逄賀川的消息都打聽不到。

“叔,我怎麽不知道我打的什麽主意?”逄賀川笑,“你說說我打的什麽主意。”

“怎麽說你也是世為的長輩,你怎麽能和他爭?怎麽能搶他想娶的人?”

逄賀川挑眉,皮笑肉不笑,眼角眉梢都染上幾分邪氣:“憑什麽不能?”

且不論宋世為想娶溫言希的動機不純,就算宋世為是真想娶溫言希,就算溫言希真喜歡宋世為,真想和宋世為結婚。

他搶就搶了。

他不後悔。

他逄賀川看上的人,無論如何都只能是他的人。

說著說著,宋和盛有些激動起來:“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頭人都在看我們家笑話?”

逄賀川不屑輕哼:“叔,你還怕人笑呢?要笑話,二十幾年前,宋家早都被人笑過了,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理虧的宋和盛支支吾吾好半晌,楞是一句教訓逄賀川的話說不出口,“好好好,退一萬步說,言希是你看著長大的,你怎麽能強迫她嫁給你?”

逄賀川給宋世為設了局,讓宋世為的公司身陷抄襲風波,不得不賠付巨額抄襲費,也連累他宋和盛官司纏身。

逄賀川這麽逼溫言希就罷了,宋傳名也拿小言希奶奶說事,步步緊逼溫言希。

兩方夾擊下,溫言希妥協了,答應嫁給逄賀川。

這些事宋和盛都是後來他們結婚之後才知道的,一方面是宋傳名有意瞞著他,另一方面也是他手頭瑣事纏身,忽略了溫言希。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一步,宋和盛真是沒臉面對溫言希,更沒臉告訴溫言希其實很早很早以前言希奶奶在療養院的費用就不歸他管了。

這麽多年,小言希奶奶在療養院的一切花銷全是逄賀川在負擔。

現在回頭想想,宋和盛才驚覺原來逄賀川怕是早在溫言希剛成年那會兒就已經把人惦記上了。

逄賀川臉上掛著明晃晃的嘲諷:“強迫?搶人?”

逄賀川輕嘆,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叔,你給我安的罪名不少啊。”

宋和盛厲聲呵斥:“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言希十八歲那年起,你主動提出照顧言希奶奶,是不是從那時候起你就惦記上那孩子了?”

逄賀川嘴角掛著明晃晃的嘲笑:“叔,事到如今還說這些有什麽意思?”

宋和盛氣得手抖:“畜生。”

逄賀川一早猜到這次來宋家,註定不太平,他笑笑:“叔,我這不都是跟你學的?”

“你……”

逄賀川起身,雙手抄在兜裏,輕蔑撇宋和盛一眼:“還有,我提醒叔一句,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太可笑了。”

逄賀川好心提醒,他笑著說:“下次別說了。”

宋家哪一個人有資格跟他說這種話。

“我現在這樣不都是叔一手造成的?”

宋和盛怒目瞪他。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逄賀川不以為意,他聳聳肩,漫不經心轉身:“走了。”

穿著羽絨服在樓下曬太陽的溫言希曬到快睡著。

正當溫言希昏昏欲睡,頭頂有聲音落下。

“溫言希,嫁給自己小叔叔,你過的還挺愜意?”

溫言希擡頭,宋世為眼神覆雜地看著她,似是瞧不上,又好像有點生氣。

宋世為繼續陰陽怪氣她:“闊太太的日子過得很舒服,是吧?可你的羞恥心呢,到哪兒去了?和自己小叔叔結婚,每天和他睡一張床,你都不覺得惡心?”

“宋世為。”

以前溫言希寄人籬下,所以對宋世為她一忍再忍,她從來不覺得委屈,也不會抱怨什麽,因為她始終覺得那都是寄人籬下的她應該做的。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今天她的尷尬處境有一半都是拜宋世為所賜。

“你有資格說這話嗎?”

宋世為倏地一笑:“怎麽,現在有逄賀川給你撐腰,你就跟我叫板?”

溫言希剛想反駁,身後突然伸過來一雙手,肌肉線條結實的一雙手臂,他一只手掐住宋世為兩腮,另一只搭在溫言希肩上把人護著藏到身後。

逄賀川低沈凜冽的嗓音落耳,沙啞且充滿迫人壓力的尾調:“宋世為,既然知道有我撐腰,還敢這麽跟你小嬸嬸說話?誰給你的膽子?”

