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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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繡的那東西是什麽？”蕭天澤突然發問。
寧暮雨還沈浸在蕭天澤的美色之中，默了一晌，待反應過來，忙道：“虎頭鞋，給惠香和少夫人肚子裏的孩子做的。”
“哦？”蕭天澤打量了她一眼，似有些不解，而後又道：“若是為了向覓月軒示好，大可不必。”
西泠閣與覓月軒從來沒有情感上的往來，大家都心知肚明，且蕭天澤每次見謝瑗對寧暮雨的眼神都帶著絲絲縷縷的厭惡和恨意，自然明白謝瑗因不喜他，連帶著她一塊討厭。
蕭天不想讓寧暮雨低聲下氣去討好他人，一是覺得她會受委屈，二是覺得自己能夠護著她，她不必擔憂以後會被為難，遂說了此話。
寧暮雨有自己的目的，她不能告訴蕭天澤。
她以為蕭天澤只是不想讓西泠閣同覓月軒扯上關系，解釋道：“從前我在後廚的時候便認識惠香了，她......待我很好。我入了西泠閣之後，也沒怎麽見著她，現在她懷了身孕，我想為她做點事情，所以才繡的虎頭鞋。少夫人肚子裏也懷著孩子，兩人都在覓月軒，我若只送一雙鞋子過去不太合適，所以就......”
“二公子放心，我只是用自己的名義去送，不會同覓月軒有過多牽扯。”
“說的什麽傻話，”蕭天澤挑眉，“你已經是西泠閣的女主人，送出去的東西就不能僅僅代表自己。且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怕你牽扯覓月軒，只是擔心你的好意會白白浪費。”
原來是擔心她。
寧暮雨覺得心跳又開始莫名其妙的加快，她不知該說什麽，若言感謝似乎有些奇怪，想了半晌，喉嚨裏只蹦了個“哦”字出來。
蕭天澤用帕子隨意地包住發尾，若無其事地問：“你要洗嗎？”
寧暮雨覺得這句話有點燙耳，垂眸看自己的手指。
早上才洗過，夜間又冷，本是不想洗的，但同蕭天澤待在一塊太過尷尬，她應了一聲，從頂箱櫃中翻出寢衣，走了出去。
沐浴完回房，蕭天澤已經靠在了床上，手中舉著一本書，靜靜看著。
他黑發披散在身前，看上去沒幹多少，發尾依舊滴著水珠。
寧暮雨覺得枕著濕發睡覺不好，找了幾條幹帕子進來，道：“二公子擦擦頭發？”
蕭天澤將書放下，擡眼看她，楞了一瞬後，接過了帕子，十分不熟練地包住發尾。
緊緊只是包住而已，並沒有其他動作......
看樣子，他從前都是就著濕發睡覺的。
寧暮雨呼了一口氣，道：“這樣是擦不幹的，你躺下來，讓腦袋靠著床沿。”
蕭天澤怔了一瞬，似乎在思考這個動作擺出來後是什麽樣，想清楚後道了一句：“無事，就這樣即可，從前也是這般......”
