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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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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一)

寧暮雨心中有了些底,繼續撩撥道:“記得三弟妹懷孕之時,整個人也是胖了一圈,獨獨大嫂不胖反瘦,想必孕期十分勞累。弟妹覺得心疼,為著孩子著想,大嫂應該好好補補身子,或讓大夫開些藥膳調養,身子強壯了,日後生產也能更順利些。”

說者有心,聽者更有心。

謝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偏偏端得一副鎮靜的樣子,道:“我的身子我自己心裏有底,不勞二弟妹操心。今日時辰已晚,不如二弟妹早些回西泠閣,免得二弟久等了。”

哪知蕭天全帶著一身酒氣從門外走了進來,掃視一圈後,抖了抖身上的雪,似醉非醉地說:“二弟妹說得沒錯,瑗兒你看著是比從前瘦了些,我明日便請大夫前來給你和惠香把脈。”

惠香倒覺得沒什麽,她懷孕之後,大夫過來把脈是時常有的事。

謝瑗聞著蕭天全身上的酒氣,蹙了蹙眉,只是笑了笑,道:“請大夫的事便不用你操心了,再過幾個月便要春闈,你將心思多放在讀書上,父母母親和我都盼著你能夠一舉高中。”

蕭天全聞言臉色有些僵,只接了謝瑗上一句話道:“天色已晚,你和惠香還懷著身子,早些休息,免得為夫擔心。”

謝瑗倒也沒說什麽,由著蕭天全送回了屋。

寧暮雨也沒有停留,隨同他們的腳步出了覓月軒。

這場雪下得太大,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雪深已經沒至小腿,且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出了覓月軒的院門後,路便變得慢走。

銀花在前掌燈,寧暮雨提著裙子,帶著兜帽,兩人踩著厚厚的雪,一不小心腿便陷下去,步履十分艱難。

走著走著,銀花突然回了頭,在燈籠的映照及雪光的反照下,她眉頭緊蹙著,臉顯得一陣紅一陣白。寧暮雨看出了異樣,問:“你怎麽了?”

銀花四下張望,確認無人後,有些緊張又有些害羞地說:“少夫人,我......我有些內急......”

寧暮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你快去吧。”

“可是......您一個人,我不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這是侯府,又不是荒郊野外。你快去,小心尿褲子了。”

“要不然,二少夫人您折回覓月軒,等我回去......喊人將路上的雪鏟幹凈,再接您回來。”

寧暮雨搖頭:“少夫人已經休息了,我們都不便叨擾,你快些回西泠閣就是。”

銀花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一樣,將燈籠交給寧暮雨,邁著大步子往西泠閣的方向離開了。

她穿的是長褲,走起來速度要快許多,黑夜中一會不見了人影。

寧暮雨呼了一口氣,抖了抖身上的雪,一手舉著燈籠,一手提著裙子,慢慢在雪地裏跋涉。

夜黑風高,雪無聲地往下落,燭火在燈籠裏搖曳,光亮被濃黑的夜色擠壓在一小方天地中。

四周靜悄悄一片,只剩下她踩雪拔腿的聲音。

身後突然傳來另一陣窸窸窣窣的響。

都這個時候了,怎麽還有人在外頭?

寧暮雨一陣心慌,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她快,身後的聲響更快。

“誰在後面?”寧暮雨舉著燈籠回頭。

“二弟妹別怕,是我,大哥。”蕭天全追了上來。

寧暮雨見到他,反而更加緊張了,她盡量克制住心中的恐慌,問:“這麽晚了,大哥出來做什麽?”

蕭天全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神迷離,露出一股醉態,“這雪下得太大了,我擔心路不好走,來送送你。”

“不用了,”寧暮雨斷然回絕,“夫君很快便會來接我,大哥還是回覓月軒照顧大嫂和惠香吧。”說完提起步子就走。

手臂突然被死死拽住,寧暮雨下意識甩開,可蕭天全力氣大,她半分掙脫不得。

“蕭天全,請你自重一點!”寧暮雨忍無可忍,舉著燈籠便往他身上砸去。

燭火在夜色中晃蕩出一道弧度,隨即熄滅。

燈籠掉落在地,寧暮雨感覺雙手被牢牢捏住,在一片黑暗之中,她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

“來人啊!”寧暮雨驚喚一聲。

實力的懸殊讓她形同一只小雞仔,在蕭天全面前,一身的功夫無用武之地,除了死命掙紮,她別無他法。

嘴巴隨即被捂住,聲音如同一陣風,被黑夜吞噬。

雙手和身子同時被鉗住,她感覺蕭天全從身後抱住了她。

“再掙紮也沒用,不如省些力氣。“蕭天全將嘴抵在她耳後,涼颼颼地說,”實話說吧,小爺早就看上你了,若不是事出有因,我斷然不允許你嫁給蕭天澤。跟著個冰坨子在一起有什麽好的,你這般貌若天仙,配他就是一朵鮮花插在冰山上,下場只有活生生被凍死。不妨跟了我,我會好好疼你的。”

寧暮雨感覺鬥篷下伸出來一只手,在她渾身游走了一遍,然後開始解她的衣服。

“極品,真是極品。”蕭天全□□的笑聲回旋。

她心慌到了極點,從雪中拔出雙腿,奮力往後一踢,隨即聽到蕭天全一聲悶哼,身上的束縛也隨之松開。

她這一踢用了全身的力氣,也不知道踢到蕭天全哪裏,只聽他的聲音極為痛苦,像是命中了要害。

“死婊子,我操你全家!”身後傳來蕭天全的臭罵聲,寧暮雨顫抖著雙手,死命捂住鬥篷,咬牙往前跑。

腿上卻跟灌了鉛似的沈重,她腦中一片混亂,黑暗中辨不清方向。

突然,遠處亮起了一點光亮。

是燭火。

銀花回來接她了嗎?

