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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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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

惠香生在京城郊外,早些年,家中有田有地,父親在外從商,家境算是殷實。

後來,她父親生意失敗,還染上賭和色,家中跟著一落千丈。

父親常常徹夜不歸,母親只知在家苦苦等候,每日直到深夜才睡。她看著母親一日一日憔悴,不知該做些什麽。

後來有一天,她趁父親出門,偷偷跟在他身後,跟到一個巷子裏,見一個女人給父親開了門。

她從墻根挪到門口,又蹲到窗戶底下,漸漸地聽到裏面發出的嬌喘聲起。小小年紀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只一心一意等父親,想跟他一塊回家。

父親出來時夜已深,一身的酒味。

她喊了一聲爹爹,一下站起來,想像往常一樣撲到他懷中。

可父親似乎被嚇了一跳,二話沒說抄起板子就開始抽她,還罵她不知死活、不要臉。

她也不懂父親為何這樣罵她,直到長大後才知曉,原來父親當時在外面有其他女人。

父親一夜一夜晚歸,每日一身酒氣,動不動就打罵母親,甚至連著她一起。

她心中對此事產生了極強的陰影,直到後來被賣進侯府,脫離了父親的魔掌,也依舊膽小害怕。

她很想改變自己的處境,但是命運不濟,她進了覓月軒,遇到了謝瑗和蕭天全,又因為父親的賭債成了蕭天全妾室。

本以為謝瑗對她好,蕭天全也逐漸有所改變,可是沒想到,在她懷孕之時,蕭天全借著酒意對寧暮雨做出了禽獸事。

這比她父親當日的行徑更加惡劣。

她幡然醒悟,覺得自己從前的幻想十分幼稚可笑,甚至感到惡心和後怕。

她怎麽能為一個比她父親品行更加低下的人生孩子?

這孩子生下來,絕不會幸福,甚至會像她從前一樣感到羞恥。

她決定冒險放棄這個孩子。

寧暮雨支走了丫鬟婆子,一個人在她身邊照顧。

內室就她們兩人,寧暮雨完她平靜的講述,心中冷汗直冒。

“你知不知道,這樣冒險的行為有可能把你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惠香看上去心如死灰,“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想與禽獸生孩子。姐姐,我現在唯一的期望便是離開這裏,但是茫茫天地,沒有我的落腳之處。我知道這輩子就這樣了,就這樣吧。”

寧暮雨想起自己同蕭天澤的兩年之約,兩年之後,她可以離開侯府。

到時,她或許能夠與她結伴而行。出了這侯府,出了這京城,天大地大,難道還沒有兩個女子的容身之處嗎?

腦中的計劃迅速成型,她不能直言,只能委婉地說:“惠香,你再堅持兩年,這兩年裏多攢銀子,兩年以後,我幫你想辦法離開此處。”

惠香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又隱隱閃著不安。

寧暮雨繼續道:“你現在身體太差,必須要調養好。如果不想再懷小孩,去外頭找找可以避孕的方子。兩年之後,身體養好了,也攢了足夠的銀子,將身契拿到手,天南海北,想去哪裏都可以。”

惠香神色閃動,顯然在擔憂,猶豫半晌才說:“不行的,我一個女人家,想走也走不遠。侯府勢力這麽大,想找一個人,怕是極為容易。若是發現我逃了,定然會將我殺掉。”

“女人怎麽了?”寧暮雨嘆了一口氣,耐心地解釋,“這個世上,女人除了不能當官,其餘什麽都能做。可以為自己籌謀,可以出去做買賣,也可以種田種地……總之,你想過什麽樣的生活,就得先想。想到了,再去做,一步一步按照計劃實行。”

惠香搖頭,苦笑著說:“姐姐,我的期望從來沒有實現過。我這輩子,沒有十分想做的事,也不知道自己該過怎樣的生活。這個問題太大了,一時半會我根本想不清楚。”

一個人總是經歷失敗,被打倒了站不起來,在所難免,也不需要受到指責。

寧暮雨摸了摸她的頭,柔聲安慰:“沒關系的,如果你還想出府,告訴我,我會幫助你。”

惠香頓了頓,像是深思熟慮了一番,推翻了自己的言論:“剛才同你說的話,也許是我一時傷神胡言亂語,你別當真。我看二公子品行俱佳,又待你很好,你跟他好好過日子,別為我的事煩惱和犯險。”

寧暮雨抿了抿唇,終沒再說什麽。

惠香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拖累任何人,她覺得自己可以承受,因為她從前也是如此。