寧暮雨皺著眉頭，直楞楞盯著他，用神態表明自己的堅決。
蕭天澤頓了下，帶著幾分不情願的表情躺了下去。
寧暮雨搬了一張錦杌，坐在床邊，輕輕擡了擡蕭天澤的頭，順手將他的頭發從背後全部拿出來，然後用幹帕子包住，一點一點擰幹水。
擰完水，用梳子將頭發梳通順，再次用幹帕子將頭發擦一遍，這樣反反覆覆，蕭天澤的頭發終於被擦了個半幹。
如此這般還不夠，寧暮雨喚人點了熏籠，用低熱將蕭天澤慢慢烘著蕭天澤的頭發。
蕭天澤未置一詞，只靜靜地躺著，感受她的手指在發間輕柔地穿梭。
許是熏籠帶的熱度，寧暮雨穿著薄薄的寢衣，一點也不覺得冷，但蕭天澤的頭上卻滲出一些細細密密的汗水。
寧暮雨拿出手帕，輕輕擦去他額上的汗水，又走到窗邊，支起窗子，讓夜風透進來。
室內的沈悶一掃而光。
將近一個時辰過後，蕭天澤的發終於幹得透徹。
寧暮雨摸了摸他順滑的青絲，頗有些苦口婆心地囑咐：“二公子，以後別濕發睡覺了，容易落下頭疼的毛病。以後再要洗頭時，你跟我說一聲，等天晴了我來幫你洗。”
蕭天澤似睡著被人吵醒了一半，迷蒙地睜開眼睛，也沒有反駁，只是眸中帶著柔軟的笑意。
寧暮雨瞪了他一眼，“你別笑，我說的是認真的。”
“嗯，我沒有懷疑你。”蕭天澤靠在床沿邊沒動，斂去眼中的笑意，凝視著她的眼眸，“只是覺得你年紀不大，操心的事情不少。”
“因為我是姐姐啊，”寧暮雨將身子往熏籠便挪了挪，平靜地訴說，“我跟我弟弟相差四歲，從小便帶著他長大，總是會操心一些的。”
不僅僅是操心，是落到實處的行動。
那個時候，她還是個身高不足三尺的小孩子，已經肩負起了照顧弟弟的職責。
給弟弟穿衣、洗頭、餵飯，哄弟弟睡覺。
母親常年在外給人打零工，父親患有腿疾，家中的洗衣做飯的活，也都是她一個人撐著。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她一直覺得這些事情由她來承擔是理所當然，因為家中的情況就是這樣。
可是，即便這樣，她做了許多，母親依舊覺得她應該繼續犧牲自己，用美色去攀高枝，去給人做妾......這件事情，她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蕭天澤從她柔婉的神情中窺見了低落。
她不開心的時候，總是這般，垂著眸子，淡淡地說著話，看似很正常，實則把委屈和難過壓在心裏。
他知道她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寧朝雲，頓了頓道：“我之前從承諾你的話有效。”
“什麽？”
“將你弟弟接來府上。”
“不用，”寧暮雨笑，“他從小便是家裏的寶貝，自有人會照顧他。且他今年都十三了，不再是小孩，不需要人事無巨細的操心。”
他們之間的夫妻關系本就尷尬，不再像從前那般可以囫圇過去。現在，她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慮給他帶來的後果。
畢竟栓在了同一條船上，榮辱皆與共。
蕭天澤沈默半晌，“嗯”了一聲，隨後道：“以後，你好好照顧自己就是。”
寧暮雨看著蕭天澤，似想到什麽，莞爾一笑，小聲嘀咕了一句：“其實你也挺讓人操心的。”
“嗯？”
“沒什麽，”寧暮雨將另一床鋪蓋從床上抱下來，隨即又拿了一個軟枕到美人榻上，“二公子讀書勞累，早點休息。”
***
幾日後，寧暮雨的虎頭鞋繡好了。
這一天，天上突然飄下了一朵雪花。
緊接著，無數白蕊飄落下來，紛紛揚揚，酣暢淋漓，給大地鋪下一張素凈的被。
戌時，寧暮雨裹了一襲鬥篷，踩著厚厚的雪，走入了覓月軒中。
她說明來由，婢女領著她進了花廳。不過一會功夫，便聽到廊下傳來腳步聲。
“真是稀客啊！”
寧暮雨順著門口的方向望去，見謝瑗在前，惠香在後，各自由認錯攙扶著走了進來。
即便裹著厚厚的衣裳，兩人的肚子依舊可見的圓滾滾。
惠香從前身量纖細，如今瞧著胖了不少，不僅生了雙下巴，手指也變得肉嘟嘟，增添了幾分可愛之氣。
相比之下，謝瑗的變化很小，依舊如從前一般苗條，看著不像是懷孕之人。
寧暮雨起身朝謝瑗行了個禮，極度違心地說著客套話：“弟妹不清自來，希望不會打擾大嫂。”
“怎麽會？”謝瑗也笑了起來，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二弟一直未成家，多虧了有你，才促成這一樁姻緣。”
寧暮雨淡淡一笑，謝瑗繼續道：“只是可惜，祖母一直想為二弟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陰差陽錯還是未能如願。不過你也無需妄自菲薄，就算沒有賢內助，相信憑二弟的才幹，日後也能扶搖直上。”
話裏話外皆是諷刺寧暮雨配不上蕭天澤。
寧暮雨倒覺得沒什麽，這樁婚事本就牽強，要不是沈夫人病重，那道士說要沖喜，她怎麽可能會成為侯府的媳婦。
可是謝瑗諷刺就諷刺，偏偏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一口一個二弟妹叫得極其親切，好像真把她當成了親人。
“大嫂，我今日過來是給兩個未出世的孩子送禮物來的。”
寧暮雨頷首示意，銀花將虎頭鞋呈給謝瑗。
那虎頭秀得活靈活現，看著花了許多心思。
謝瑗接過鞋子，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令人出察覺的厭惡，後直接將鞋子丟給惠香，道：“弟妹費心了。就兩雙鞋子而已，這大雪天的，哪就值得你跑一趟了。”
就兩雙鞋子而已......那是她熬了幾個晚上，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黑夜深處傳來一聲狗吠，寧暮雨笑看著謝瑗，沒有說話。
