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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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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一百兩銀票沒有不翼而飛,當天晚上便躺在了寧暮雨臥房的案幾上。

蕭天澤跟她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寧暮雨捏著票子時想,矜持有時候真是毫無用處,很容易讓珍貴的東西飛走。

二公子要給獎勵的時候,想要什麽就得說出來。

***

天氣炎熱,蕭天全的傷口腐爛,一直不見好。覓月軒中的大夫來了一波又走了一波。

沈夫人本就臥病在床,經歷這遭事,更加面容倦怠,整個人像老了十幾歲,每日湯藥不離身。

蕭齊愈時常到幽篁齋陪太夫人用膳,兩人相對而坐,滿面愁容。

從前蕭天全留戀美色只是品行不端,如今謀害弟兄卻是心術不正。侯府滿門榮耀,出了如此逆子,任誰都開心不起來。

當然,寧暮雨除外。

蕭天全傷不能愈,每日躺在覓月軒中,無法出來作惡,她開心得很。

寧暮雨當差之餘,常在後院小廚房鼓搗吃食。

她取新鮮的茉莉花曬幹,制成茉莉花茶,兌上蜂蜜枸杞,清中帶甜,倒比淡茶多了幾分滋味。

又或者將春日裏收集的桃花用來做桃花糕。折一根桃枝擺放盤中,淡紅色桃花形糕點交錯擺開,配上幾片小綠葉,真若繽紛綻放的花朵。

寧暮雨別出心裁的茶點除了入蕭天澤的口,也進了幽篁齋的門。

太夫人喜甜食,桃花糕的餡料軟糯香甜,是加了蜜的紅豆泥,她十分中意,每每想了便讓寧暮雨做來吃。

蕭齊愈偶爾到幽篁齋,也能吃到了寧暮雨親手種的蔬菜,親手制作的糕點。太夫人對他說起孫子的那個婢女,常常是誇讚和感嘆。

因為這個婢女的細心照料,孫兒那竹竿般的身形終於朝著修竹的方向發展。雖然整體看上去還是偏瘦,但起碼不是因為挑食顯示出來的那般幹瘦。

或許是因為那一百兩銀票,寧暮雨總覺得自己占了蕭天澤便宜,想著找補。

蕭天澤什麽都不缺,唯一能入他眼的,應該只有她做的吃食。

於是她不再是出於一時之興,而是在此方面下了真功夫。

她翻閱古書,不僅做了桃花糕、荷花酥、玫瑰餅,還自制各種奶茶,幾乎日日不重樣。

蕭天澤將他覺得好的東西一並送去幽篁齋。

如果說從前太夫人只是對她有好感,因為她細心照顧了孫兒,那麽如今,便真的對她多了幾分喜愛。

這完全出於對她本人的讚賞。美麗、細心、能幹又不作妖的女子,世間實在太少。

太夫人盯著寧暮雨的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春日裏盛開的垂絲海棠花,靈動明媚。

若此女生長在高門世家,倒與孫子十分般配,只是可惜了。

太夫人兀自嘆息之際,轉念一想,小門戶的做不得正頭大娘子,做姨娘確是可以。

如若孫兒日後娶了正妻,也需一個知根知底的人在前服侍,納她為妾室或許是個極好的選擇。

當然了,這一切得基於孫兒完全願意。

太夫人吃著玫瑰餅子,看了孫子一眼,笑容慈祥,又轉頭發問寧暮雨:“小雨今年多大了?”

寧暮雨肅立在旁,恭敬地答:“回太夫人,奴婢今年十六。”

“十六也不小了,”太夫人若有所思,“尋常姑娘家在這個年紀許多都已出閣。”

“奴婢一心當差,從未想過此事。”

“如此,是好事。你為人忠心,手藝也很好,安心伺候二公子,日後我會為你安排個好去處。”

寧暮雨行了一禮,心中百般滋味,除了答一句“多謝太夫人”,實在想不到其他能說的話。

蕭天澤夾起一塊時興的荷花酥,放在太夫人面前的碟子裏,問:“祖母怎麽突然關心起孫兒的婢女來?”

太夫人道:“你一個男兒家,志向高遠,難免在這些瑣事上疏漏。小雨勤懇,是個極好的丫頭,祖母自是要替你關照的。”

“祖母無需擔憂她,孫兒日後會多替她留意的。”

太夫人不放心,她有自己的打算,特意提點了一句:“小雨千好萬好,小廝是配不上她的,你可不要亂點鴛鴦譜。還有一條,祖母喜歡吃她做的東西。若可以,便找個近點的人家,不能讓她離得太遠。”

說小廝配不上她,那便是想讓她入門戶。又道不能讓她離太遠,還有什麽地方比侯府更近?