寧暮雨可以理解,她自己也不喜歡拖累別人,前一世的她跟惠香很像,實在撐不住才將委屈說出來,並且覺得說出來就好了,不一定要真的有所改變。

也是經歷過一次,她才學會為自己籌謀,明白身處困境也要堅持下去,直至找到出路。

***

蕭天澤親自到廚房見了虎子,試了他的身手,雖然比不過十五,但依舊將他當成一個大人一樣,問他是否有意願當二少夫人的護衛。

他倒不是真的想指望虎子能夠保護寧暮雨,只是希望她身邊能有個會功夫又值得信賴的人。

寧暮雨一直將十五往他身邊回推,他知道她的心思,不能總不接招。

虎子有些猶豫,顯然有自己的想法,曹媽媽倒是很高興,一口應了下來。

小雨就是後廚出來的,從前就對虎子頗好,如今成了二少夫人,虎子能夠到她身邊去,顯然再好不過。

十五見虎子楞楞地不吭聲,問道:“虎子,給二公子回個話。你師父我也在西泠閣,不會虧待了你去。”

虎子嘴巴抿成一條直線,仍然不說話,蕭天澤道:“不用著急回答,兩天之後告訴我就行。”

不行就另找他人。

蕭天澤走後,曹媽媽揪起虎子的耳朵,沒好氣地罵道:“你這倒黴孩子,二公子親自來問你,那是看得起你,你不吭聲,想要上天吶!這侯府難道還有比西泠閣更好的去處嗎?”

虎子忍著痛,將頭一扭,耳朵頃刻逃離魔爪,微黃的耳尖瞬間變成豬肝紅。

他悶聲悶氣地說:“娘,我不是小孩了。再說,就算您在侯府當差,二公子也不能強逼我去西泠閣。我想做什麽,那是我的自由。”

曹媽媽一聽自由二字,火了,指著虎子嚷嚷:“你要什麽自由?咱們都是這侯府的奴才,能自由到哪裏去!金花和銀花去了西泠閣,回這後廚來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從前那般灰頭土臉的樣子天壤之別。我就你這麽個兒子,就指望著你了,現在有這麽個好地方,你還不去!還想要自由!我看你發魔怔了。”

虎子覺得跟她講不通,耷拉著腦袋走了。

晚上,十五趁空來找了虎子一趟,無非是勸他來西泠閣,又悄悄告訴他這事是二少夫人的意思。

虎子怔楞了一瞬,後點了點頭,表明自己知道了。

沒說來,也沒說不來,只說想再考慮一下。

十五失落地走了。他小時候是被二公子領回西泠閣的,西泠閣這麽好,他又是虎子的師傅,自然想把虎子帶在身邊。

兩天之後,虎子去顧管事那裏領了牌子,到西泠閣見蕭天澤。

金花在院中掃雪,見虎子一臉猶豫的樣子,忙將他迎了進去。

銀花已經回到寧暮雨身邊伺候了,三個人見到虎子,同時笑出了聲。

金花忽然調侃道:“虎子,你記不記得二少夫人離開後廚的時候,你說的話。”

虎子白了金花一眼,道了一句:“沒話找話。”臉上卻微微泛紅。

寧暮雨咳了一聲,裝模做樣地說:“咱們後廚四人組現在也算是齊了,以後在西泠閣,咱們齊心協力,勁往一處使,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虎子:“……”

***

覓月軒的事,終究沒有瞞過沈夫人。

她久居病中,聽聞謝瑗的事,又聽聞自己即將出世的孫子沒了,一口氣沒上來,昏死在床上。

幸虧大夫請的及時,不然真是回天乏術。

可是雙重噩耗的打擊讓她原本就病殃殃的身子雪上加霜,大夫隱隱透露出讓準備後事的消息。

寧暮雨倒是沒什麽感覺,但看蕭天澤每日低落的樣子,便知他心裏對沈夫人其實還是有所期盼。

雪跟著下了幾天,因為侯府接二連三的出事,這個年過得冷冷清清。

團圓宴上,碧水居和覓月軒的人通通缺席,只有太夫人、蕭齊愈、李姨娘、蕭天恩、趙西子外加蕭天澤和寧暮雨七人,簡單用了晚膳,便散了場。

初一那日,寧暮雨寫了一封信,附了二十兩銀子,外帶一只發簪,托十五帶著虎子去找馮記醫館的馮姣姣。

信和簪子是給馮姣姣的,錢是給寧朝雲的。

寧暮雨已經一年沒有見過寧朝雲了,其實她每隔幾個月便會拜托十五往馮記醫館走一趟,目的都一樣,給寧朝雲送銀子,順便問問他的近況。

十五和虎子回來得很快,帶來的消息也與從前沒什麽兩樣,他們過得都挺好。

初二日,蕭天澤照例去給沈夫人請安,破天荒地叫上了寧暮雨。

沈夫人的面頰已經凹陷下去,看著很不好。

寧暮雨匆匆見了她一面,便退到外間,給蕭天澤留了一點單獨的空間。

她裹著鬥篷走到池邊,虎子、十五、燕爾和銀花都緊跟在她身側,她走一步,他們便跟一步。

她有一種自己是個什麽稀世珍寶的感覺,莫名有些好笑。

池面已經結成了堅冰,她從地上撿了顆石子,扔下去,石子沒有戳破冰面,反而在上面滑行了一段距離。

遠處,一個一瘸一拐的身影蹦入眼簾,寧暮雨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要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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