惠香摸著鞋子上的虎頭，笑著道：“這鞋子繡得真好，我替肚裏的孩子謝過二少夫人。”
寧暮雨道：“算算時間，還有兩三個月，你的孩子便要出生了。你氣色這般好，定然少不了大嫂的功勞。反而是大嫂，我瞧著比從前還瘦了些，若是將肚子一遮，哪裏看得出來身懷六甲，真是羨煞了那些需要特意控制飲食才能維持身材之人。”
這話一來指謝瑗操勞，二來誇她身材維護得好，只夾雜了而一句若有似無的感嘆，正常人聽來應該只是一笑而過，比如惠香就覺得這話沒什麽深意。
可偏偏謝瑗聽到了心裏，身子微僵，直勾勾地盯著寧暮雨，正色道：“你此話是什麽意思？”語氣充滿了警惕，沒了半分之前的閑適。
若不是心懷鬼胎，斷然不用如此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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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蕭天澤打量了她一眼，似有些不解，而後又道：“若是為了向覓月軒示好，大可不必。”
西泠閣與覓月軒從來沒有情感上的往來，大家都心知肚明，且蕭天澤每次見謝瑗對寧暮雨的眼神都帶著絲絲縷縷的厭惡和恨意，自然明白謝瑗因不喜他，連帶著她一塊討厭。
蕭天不想讓寧暮雨低聲下氣去討好他人，一是覺得她會受委屈，二是覺得自己能夠護著她，她不必擔憂以後會被為難，遂說了此話。
寧暮雨有自己的目的，她不能告訴蕭天澤。
她以為蕭天澤只是不想讓西泠閣同覓月軒扯上關系，解釋道：“從前我在後廚的時候便認識惠香了，她......待我很好。我入了西泠閣之後，也沒怎麽見著她，現在她懷了身孕，我想為她做點事情，所以才繡的虎頭鞋。少夫人肚子裏也懷著孩子，兩人都在覓月軒，我若只送一雙鞋子過去不太合適，所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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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什麽傻話，”蕭天澤挑眉，“你已經是西泠閣的女主人，送出去的東西就不能僅僅代表自己。且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怕你牽扯覓月軒，只是擔心你的好意會白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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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完回房，蕭天澤已經靠在了床上，手中舉著一本書，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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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暮雨覺得枕著濕發睡覺不好，找了幾條幹帕子進來，道：“二公子擦擦頭發？”
蕭天澤將書放下，擡眼看她，楞了一瞬後，接過了帕子，十分不熟練地包住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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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暮雨皺著眉頭，直楞楞盯著他，用神態表明自己的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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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天澤未置一詞，只靜靜地躺著，感受她的手指在發間輕柔地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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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操心，是落到實處的行動。