逄賀川嘴角上揚,但眼裏不見半點笑意,只能看出來滿滿的殺氣。

宋世為被逄賀川掐白了臉,一口氣也喘不上來,逄賀川臉上掛著笑,就是不放手,他興致不錯地看著宋世為在他手裏毫無還手之力。

廢物宋世為,就連掙紮都辦不到。

逄賀川冷笑,掐著宋世為的指節泛白:“找死。”

溫言希看宋世為狀態不太對勁,她忙上前扯逄賀川手臂,奈何逄賀川力氣太大,他手臂跟石頭一樣結實,溫言希掰都掰不動。

溫言希急得腦門冒冷汗,她真怕出事:“……小,小叔叔,快放手,他好像呼吸不過來了。”

逄賀川冷哼一聲,利落放手,牽著溫言希走了。

宋世為被逄賀川卸了下巴,疼得滿地打滾。

就這樣,還是逄賀川看在溫言希面上手下留情,要不是溫言希怕出事勸逄賀川放手,宋世為會怎樣還真不好說。

離開帝都前宋和盛私下找溫言希談話。

年邁的宋和盛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女孩想起從前許多往事。

溫言希第一次到宋家時小小一個的,如今一晃眼,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女孩已經出落成水靈漂亮的大姑娘,落落大方。

當初把溫言希接過來照顧,宋和盛沒覺得溫言希有多漂亮,只覺得小姑娘生的粉雕玉琢的,惹人愛。

現在女孩長大了,漂亮的不像話。

難怪會被賀川盯上。

宋和盛比著他腰的位置感慨說:“那時候把你接過來,你才這麽小。一眨眼,小姑娘長成了大姑娘,這麽漂亮了。”

後來那幾年宋和盛忙於公司的事情,對溫言希的照顧不多,家裏的事情基本也都是汪嘉柔和世為母親在打理。

等他回過神關註家裏的事情才驚覺一向看著還算和睦的家裏,原來不知不覺變成了這樣。

宋和盛帶著歉意懺悔:“是爺爺沒照顧好你,這麽多年,你在家裏也受了不少委屈。”

溫言希:“爺爺,你別這麽說,要是沒有你,言希不知道會流落到哪個福利院,現在更不知道身在何處。”

視線一瞥,溫言希看到一張被宋和盛壓在手機下面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長發女人,因為手機壓著半張臉,溫言希看的不清楚。

不過即使只能看到女人的半張臉,也難掩女人驚天動地的美貌。

“爺爺對不起你。”

他是養了溫言希幾年,可他不認為他養溫言希的幾年足以抵消溫言希犧牲自己後半生跟逄賀川結婚的委屈。

溫言希看著宋和盛,目光清明坦蕩:“爺爺,你別擔心我,我會好好的,其實小叔叔很照顧我的。”

宋和盛擡手搭上溫言希肩膀:“委屈你了,孩子。”

溫言希沈默半晌,和逄賀川結婚,嫁給她曾經叫小叔叔的人,完完全全是她人生意料之外的變數,一開始她很排斥,但到了現在,當初的排斥似乎也淡了幾分。

從他們結婚那天起,逄賀川就很照顧她,有些事她不能接受,他也不勉強,仔細想想,逄賀川其實很照顧她。

她隨口一句想去冰島看極光,他聽見了,記在心裏,自己一個人安排好所有行程帶她出國,圓她看極光的心願。

結婚前逄賀川跟她說過,他沒想和她假結婚。

現在回想他當時那番話,他好像確實是認真的。

“……爺爺,我過的還算不錯。”

宋和盛若有所思,視線在她身上定格良久,終於還是問了句:“你後悔嗎?”

溫言希答不上來。

她好像從來沒過這個問題。

或許在她都沒註意到的某個瞬間,她已經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從宋和盛書房出來,溫言希碰上宋世為。

宋世為臉上掛了彩,他攔下溫言希:“溫言希,我有話說。”

溫言希本不想聽,不過她不聽,宋世為不讓她走,沒辦法,她只好停下:“說吧。”

“對不起。”

溫言希這輩子都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從宋世為嘴裏聽到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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