蕭天澤在太夫人包了一層又一層的話裏抓到了重點,夾糕點的手頓在半空,隨即落了下來,淡淡道了一句:“孫兒明白。”

他是明白,寧暮雨卻不明白。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太夫人有讓她給孫子作妾的心思。

正妻都沒找到,怎麽會先考慮納妾的事情。蕭天澤又不是蕭天恩,視趙西子大於一切。

她依舊每天看古書,制糕點,熬飲品,常常在小廚房內弄得滿臉面粉。

慘白的面容配上不點而紅的嘴唇,在清泠泠的月光下簡直狀若女鬼。

***

寧暮雨再次見到惠香時,已經入秋,花園內的菊花黃燦燦一片,不妖不嬈,明媚高潔。

她正在與花匠交流種花的學問,見到惠香攙著一個小丫鬟的手,漫步在花園中裏。

她的肚子已經鼓了起來,整個人卻不顯得臃腫,氣色也極好,大概因為謝瑗對她還不錯。

她時不時低頭聞聞花朵,與小丫鬟說上兩句。

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就這麽輕輕地打在她身上,襯得她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即將為人母所獨有的柔和姿態。

寧暮雨同花匠告了辭,又不能在覓月軒的人前接近惠香,只能呆呆看著她。

惠香很快看到了她,旋即支走了小丫鬟。待剩她一人時,寧暮雨飛快跑了過去。

兩人護握了雙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寧暮雨將惠香扶到樹底的秋千下,確認繩子完好後,才讓她坐上去。

寧暮雨抓著秋千繩,以免秋千亂晃,又掰了掰手指頭,激動地說:

“到年底你的小寶寶就要出生了!惠香,再過幾個月,你便是一名真真正正的母親,真替你高興。”

惠香眼底皆是柔光,道:“那我便替我的孩子謝謝小雨姨母了。”

姨母?這是蕭天全的孩子,侯爺的孫子,二公子的侄子。

她一個丫鬟……實在當不起。

寧暮雨忙揮手,道:“這話可千萬別再說。”

惠香握住她的手,道:“有什麽打緊的。也許這孩子面上不能叫你姨母,但在我心裏,你是我姐姐,便是這孩子的姨母。”

寧暮雨笑著摸了摸她的肚子,“看你的樣子,大公子和少夫人對你應該不錯吧。”

惠香點頭,“大公子的傷反反覆覆,到如今天氣涼下來,總算是好了。少夫人自己也懷著身孕,對我卻是極好的。”

“她日日都要問我的口味,我有什麽想吃的,會讓蓮娘一一送到我房間來,還時常看著我用膳,叮囑我每樣只能吃一點點。”

“我如今好是好,就是不太自由,整日拘在覓月軒裏,悶得慌。今日能夠出來透透氣,還是趁著少夫人回國公府的空檔,請示了大公子後才出來的。”

寧暮雨聽她嘆氣,笑著安慰,“少夫人不讓你出來,許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我也這樣想,心裏才能好過一些。從前在覓月軒,少夫人老是打我,現如今對我如此好,總覺得像做夢一般,不太真切。”惠香摘了一朵菊花在手中把玩著。

寧暮雨站在她身前,替她擋住了曬在臉上的光,“你現在是孕婦,要開開心心的,少些多愁善感,對胎兒好。”

“姐姐,同你說一件事。”惠香四下張望,神色有些警惕,確認周邊無人後,才低聲道:

“少夫人對我好,我總想著該回報她些什麽,前些日子繡了頂虎頭帽給她腹中的孩兒。”

“那日天色已晚,我將繡好的帽子送去少夫人房中。房門未關,我便直接進去了。少夫人當時正在屏風後沐浴,我叫了她一聲,表明自己的來自,只聽得裏面水花四濺的聲音,隨後少夫人便大喝著讓我出去。”

“我慌亂之下,似乎瞥見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擱在她衣物上,不知為何物。後來少夫人主動來我房間同我道歉,說剛才以為有賊人進來她才如此驚慌,還問我有沒有看見什麽東西。”

“我覺得很奇怪,她不可能聽不出我說話的聲音,為何要撒謊說以為有賊人進來?”

寧暮雨撐著下巴在惠香身邊走動,琢磨可半晌,才緩緩道:“或許她是想掩飾什麽。你看到的那個東西,也許就是她驚慌失措的原因。”

“那東西看著像蹴鞠,但是比蹴鞠要大。”惠香伸出兩只手,用拇指和食指鞠成一個圈,比劃出一個大小,“大概有這麽大,只比我的肚子小一點點。”

寧暮雨看著惠香的肚子,腦中生出的想法令自己產生一陣驚恐。

她抓住惠香的手,幹笑著說:“你出來太久了,早些回去吧。別亂想,也別亂打探,就安心待產,等著寶寶出生。”

惠香笑低頭看自己的肚子,眼裏又漫上一層柔和的光,“姐姐,我會的,你也好好保重自己。”

寧暮雨迷迷糊糊地回了西泠閣,腦中一直想著謝瑗的肚子。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謝瑗並沒有懷孕,這一世雖然很多事情變了,但懷孕之事應是天時地利人和,也能輕易改變嗎?

她真真正正地陷入了迷茫。

卻在迷茫之中聽到一個消息,沈夫人在碧水居咳了血。

大夫無能為力,碧水居劍走偏鋒,請了一名道士前來做法。

道士在沈夫人的的臥室裏擺了一個案幾,案幾上置放了一個香爐,香爐裏燃了三根香,香下燃燒著一些黃色符紙。

煙霧繚繞之中,道士舉著一柄銅錢寶劍在屋中繞來繞去,口裏念念有詞。

半個時辰後,道士收了東西,神色倦怠地說:“夫人久病纏身,又有未了之夙願,邪崇趁機作祟。必須用喜事來沖,方能清除屋中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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