那個時候，她還是個身高不足三尺的小孩子，已經肩負起了照顧弟弟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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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常年在外給人打零工，父親患有腿疾，家中的洗衣做飯的活，也都是她一個人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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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覺得這些事情由她來承擔是理所當然，因為家中的情況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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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天澤從她柔婉的神情中窺見了低落。
她不開心的時候，總是這般，垂著眸子，淡淡地說著話，看似很正常，實則把委屈和難過壓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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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將你弟弟接來府上。”
“不用，”寧暮雨笑，“他從小便是家裏的寶貝，自有人會照顧他。且他今年都十三了，不再是小孩，不需要人事無巨細的操心。”
他們之間的夫妻關系本就尷尬，不再像從前那般可以囫圇過去。現在，她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慮給他帶來的後果。
畢竟栓在了同一條船上，榮辱皆與共。
蕭天澤沈默半晌，“嗯”了一聲，隨後道：“以後，你好好照顧自己就是。”
寧暮雨看著蕭天澤，似想到什麽，莞爾一笑，小聲嘀咕了一句：“其實你也挺讓人操心的。”
“嗯？”
“沒什麽，”寧暮雨將另一床鋪蓋從床上抱下來，隨即又拿了一個軟枕到美人榻上，“二公子讀書勞累，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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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寧暮雨的虎頭鞋繡好了。
這一天，天上突然飄下了一朵雪花。
緊接著，無數白蕊飄落下來，紛紛揚揚，酣暢淋漓，給大地鋪下一張素凈的被。
戌時，寧暮雨裹了一襲鬥篷，踩著厚厚的雪，走入了覓月軒中。
她說明來由，婢女領著她進了花廳。不過一會功夫，便聽到廊下傳來腳步聲。
“真是稀客啊！”
寧暮雨順著門口的方向望去，見謝瑗在前，惠香在後，各自由認錯攙扶著走了進來。
即便裹著厚厚的衣裳，兩人的肚子依舊可見的圓滾滾。
惠香從前身量纖細，如今瞧著胖了不少，不僅生了雙下巴，手指也變得肉嘟嘟，增添了幾分可愛之氣。
相比之下，謝瑗的變化很小，依舊如從前一般苗條，看著不像是懷孕之人。
寧暮雨起身朝謝瑗行了個禮，極度違心地說著客套話：“弟妹不清自來，希望不會打擾大嫂。”
“怎麽會？”謝瑗也笑了起來，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二弟一直未成家，多虧了有你，才促成這一樁姻緣。”
寧暮雨淡淡一笑，謝瑗繼續道：“只是可惜，祖母一直想為二弟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陰差陽錯還是未能如願。不過你也無需妄自菲薄，就算沒有賢內助，相信憑二弟的才幹，日後也能扶搖直上。”
話裏話外皆是諷刺寧暮雨配不上蕭天澤。
寧暮雨倒覺得沒什麽，這樁婚事本就牽強，要不是沈夫人病重，那道士說要沖喜，她怎麽可能會成為侯府的媳婦。
可是謝瑗諷刺就諷刺，偏偏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一口一個二弟妹叫得極其親切，好像真把她當成了親人。
“大嫂，我今日過來是給兩個未出世的孩子送禮物來的。”
寧暮雨頷首示意，銀花將虎頭鞋呈給謝瑗。
那虎頭秀得活靈活現，看著花了許多心思。
謝瑗接過鞋子，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令人出察覺的厭惡，後直接將鞋子丟給惠香，道：“弟妹費心了。就兩雙鞋子而已，這大雪天的，哪就值得你跑一趟了。”
就兩雙鞋子而已......那是她熬了幾個晚上，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黑夜深處傳來一聲狗吠，寧暮雨笑看著謝瑗，沒有說話。
惠香摸著鞋子上的虎頭，笑著道：“這鞋子繡得真好，我替肚裏的孩子謝過二少夫人。”
寧暮雨道：“算算時間，還有兩三個月，你的孩子便要出生了。你氣色這般好，定然少不了大嫂的功勞。反而是大嫂，我瞧著比從前還瘦了些，若是將肚子一遮，哪裏看得出來身懷六甲，真是羨煞了那些需要特意控制飲食才能維持身材之人。”
這話一來指謝瑗操勞，二來誇她身材維護得好，只夾雜了而一句若有似無的感嘆，正常人聽來應該只是一笑而過，比如惠香就覺得這話沒什麽深意。
可偏偏謝瑗聽到了心裏，身子微僵，直勾勾地盯著寧暮雨，正色道：“你此話是什麽意思？”語氣充滿了警惕，沒了半分之前的閑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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