寧暮雨仿佛看到了曙光,奮力邁腿朝前,一腳陷得太深,一腳拔得太快,身體沒協調過來,重重撲到了雪裏。

“我在這裏。”她用力呼喊著,聲音卻被雪吞噬。

冰冷的感覺從臉部一直蔓延至全身,她被凍得沒有知覺,小腹沒由來一陣疼痛。

“臭娘們,你再跑也沒用,還不是落到爺手裏了。”身後又響起了蕭天全的叫罵聲,那聲音隔得極近,似乎離她不到三尺距離。

她再次陷入極大的恐慌中,顧不得腹部的疼痛,掙紮著爬起來,哪知背部突然被重物壓住,雙手也被死死地反扣住。

她成了一條被竹簽定在了砧板上的魚,只有頭尾能動。

腦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蕭天全揪住了她的頭發,迫使她將臉轉了過來。

她看不見蕭天全的臉,只聞得一陣令人作嘔的氣味,那是蕭天全身上時常混雜的脂粉氣和一股沖鼻的酒氣。

“怎麽不跑了?你倒是跑啊!”蕭天全哼笑出了聲,得意至極,“臭婊子,被爺爺看上是你的福氣,給你點顏色你還真當自己是侯府二少夫人了。你這種人,也配!給爺爺我提鞋都不配!”

寧暮雨咬緊牙關,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好冷。

好痛。

她失去了對抗的力氣,閉上了眼睛,像只蝦一樣蜷縮著身子,任憑蕭天全撕扯她的衣服。

這一世,仍然要像上一世一樣,被這個人渣給害死嗎?

既如此,為何要重新活一次。

她扯起唇角笑了笑,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笑老天。

突然間,耳後傳來一聲驚叫,她感覺身上的重量卸了去,艱難地睜開雙眼,看到的是一雙熟悉的黑靴。

“哪個混賬王八羔子,居然敢踢你爺爺!”

黑靴擡起,又是一聲驚叫。

蕭天全的聲音隨之而來:“二弟,你怎麽來了,我正要送二弟妹回西泠閣呢。”

“你想幹什麽?我警告你——啊!”

靴子不見了,是一陣拳頭打在樹上的聲音以及蕭天全的叫喊聲。

“蕭天澤,你有種!為了一個丫頭,毆打兄弟,你的惡行會遭到審判!”

“......”

“有本事將我打死!你要是打死我,母親不會原諒你!”

“......”

“二弟饒命,是這個賤人勾——”

“二弟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看在咱倆二十幾年兄弟的份上,求求你饒了我吧。”

蕭天全被打得鼻青臉腫,旁邊的人似看不下去了,勸道:“二公子息怒,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蕭天澤的拳頭一拳拳砸在蕭天全的身上,直到蕭天全攤到在地,渾身是血,再喊不出聲音。

“將他捆了,去找老爺,將事情經過說清楚。”

二公子!是他聲音。

寧暮雨痛得迷迷糊糊,只覺得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冰冷。

他好像生氣了。

二公子一生氣,便是這般說話。

這一世,他又救了自己嗎?

腹部的劇痛再次襲來。

寧暮雨咬著牙,感覺喉頭一股血腥味彌漫開來,身體也隨之離開地面,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沒事了,我們回家。”蕭天澤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柔,像哄小孩一般。

家,他說要帶她回家。

可是她沒有家了啊。

母親讓她犧牲自己,給弟弟鋪路。

她不答應,她便不要她了。

她已經沒有家了!

淚水沒出息地順著眼角滑了出來。

她不想當著別人的面哭,也不想讓人看出自己此刻的軟弱,可是她控制不住。

好沒用,她覺得自己好沒用。

蕭天澤看著懷中瑟瑟發抖、如同一只受傷的小貓似的人,面色比黑夜更加沈重可怕。

說好的會護住她,不過幾天,他便食言了。

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真可笑。

他冷哼一聲,腳下步伐加快。

西泠閣。

房內燒了爐子,暖烘烘的。

寧暮雨躺在床上,被子裏塞了溫熱的湯婆子。

她覺得自己一半掉入火坑裏,被熱火炙烤到渾身冒煙,一半浸入了冰窖中,被寒氣凍成一具冰雕。

她在冰火兩重天的境地裏,反反覆覆地被噩夢包圍——

謝瑗拿著白刃,一刀一刀割她的臉,直到整張臉上殘破不堪。

蕭天全打斷了她雙腿,將她像破爛一樣丟在荒山野嶺。

李蓉舉起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告訴她日後不要再回來,權當沒有生過她。

撕心裂肺的疼痛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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